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山純美順著牆根滾出很遠,受傷的胳膊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劇痛難忍。她掙扎著坐起來,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條,把傷口包扎起來。然後跳起來,用最快的速度跑進了前面的居民樓。
追進胡同的士兵眼望著面前的高牆,努力了幾次都沒有能夠爬上去,隻好撿起杉山純美丟掉的箱子,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
杉山純美一口氣跑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回身檢查了一下路徑,發現沒有留下什麽痕跡,這才轉身走進院子。
杉山純美租住的地方和陳歌一樣,是那種陽城裡比較古老的院子。當初,為了躲避日本人的騷擾,幾乎每一家都修建了地下室。只是這裡的環境遠沒有陳歌家的環境好,地下室的地面上積滿了水,潮氣四溢。
杉山純美知道,自己的這次行動影響巨大,城裡的國軍不會善罷甘休,很快就會來一個大搜捕。自己胳膊上面的傷,已經成為了鐵證。
點燃了蠟燭,杉山純美坐到了木板床上,小心地打開了包在傷口上面的布條。由於受傷之後,她一直在活動,撕裂了傷口,導致得血一直在流,現在,她覺得整個人都癱軟了,一顆頭也昏眩起來。
駁殼槍的威力巨大,子彈差點就擊穿了她的骨頭,那枚小巧的彈頭鑲嵌在骨頭縫裡,只露出一個圓形的頂部。
杉山純美試探著用手碰了碰,立刻痛得不停地吸著氣。
打開了床頭的一個木箱子,杉山純美從裡面拿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擦掉了上面的黃油,在蠟燭的火苗上烤了烤,伸向了那顆子彈。
刀尖貼著子彈的邊緣刺入肌肉,大滴的汗珠順著額頭淌下來,胳膊抖得如同狂風中的枯葉,刀尖幾次都從旁邊滑落出來。
杉山純美努力控制著自己,作為當初日本軍隊訓練營裡為數不多的女性之一,她所經受的殘酷訓練是常人很難相信的,自救,就是其中之一。
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那顆子彈終於被從骨縫裡挑了出來,啪地一聲落進了水裡。
杉山純美扔掉刀子,用力掐住胳膊的上端。
過了一會兒,劇痛有所緩解,杉山純美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很小的玻璃瓶,裡面是雷佛努爾,這還是當初她從軍隊裡帶出來的,那時候,因為行動很多,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會隨身攜帶著這種藥粉和紗布,只是最近很少使用了。
剛剛包扎好傷口,大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
那些追趕杉山純美未遂的便衣人員,開始沿著她逃跑的方向展開了搜捕。
迅速地穿好衣服,從箱子裡拿出另一把備用短槍,杉山純美走出了地下室。
院門被砸開了,十幾個便衣人員衝進來。
院子裡、屋子裡、地下室裡的所有東西幾乎都被翻遍了,甚至還有一個家夥故意打碎了窗子上面的玻璃,可是卻沒有看到人,於是,悻悻地離開了。
趴在房頂的杉山純美手裡拿著短槍,看著這些家夥走出去。
早在她搬進來之前,她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這也是一個優秀的殺手所必備的基本素質。就像在她襲擊魏總司令之前,已經找好了逃生的道路一樣,她在屋子的頂棚處開了一個天窗,預備著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從這裡逃生。
今天,正好被她用上了。
聽到隔壁的院門被敲響,杉山純美放心地躺在房頂,心裡卻在想著,不知道謝寒陽會不會想到這次的行動是自己做的。
杉山純美直到現在還無法確定自己那一槍是不是打到了魏總司令,不過,這對於她來說並不重要,她想要的,是謝寒陽對這樣的結果如何看待。
只是可惜了自己的那把狙擊步槍。
此時,那把狙擊步槍已經放到了杜嚴梁辦公室的桌子上。
杜嚴梁的傷不重,子彈只是劃破了皮肉,沒有傷到骨頭,到了醫院進行了緊急處置之後,杜嚴梁就帶著臉上被包扎起來的司機回到了師部。
按照醫生的說法,只要保持傷口不被感染,並且堅持換藥,就會很快痊愈。
看著桌子上的這把嶄新的狙擊步槍,以及裝在上面的四倍光感瞄準鏡,杜嚴梁還感到有些後怕,如果魏總司令不是在車子的窗玻璃裡面拉上了簾子,如果車子的速度在稍微快上一點點,結果絕不是現在這樣。
這把槍,應該不是來自於城外。
雖然當時的解放軍早已經不再是抗戰時候的老裝備,大多已經換上了新式武器,但是,這種在國軍隊伍裡也很難見到的狙擊槍, 他們應該還沒有,就算是有,也絕不可能這樣輕松地被帶進城裡來。
可是,除了解放軍,杜嚴梁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人會進行這樣的斬首行動。
看起來現在的陽城,不單單是國共兩黨之間在爭鬥,還有另外一股勢力攪和在其中。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是護送魏總司令回到司令部的黎宏遠打來的。
“杜參謀,馬上命令保衛科的人全體出動,一定要把那個刺客給我找到。”
雖然看不到黎宏遠的樣子,但是杜嚴梁可以想到他現在氣急敗壞的樣子。也難怪,作為一個主力師的副師長,所有的警戒任務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卻依然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不被魏總司令撤職,已經算是最好的了。如果再抓不到刺客,那可真是難辭其咎了。
“是,我馬上安排。”杜嚴梁大聲地答應著,放下聽筒。
可是,他並沒有馬上發布命令,而是坐在桌子後面,點上了一根香煙。
那名女刺客既然可以在戒備森嚴的便衣人員中間自由穿行,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其強大的心理素質和敏捷的身手絕不是普通人可以達到的。就算是把整個陽城掀翻過來,恐怕也很難發現她的蹤跡。
和抓捕凶手比起來,杜嚴梁倒覺得防備共產黨出城,才是目前自己最應該做的。
徐丙已經去了兩天了,到現在還沒有任何音訊,不知道這些共產黨人接下來要用什麽樣的方法出城?除了在城門口加強戒備以外,自己還應該做哪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