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嚴梁連哄帶嚇地把唐豹轟了出去,自己坐在椅子上還是氣得不行。
提起這位醫務室的小陳護士,在師部裡可是無人不知的存在。
她叫陳歌,是黎宏遠的親外甥女,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愛人以外唯一的親人。因為黎宏遠沒有孩子,唯一的一個女兒據說在只有八歲的時候走丟了,而這位陳歌小姐的父母也早已經不在了。基於此,黎宏遠歷來都是拿陳歌當親生女兒看待的。
為了保護她,黎宏遠甚至還把她調到了師部的醫務室做護士,可是,誰都知道,她連起碼的包扎都不會。
唐豹的手下不開眼,居然去調戲陳歌,警局礙於唐豹的勢力和杜嚴梁的面子,沒有連帶著拘捕唐豹,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
“報告嚴參謀,徐丙到了。”門外響起衛兵的報告聲。
“叫他進來。”杜嚴梁沒好氣地命令道。
這個叫徐丙的家夥,也就是那個裝成林昱棟跑到我們地下交通站竊取文件的人。當城外的內奸把我們即將派遣聯系人來城裡取文件的情報送到杜嚴梁手裡的時候,他立刻就想到了利用這次機會來拿到文件。
攻城戰役即將打響,敵我雙方潛伏在各自陣營之中的特工人員,都在緊鑼密鼓地搜集著各自的情報。無線電波在陽城上空形成了一張密集的網絡,這不單單是智慧的角逐,還是勇敢和堅忍的鬥爭。
徐丙已經換上了國軍的軍服,因為這次的任務完成很順利,這家夥一直期待著杜嚴梁會給自己一份豐厚的獎賞,臉上也是充滿了得意之色。
可是,一進屋,徐丙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杜嚴梁面沉似水,目光如同兩把刀子在徐丙的臉上切割著皮肉。他的面前,放著那張羅列著人名的照片。
“徐丙,我真想給你擺上一桌酒席,但是,不知道我是該給你慶功,還是該給你送行。”杜嚴梁的話叫滿懷希望的徐丙瞬間變得局促不安起來。
“杜參謀,這、這話怎麽講?”
“你還是自己拿去看看吧,這就是你從共產黨手裡拿回來的文件。”杜嚴梁把照片隔著桌子扔了過來。
看著上面的人員名單,徐丙臉上的冷汗禁不住流了下來。
“杜參謀,這、這些人是……”
“按照我們破譯的文件說明,這些人都是共產黨潛伏在我們內部的特工,你倒是給我說說看,他們之中有哪些人值得我們懷疑,或者曾經被我們懷疑過?”
徐丙的雙手開始發抖,上面的人員很多他都不認識,不過,赫然在列的黎宏遠,就已經足夠叫他心膽欲裂了。
誰都知道,日本人剛剛投降不久,國共合作尚未終止,兩黨高層還在頻繁的進行著談判的時候,黎宏遠就曾經擅自調動部隊對附近的共產黨進行過偷襲,而且戰果卓著。
那場戰役,後來被這裡的國軍將領稱之為是具有遠見卓識的戰鬥。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共產黨?
何況黎宏遠現在可是103師的副師長,自己的頂頭上司。如果自己得到的這份文件落到他的手裡,自己的下場可想而知。
“徐老弟,你還有什麽說的?是承認自己的弱智,被共產黨給耍了?還是承認自己是共產黨,想要借我們的手除掉這些黨國精英?”杜嚴梁不緊不慢地說道。
徐丙的雙腿抖個不停。
“杜、杜參謀,這些共產黨實在是太狡猾了,我……”
“不是共產黨狡猾,
而是你太愚蠢。”杜嚴梁打斷他的話,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你的勇氣還是值得稱讚的,而且,也並不是一無所獲,起碼你已經見過他們的人,這對我們以後抓捕他們可是非常有力的。” “那、那倒也是。”徐丙聽出了杜嚴梁話裡的轉機,一顆心放了下來。
“現在,我再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杜嚴梁對著徐丙招了招手,示意他湊到自己的跟前,伏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什麽,杜、杜參謀,您這不是叫我去送死嗎?”聽完杜嚴梁的的話,徐丙嚇得臉色大變。
“不會的,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這……”徐丙不停地擦著汗。
杜嚴梁手裡擺弄著那張照片。
“這張照片我還沒有給黎副師長看,他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對了,咱們的刑訊室也好久沒有用過了,你想不想去嘗試一下?”
徐丙崩潰了,拿到這樣一份文件本身就已經給自己定了死罪。這些人,有誰會相信自己只是被這些共產黨給騙了?
杜嚴梁從抽屜裡拿出兩塊大洋扔到桌子上。
“不要再猶豫了, 無論是你協助我們抓到謝寒陽,還是拿到他們手裡真正的文件,你都將成為黨國的英雄。他們今晚出城的計劃失敗了,接下來一定還會采取其他的行動,你需要怎麽做,相信不用我教你。”
徐丙依舊冷汗淋漓地站在那裡,遲疑著。
看到徐丙依然是一副猶豫未決的樣子,杜嚴梁覺得有必要再把這場戲演下去。
“衛兵。”他忽然一拍桌子,叫了一聲。
“到。”門外的衛兵大聲答應著,大步走了進來。
“這個人涉嫌和城外的共產黨有聯系,企圖暗殺我們的英雄,現在,先把他帶下去,押進刑訊室,等到明天由黎副師長來處置。”杜嚴梁指著徐丙。
衛兵似乎有些狐疑,但是,還是很快摘下了背上的衝鋒槍。
“別,杜參謀,我、我答應。”看著士兵黑乎乎的槍口,徐丙的態度立刻軟了下來。
“這就對了。”杜嚴梁對著衛兵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此時,外面的夜色正濃,整個師部的院子裡,除了抱著槍打盹的幾名士兵以外,看不到任何人影。而在杜嚴梁辦公室的後窗前面,卻出現了一條黑影。
黑影的身材不高,動作靈敏,一身黑色的衣服使得她看上去就像是突出於牆壁外的一層多余的泥巴。
在徐丙離開杜嚴梁辦公室之前,她已經開始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牆角處,然後,迅速地沿著院牆的邊緣來到了拐角處,身子略略一伏,無聲地跳上了院牆,輕如狸貓般落到了外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