由於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這次我們派出了兩個班的戰士負責接應,還帶來了一挺輕機槍。
雙方密集的子彈在半空中交錯,在敵我對峙的中間地帶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彈網,把韓玉麟和徐丙阻隔在了城牆的下面。
兩名戰士奉命從兩側繞了過來,終於來到了韓玉麟和徐丙的跟前。
四個人弓著身子,盡量向遠處尋找路徑,可是,一名戰士還是被流彈擊中,趁著韓玉麟和另一名戰士救助他的時候,徐丙看準機會扭頭就跑。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不能落到我們的人手裡,可是,他卻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敵我雙方根本無法分清哪一個是自己人。
城牆上面的敵人看到有人影閃過,幾把衝鋒槍的子彈一同射了過來。
子彈在徐丙的身上鑽出了好幾個窟窿,這家夥慘叫著撲倒在地上。其余的子彈在韓玉麟和戰士的身前落下,韓玉麟的一條腿被打傷了。
“快走!”戰士大喊一聲,用力推了一把韓玉麟,自己卻在彈雨之中倒了下去。
韓玉麟被推得向前踉蹌了很遠,跪在了地上。但是,很快他就爬了起來,咬著牙向前跑去。
又有兩名戰士奉命趕來,用身體護住了韓玉麟。
等到韓玉麟終於到達接應的人的面前的時候,身邊只剩下一名戰士,而且他的胸口中彈,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韓玉麟推到了其他同志跟前之後,他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著戰友們一個個倒下去,帶隊的班長紅了眼睛,端著衝鋒槍就要衝向城牆,卻被韓玉麟一把拉住了。
“同志,我身上有重要文件,我們不能耽擱,現在,我命令你,撤。”
班長回頭看著韓玉麟的臉。
“你們不是還有兩個人嗎?”
韓玉麟抬頭向城門的方向看過去,沒有看到喬一珂和秦瀚的身影,從敵人射擊的方向可以斷定,兩個人要麽已經突出了重圍,要麽已經犧牲。
擦了一把淚水,韓玉麟沒有回答,但從他堅毅的眼神之中,班長明白了他此時的用意。
作為一名前線的指揮員,他的目的是盡可能多的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這一點和深入敵後的目標截然不同,用好幾條鮮活的戰士生命換取一份文件,他是無法理解的。不過,他必定不是一個莽夫,韓玉麟想到的他同樣想到了。
“機槍掩護,撤。”
一聲令下,剩下的十幾名戰士開始沿著來時的道路向後面撤退。
擺脫了探照燈的光柱,戰士們停了下來,幫助韓玉麟把腿上的傷口包扎起來,然後,掩護他登上了一輛吉普車。
“我們在這裡等一下,看看另外兩名同志能不能逃出來。”班長命令戰士們分頭埋伏好,自己也躲在了一簇荒草叢的後面。
由於接應的同志吸引了敵人的火力,這叫秦瀚得以逃出了敵人的子彈射程。
他甚至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挨了幾槍,反正整個身子都是麻木的。
等到他終於支撐著來到了喬一珂所說的那條土溝的時候,渾身已經沒有了一點力氣,腳下一滑,身體落到了下面。
好在土溝並不深,而且下面還有著很深的積水。一屁股坐下去,秦瀚痛得哎呦了一聲,向一邊栽倒。
伸手在屁股上摸了一把臉,秦瀚摸到了屁股上一塊碩大的腫塊,那裡留下了一條很深的彈痕,如果是換做其他地方,估計子彈就會滑傷了骨頭。
除了屁股的傷以外,
秦瀚的大腿內側和左側肋骨也被打傷了,好在都不是很重,子彈就像是害怕他的內髒似的,每一顆都是緊貼著皮肉滑過去,沒有傷到筋骨。只不過,血一直在流。 秦瀚靠在土溝的邊緣稍事休息了一下,然後,努力爬起來,趴在了土溝的上面,向四周巡視著,希望可以看到喬一珂的身影。
槍聲已經稀疏了下去,遠處有人的腳步聲傳過來,手電筒的光柱在距離秦瀚不遠的地方來回照射著,秦瀚知道,一定是吳廉逸帶著人過來了,一絲絕望爬上了他的心頭。緊緊地攥著手裡的短槍,秦瀚明白,這最後一顆子彈是留給自己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秦瀚趴在地上,槍口已經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在新兵連的時候,秦瀚可是從來都沒有設想過這樣的情景,就像當兵不是為了犧牲一樣,他最初的想法就是能夠和那些欺負自己人的日本人好好乾上一場, 再也不要活得這樣窩囊。可是,誰能想到,新兵連訓練尚未結束,日本人就已經投降了。而下到連隊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營救謝寒陽,更沒有想到,營救出了他之後,還有這麽多的後續。
喬一珂到現在還都沒有過來,看起來是凶多吉少了,秦瀚的心裡隱隱地有些遺憾,這個表面看起來很凶的女孩子在秦瀚的心裡已經佔據了大半的空間,論智慧、論勇敢,她都遠遠的超過自己,說實話,真有一種沒有被她罵夠的感覺。
腳步聲已經距離自己不足二十米遠了,秦瀚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忽然,從遠處射來一顆子彈,正打在了一個拿著手電筒的人的身上,那家夥驚呼一聲扔掉了電筒。
另外幾把電筒同時熄滅了。
黑暗瞬間統治了一大片荒原。
“媽的,那些人還沒有走。”秦瀚聽到一個聲音說道。
“快,扶起他,回去。”另一個聲音說道,“咱們弟兄可別白白的給解放軍做靶子。”
腳步聲慢慢遠去了。
秦瀚手裡的槍落到了地上,顯然,剛才的子彈是出自來接應的戰士之手,這說明他們並沒有丟下自己和喬一珂不管,可是,秦瀚卻已經沒有力氣向他們靠攏,槍聲也不會叫他們判斷出是出自己人之手。
現在,只能期盼著他們能夠主動來這裡尋找,可是,秦瀚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
又有腳步聲傳過來,秦瀚的頭轟地一聲,覺得自己這一次真的是無處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