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師的師部院子不是很大,但是,戒備還是很嚴的,除了保衛科的幾名便衣人員以外,在院子的不遠處還駐扎著師部警衛連,每天都會有士兵輪換著來這裡站崗守衛。
院子裡停放著四五輛吉普車,清一色掛著軍用的牌子,其中有一輛還是敞篷的,以便於必要的時候可以架設機槍。
此時,錢順子和林昱棟等人已經接近了這裡。
錢順子的身上穿著一件城裡的我方人員弄來的國軍軍服,衣服有點小,穿在身上顯得皺皺巴巴的。
三個人站在那裡,很耐心地等待著。
喬一珂的槍聲傳過來的時候,林昱棟第一時間拉著二人躲進了一條胡同裡。
這裡距離市中心很遠,四周都是駐軍,如果是在白天,三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混不進來的。
師部的院子裡有人的聲音傳過來,沒多大一會兒,十幾個背著長短槍的士兵就從院子裡跑了出來。
其實,早在這之前,杜嚴梁已經接到了徐丙打來的電話。
徐丙才不會冒險去喬一珂和秦瀚兩個人去的地方,他從回春藥店出來之後,把地址交給盧芸,然後,又找到一處公用電話亭給杜嚴梁打了電話。之後,他就找到一個地方躲了起來。
接到電話後,杜嚴梁沒有立刻派人去支援盧芸他們。
和盧芸一樣,杜嚴梁已經預感到了這份情報的準確性不高。不過,他的想法是:這些共產黨人是想要趁亂出城。
從目前的情況分析,杜嚴梁覺得那份文件一定已經到了這些人的手裡,不然也就不會有他們想要從地下出城的行動了。
他對守在門口的吳廉逸連長還是很放心。
可是,聽到槍聲之後,他還是派出了警衛連的幾名士兵,目標:城門。
看到有士兵離開,林昱棟知道時機來了,於是,對著錢順子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行動了。
雖然已經參加過多次行動,但是必定這一次是深入敵人的心臟,錢順子還是有些緊張。用力地拉扯了幾下身上的衣服,重新把背上的衝鋒槍調整了一下,他從胡同裡走出來。
師部的院子裡,只有兩名站崗的士兵在那裡低聲說著什麽。燈光把整個院子都照得雪亮,與之相比,杜嚴梁辦公室裡的燈光倒顯得有些昏暗。
錢順子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緊張,一隻手背在後面,緊緊地抓著衝鋒槍的槍柄。
剪斷了發動機的電線,錢順子的手略帶顫抖著發動了那輛敞篷的車子。
發動機的聲音驚動了兩名士兵。
“站住,你是幹什麽的?”其中一個士兵跑過來,用槍指著錢順子喝道。
錢順子用車上的抹布遮擋著鑰匙孔。
“奉黎副師長的命令接他去城門。”錢順子按照事先編好的話回答,如果仔細聽,可以聽出他的聲音都是顫抖著的。
士兵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黎宏遠的辦公室。
這段時間,由於戰事臨近,黎宏遠和杜嚴梁等人經常會去城門查看,這並不奇怪。可是,今天黎宏遠陪著魏總司令去赴宴,據說路上被人襲擊,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現在忽然派人來取車,這倒是很新鮮的事情,難道載著他的車子被打壞了?而且,眼前的人也並非是黎宏遠的司機。
“怎麽,你們是想檢查一下,還是要我現在給黎副師長打個電話?”錢順子鎮定下來,說道,“你們沒有聽到槍聲嗎,黎副師長估計是城裡的共產黨想要出城,
這才叫我回來取車,如果耽誤了事情,你們可承擔不起。” 兩個士兵還是有些懷疑,商量著要不要先向杜嚴梁匯報一下。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醫務室的房門被推開了,揉著睡眼的陳歌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按照陳歌的推測,今天林昱棟等人一定會利用自己提供的通行證出城。因為整個一個白天都沒有一點動靜,陳歌還以為他們已經順利出去了。正打算幫助歪嘴小三兒換完最後一瓶藥,自己也回去休息,卻聽到了槍聲。
陳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通行證出了問題,他們被發現了。
故作鎮定地幫助歪嘴小三兒換完了藥,叮囑他一會兒自己拔掉針管之後,陳歌走了出來。
“怎麽回事?”走到吉普車跟前的時候,陳歌站住了,問道。
“陳護士,這位兄弟說要去接黎副師長,可是,我們並沒有得到通知。”其中一個士兵指著錢順子說道。
陳歌的目光在錢順子的臉上掃過。
這個昨天白天用三輪車接送自己和林昱棟接頭的壯漢立刻被陳歌認了出來,一顆心頃刻間提到了嗓子眼。不過, 她極快地鎮定下來,不禁暗暗地為林昱棟等人挑起了大拇指。
通行證本身存在著問題,如果可以利用師部的車子作為掩護,那麽成功的希望就會倍增。
當然,錢順子可沒有認出這個昨天戴著墨鏡,並且一直用刊物遮住臉的陳歌。
“是你啊,你不是請假回老家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陳歌問道。
錢順子略略一怔,馬上反應過來。
“我是昨晚才回來的,這不,剛剛才接到黎副師長的命令。”
“陳護士,你認識他?”一個士兵問道。
“當然認識,以前都是他負責接送我舅舅的。怎麽,你們連我也要懷疑?”
“哪裡哪裡。”士兵慌了,連忙回答,“既然陳護士認識,我們也就沒有什麽說的了,請吧。”
“哦,對了,我正要回家,麻煩你帶我一程?”陳歌不再理會士兵,轉而問錢順子道。
兩個士兵閃開了道路。
車子開出了師部的大門。
確信士兵已經看不到,陳歌示意錢順子停車,然後跳了下來。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是,彼此心裡卻都暗暗的在為自己的同志送去最真摯的祝福。
陳歌明白,自己剛才的行為帶著極大的冒險性,如果舅舅追問起來,自己要如何回答?可是,一想到這次任務的艱巨性,陳歌又覺得自己這一次的險值得一冒。
廣場小湖邊的槍聲還在持續,夜色吞沒了整個陽城。吉普車的兩束燈光,如同兩條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巨蛇,向著遠方飛速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