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機的鈴聲在賀津盛空曠的辦公室裡回響著，卻沒有人接聽。

　　沒多大一會兒，杜嚴梁屋子裡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正半坐半躺在椅子上的杜嚴梁一個激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聽筒。

　　電話是盧芸打來的。

　　“好。”杜嚴梁沒等聽完盧芸的講述，已經興奮的站了起來，大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這幫共產黨人終於忍不住了，現在，聽我的，你要全力配合徐丙的行動，並且對那個留下來的人實施最嚴密的監視，只要他和另外的人接頭，立刻進行抓捕，徐丙說得對，我覺得真正的文件一定在他的身上。”

　　電話另一端的盧芸沉吟了一下，似乎對杜嚴梁這樣的判斷有些異議。

　　“杜參謀，如果這些共產黨利用徐丙帶出去的是真正的文件，而留下來的人才是吸引我們注意的誘餌怎麽辦?”

　　“怎麽可能。”杜嚴梁很快就否定了盧芸的想法，“徐丙一直都是這些人心裡的內奸，他們之所以沒有對他動手，也沒有立刻轉移，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我們的目標是文件而不是他們，所以，他們絕不可能冒這麽大的風險。這些人把任務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具有很崇高的信仰，這也是他們不斷壯大的根本原因。”

　　盧芸不再說話。

　　“盧小姐，這一次，你還要親自行動，我安排保衛科的人去城門，我現在就給守城的吳廉逸打電話。”

　　放下聽筒，杜嚴梁還是有些抑製不住自己的興奮，用力地搓了搓手。

　　接近中午的時候，盧芸鎖起了雜貨鋪的房門，打算按照杜嚴梁的吩咐去回春藥店附近蹲守。

　　誰知剛剛走出沒多遠，肩膀就被一個人在後面拍了一下。

　　歪嘴小三兒背著衝鋒槍，瞪著一雙色眯眯的眼睛站在盧芸的身後。

　　“小三子，你這是幹什麽?”盧芸的心一翻個，在這人流湧動的大街上，這小子的突然出現，預示著自己在所有人的眼裡沒有了秘密，也預示著有什麽大事發生。

　　“盧小姐，是黎副師長有請。”歪嘴小三兒的嘴巴不知道為什麽歪得極其厲害，連吐字都不是很清楚了。

　　“黎副師長找我做什麽?”盧芸的心沉了下去，立刻聯想到可能和陳歌的事情有關。

　　“這個，兄弟我可不知道，也不敢問。”

　　“小三子，你先回去轉告黎副師長，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辦，等我忙完了立刻去見他。”盧芸壓低聲音說道。

　　“我可不敢去和黎副師長說，你也知道黎副師長的脾氣，要是你不馬上回去的話，估計也沒有什麽好果子。”歪嘴小三兒眨巴了幾下眼睛。

　　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盧芸覺得距離韓玉麟等人行動的時間還很長，如果自己的借口足夠充分，應該可以趕在他們行動之前回來。

　　令盧芸沒有想到的是，黎宏遠並沒有提起關於陳歌被抓的事情，而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盧芸聊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雖然如此，盧芸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和黎宏遠之間透出那股子緊張。

　　“我聽說陳歌小姐最近出了點事情，我最近一直在執行杜參謀的命令，也沒有時間去看望她，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盧芸有些耐不住了，首先提起了陳歌。

　　“你是說歌兒啊，她沒事了。”黎宏遠卻擺了擺手，似乎不願意提起這件事情，但是，話鋒一轉，卻說出了另外一番話，“盧小姐剛才說你一直在執行杜參謀的命令，

我正想和你說這件事，從現在開始，你作為我的助手，留在我的身邊，幫我整理一下文件之類的東西。”　　“您說什麽?”盧芸大吃一驚，沒想到黎宏遠會來這麽一手。

　　“怎麽，盧小姐不願意?”黎宏遠把手裡的香煙用力在煙灰缸裡碾碎。

　　“沒有沒有。”盧芸急忙說道，“能夠和黎副師長在一起工作，是我的榮幸。只是我是一個比較隨便的人，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就沒有在一個專屬的地方供職，我擔心自己無法勝任。再說，您也知道，我這個人沒有文化，連字都不認識，怎麽可能……”

　　“好了。”黎宏遠不耐煩地打斷盧芸的話，“盧小姐不願意就說不願意，找這麽多的借口幹什麽，是不是還要我去請示師座，給你發一張正式的委任狀，你才肯屈就?”

　　盧芸徹底懵了。不過，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己已經卷入了杜嚴梁和黎宏遠之間的爭鬥，而且黎宏遠一定已經開始懷疑陳歌的事情和自己有關?

　　無論是對杜嚴梁還是黎宏遠，或者是暗箱操作的賀津盛來說，自己這個土匪出身的女人最後都將成為他們之間角力的犧牲品。

　　“至於你說的杜參謀給你的任務，我會派保衛科的人去繼續執行，這一點就不用盧小姐操心了，你只要保證隨時跟在我的身邊就可以了。”黎宏遠最後說道，然後，擺了擺手，示意盧芸可以出去了。

　　“現在嗎?”

　　“對，就是現在。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辦公室，就在對面，你可以去看看，以後，有什麽文件之類的東西都會先交給你，然後再由你來轉交給我。”黎宏遠指了指對面的一間屋子回答。

　　盧芸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是，她沒敢再說什麽，從屋子裡退了出來。

　　對面的一溜房子，歷來是保衛科的人在住著的，現在，他們正在猴子乾事齊淮武的指揮下，幫著盧芸在收拾其中的一間。

　　盧芸心裡清楚，在這上有賀津盛下有杜嚴梁的師部裡，黎宏遠這個副師長根本就不需要處理什麽文件之類的東西，自己這個助手，就像當初醫務室裡的陳歌一樣，只不過是一個擺設。

　　不行，自己必須把這件事情向賀津盛和杜嚴梁匯報，時間緊迫，過了今晚，再想得到共產黨的那份文件或許就將是癡人說夢了。

　　一輛在陽城很少有的福特牌轎車停在了師部的大門口，敞著懷的唐豹從車子上走下來，路過盧芸身邊的時候還特意看了她一眼，好像對這裡有著這麽美麗的女人感到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