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跳進了糞水裡,秦瀚用力把鼻孔裡的棉花團塞緊,回頭對著林昱棟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緊自己。
外面的槍聲越來越遠了,說明錢順子和那位同志正在試圖把趕過來的國軍士兵引開。
就在剛才,兩個人還沒有到達這裡的時候,就被一隊巡邏的國軍士兵發現了,好在錢順子和另一位同志及時出手,把敵人引開了,兩個人才得以很從容地跳進來。
打開手電筒,秦瀚用力吐出一口唾沫,看著那一小灘清水在這汙垢裡打著旋兒。
由於鼻子被塞住,秦瀚和林昱棟不得不張大嘴巴呼吸,這叫秦瀚感覺到更加惡心。好在因為有了上一次的經驗,秦瀚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摔倒在這汙水裡,回去又該被喬一珂那個小丫頭戲弄了。
林昱棟是一位久經戰陣的老同志了,對任何環境都能很快地適應,所以,並不用秦瀚來照顧。
兩個人一直默不作聲地向前走著,只聽到腳下的汙水傳來的嘩嘩聲。
終於看到了頭頂的木板,秦瀚就像是看到了從地獄到人間的出口,緊走幾步,來到了下面,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夠不到。因為這裡只是這條通道的中間地帶,兩側根本就沒有可以攀援的地方,就算是秦瀚擁有著很利落的身手,也沒有辦法跳起來推開木板。
“不要輕舉妄動。”身後的林昱棟輕輕地拉了他一把,然後,走到了他的前面,抬頭看了一眼。
“踩著我的肩膀,上去。”林昱棟說著,蹲下身子,示意秦瀚踩上來。
秦瀚眨了眨眼睛,自己可是負責護送林昱棟同志的,上去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也好,不過,你可要站穩了,這裡的味道可真夠人受的。”林昱棟說道,然後,抬起腳來,踩在了秦瀚的肩膀上。
林昱棟的鞋子裡和褲腿上滿是糞水,不停地沿著秦瀚的肩膀流到身上,更要命的是,他的兩條褲腿還隨著腿部的抖動而摩擦著秦瀚的臉,弄得他滿臉滿頭都是汙垢,這要是不塞住了鼻孔,還怕不被活活熏死了。
秦瀚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比第一次見到喬一珂的時候更加狼狽。
林昱棟還並不急於推開木板,而是站在那裡側耳傾聽著,很久之後,這才輕輕敲擊了幾下。
埋伏在上面的人聽到了聲音,幾乎是毫無聲息地掀開了木板。
其實,外面的黑暗一點也不比這裡差。秦瀚只能隱約地看到上面探進來的一顆頭顱,至於五官,根本就看不清楚。
“是老林同志嗎?”
“是我。”
“我們等你很久了,等我去取繩子拉你上來。”
那顆頭不見了,大概去取繩子了。
秦瀚恨不得對著上面罵上幾句,明明已經觸手可及,只要上面的人一伸手,就可以把林昱棟拉上去,卻偏偏要取繩子。可是,很快,秦瀚就領會到了上面的人的良苦用心。
“你們來了幾個人?”林昱棟一邊把繩子纏在腰間,一邊問道。
“兩個,放心吧,拉住我的手。”那位同志一邊說著,一邊把繩子的另一頭扔給了站在他身邊的同志,自己則伸出手來,拉住了林昱棟的手。
槍聲是在林昱棟的頭剛剛探出洞口的時候響起來的。
林昱棟隻覺得拉住自己的那隻手猛然一陣痙攣,手指驟然間伸直了,面前的同志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趴在那裡不動了。
林昱棟的兩隻手用力抓住洞口,看著不遠處拚命拉住繩子的那位同志在第二聲槍響之後,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槍聲是從高高的城牆上面傳來的,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筆直地射向這裡。
“還有一個。”一個聲音傳過來,緊接著,一顆子彈就緊貼著林昱棟的臉頰滑過去,射進了被掀開的木板之中。
木板因為常年被濕氣腐蝕,早已經呈現腐爛的跡象,在子彈的巨大衝擊下,迅速地分崩瓦解。
槍聲叫奮力支撐著身子的秦瀚也略略一抖,身上的林昱棟滑了下來。秦瀚身子一晃,在林昱棟下落的作用下,一屁股坐到了糞水裡。隨後,他就像是被烙鐵燙到了屁股一般地跳起來,抽出了腰間的短槍。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從洞口射進來,打在了旁邊的水泥管壁上。
“怎麽搞的,居然被發現了?”秦瀚小聲地叨咕了一句,對著洞口也打了一槍。
“撤。”林昱棟大聲地對秦瀚命令道。
“那、那文件怎麽辦?”秦瀚還有點不甘心。
“敵人很快就會猜到我們的意圖, 並且找到這條通道的另一個出口,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出去。”林昱棟解開身上的繩子,沿著原路向回跑去。
看著那條漂浮在汙水裡的繩子,秦瀚思索了一下,顧不得臭氣熏天,伸手把它拿起來,跟在林昱棟的身後。有了它,林昱棟就不用再踩著自己的肩膀了。下意識地抹了一下臉,這一下,連嘴邊都滿了汙垢。
一口氣跑到了盡頭處的出口處,抬頭看到馬葫蘆的蓋子還好好地蓋在上面,秦瀚真想要罵人了。
“來,現在,踩著我上去。”也許是林昱棟同志也覺得心裡不忍,蹲下身去說道。
那架懸梯早在秦瀚第一次來的時候,被他弄掉了,光禿禿的水泥牆壁,不借助外力是不可能爬上去的。
“不知道喬一珂這個小丫頭片子是不是等在上面,等老子爬上去,非把臉上的東西也抹到她臉上點不可,看她還敢嘲笑我。”秦瀚一邊想著一邊用力去推頭頂的鐵質蓋子。
手指剛剛觸到蓋子,上面忽然一響,蓋子被拉開了,喬一珂居高臨下地站在洞口的邊緣,看著秦瀚。
“算你還有點良心。”秦瀚張著大嘴呼吸著外面的空氣。雙手抓住洞口的邊緣,努力向上爬。
“嘩啦”一聲,一桶冰冷的涼水兜頭而來。
“早給你預備好了,先給你洗洗,免得你爬上來臭死個人。”上面傳來喬一珂的笑聲。
在這裡聽不到城門口的槍聲,喬一珂當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一桶清水還是她從租住的屋子裡特意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