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喬一珂的笑聲在秦瀚的怒視之中戛然而止，但是，並不是因為秦瀚的氣憤，而是因為她看到了還留在下面的林昱棟。

　　頭頂上的糞水隨著清水的流淌流過了臉頰和嘴角，秦瀚蹲下身子開始了又一輪的嘔吐。

　　喬一珂利用繩子把林昱棟拉了上來。

　　“這裡不能久留，敵人很快就會找過來，我們分頭離開，天亮之前在老地方會合。”林昱棟的身上也濺滿了汙水，一邊把塞在鼻孔裡的棉花團扔掉，一邊對兩個人命令道。

　　“秦瀚，你自己找地方去洗洗，我帶老林同志先走了。”喬一珂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收起了笑容。

　　秦瀚的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混合著還在不停流淌著的汙垢，叫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臭氣浸透了。

　　果然不出林昱棟所料，城裡的國軍士兵很快就接到了守城士兵的電話，一輛軍用吉普車滿載著全副武裝的士兵飛快地駛到了這裡。

　　“齊乾事，我們來晚了。”一個士兵看著被掀翻的馬葫蘆蓋子，說道。

　　一個歪戴著帽子的家夥從車上走下來，手裡的駁殼槍不停地搖晃著，拴在槍柄上的一串念珠一樣的小鐵球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這家夥名叫齊淮武，不到三十歲，兩腮塌陷，瘦得如同一根魚刺。

　　他是陽城守軍103師的師部保衛乾事，平時看上去一副病病殃殃的樣子，一旦打起仗來，身手還是蠻利索的。由於他實在是太瘦了，背地裡士兵們都偷偷地稱呼他是猴子乾事。今天晚上，他接到師部杜嚴梁的命令，這才帶著人急匆匆地趕來。

　　齊淮武捏著鼻子，蹲在馬葫蘆的邊緣向下面看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落到了旁邊的那一灘水漬上。

　　“小三子，過來。”

　　“到。”臉色略顯蒼白的歪嘴小三兒跑了過來。

　　這家夥昨天被喬一珂踢得不輕，胸口處稍一用力，還會絲絲拉拉的疼，一側的臉頰雖然已經消腫了，但是還是要比另一側略高一點，顯得他的嘴歪得更加厲害。

　　“帶兩個人沿著這條水跡去找，他們不能光著身子回去，一定是去有水的地方清洗。只要追得快，一定會找到。”齊淮武說道。

　　“是。”歪嘴小三兒答應著，帶著兩個士兵沿著秦瀚留下的印記直追了過去。

　　此時，秦瀚已經跑到了那個小廣場，不過，這一次他可沒有在那個噴水池裡洗，而是來到了廣場的邊緣。那裡是一條人工湖，盡管不是很大，但是，和噴水池比起來，還是要好得多了。

　　午夜的廣場寂靜無聲，秦瀚也覺得這裡是安全的，遠沒有林昱棟所說的那麽嚴重。

　　為了不再被喬一珂取笑，秦瀚隻穿著一條短褲，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搓下來。

　　歪嘴小三兒帶著人來到湖邊的時候，秦瀚剛剛爬上岸來，還沒有來得及穿上濕淋淋的衣服。

　　腳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抓活的。”歪嘴小三兒用槍指著秦瀚，對身邊的兩個士兵命令道。

　　兩個人家夥立刻端著手裡的衝鋒槍向秦瀚直逼過來。

　　在距離秦瀚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秦瀚的槍響了。

　　秦瀚懷裡抱著衣服，躲在湖邊的一個巨大的水泥圓球的後面。

　　子彈打飛了歪嘴小三兒頭頂的帽子。

　　三個家夥立刻各自找到了隱蔽的地方，開始對著圓球射擊。衝鋒槍的子彈密集，秦瀚只聽到水泥圓球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其中有兩顆子彈緊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落進了水裡。　　秦瀚尋找著槍聲的間隙對著三個人射擊，力爭可以延緩他們接近自己的時間。

　　秦瀚明白，這樣的時間不會太久，槍聲很快就會吸引來附近的國軍士兵。

　　望著身後冰冷的湖水，以及自己旁邊一馬平川的空地，秦瀚意識到了危險。

　　“給老子盯緊了，只要能拖住他，猴子乾事很快就會帶人趕過來。”歪嘴小三兒趴在地上，對兩個士兵說道，一隻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暗自慶幸。

　　雙方形成了對峙狀態。

　　“啪”地一聲，身後射來的一顆子彈打在了其中一個士兵的後背上，那家夥慘叫一聲，渾身抽搐著，很快沒有了動靜。

　　“身後有人。”另一個士兵叫了一聲，慌忙等的向一邊滾動。

　　第二顆子彈不偏不斜地射進了歪嘴小三兒的肩膀。

　　手裡的駁殼槍掉在了地上，這家夥捂著傷口滾出老遠。

　　躲在圓球後面的秦瀚聽到槍聲，小心地從下面探出頭來，立刻意識到有人在幫助自己。 飛快地打出幾顆子彈，然後，他一個箭步跳到了涼亭裡的長椅後面。

　　士兵對著槍響的方向打出一梭子子彈，然後，被從椅子後面探出頭來的秦瀚一槍擊斃。

　　歪嘴小三兒慌了，眼看著自己被前後夾擊，這家夥抱著腦袋趴在地上，死屍一樣地一動不動了。

　　秦瀚躲在椅子後面飛快地穿好衣服，他可不想再被喬一珂看到自己這一副狼狽相。

　　腳步聲來到了椅子的跟前。

　　“秦瀚，快，馬上離開這裡。”

　　聽到聲音，秦瀚不由得一怔，這根本就不是喬一珂的聲音，而是謝寒陽。

　　“謝大哥，你、你還沒走?”秦瀚站了起來。

　　“陽城現在已經戒嚴，車站到處都是國軍士兵，我根本就出不去。”謝寒陽回答。

　　“那，快跟我回去見老韓同志。”

　　“不行。”謝寒陽卻搖了搖頭，“我已經和那個國民黨的奸細見過面了，現在，他們到處在尋找我，我去了只會連累大家。”

　　“那你要去哪裡?”秦瀚問道。

　　“暫時先找一個地方躲幾天，等到安全的時候，我就會離開，我的陣地不在這裡。”謝寒陽回答，話音未落，已經迅速地向廣場的另一側走去了。

　　秦瀚不敢耽擱，也大步從歪嘴小三兒的身邊跑過去。

　　歪嘴小三兒趴在地上，聽著二人的對話，還在為自己的機靈暗自高興。

　　直到齊淮武帶著人趕到這裡，並有人踢了他一腳，歪嘴小三兒這才抬起頭來，故意誇張地捂著傷口呻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