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刑警的思維模式是一把精益求精,犀利穩準的手術刀,那麽媒體人看待事物的方式,便是一張包羅甚廣,遍尋一切的漁網。
薑洛竹的文件夾裡附有一份報告。
『你們怎麽看?』女人需要及時的反饋。
『暫時不清楚這份東西,是否和案件本身有關,不過我認為,可以嘗試著進行一些調查。』鄭榛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但要注意把握分寸,以及相應的保密工作,』易橡看著二人,壓低了聲音,『其中牽扯到了什麽人,想必你們都清楚得很。』
聞言,薑洛竹不覺笑出聲來。
『怕了?想不到咱們的易大警官,也有「耗子見了貓」的時候呀,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類型呢……』
面對女人的冷嘲熱諷,易橡罕見地沒有還嘴。
他雖非斤斤計較,算計得失之輩,卻也不會腦袋一熱,白白給別人當槍使。
薑洛竹提供的文件,是一份由專業機構出具的環評報告。其中所涉及的,正是那塊閑置了將近二十年,遲遲未被開發的土地。
土壤地下水重金屬汙染、環氧化物濃度升高,pH值不穩定……報告中的各項數值遠超合理區間的最高上限,以致讓人不禁懷疑,會不會是測算儀器失靈,讀數出現了錯誤。
更令人吃驚的是,這片被「有毒土地」的開發商,居然還是赫赫有名的楚氏集團。
無名屍首,被汙染的土地,呼風喚雨的財閥,這會是個巧合嗎?
『我拜托朋友做了些調查,保守估計,楚家因為這件事至少要虧損四十個億。莫說是隻手遮天的楚珝,就是換作他們家的那位老頭子,只怕也咽不下這口氣。』
薑洛竹眸色一沉,直把易橡看得心虛又心慌。刹那間,一種說不出的心情湧上心頭,堵住了他的胸口。
『你盯著我幹啥,暗戀哥啊?』
『別臭美了,像你這種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沒錢又沒家世的,根本不在姐的考慮范圍內!我就是在想,你到底是個普通的混蛋,還是個超級大混蛋?』
『那敢情好,多謝薑大小姐高抬貴手!只要你不來禍害咱們兄弟,我就阿彌陀佛了!』言罷,易橡看了眼沉思中的鄭榛。
『管好自己就行,替別人瞎操什麽心?說不定人家還希望我主動一些,偷偷約個會,玩玩小浪漫呢……』
杏眼明眸藏淺笑,薑洛竹故意朝鄭榛身邊蹭了蹭,完全是一副純情少女的單相思模樣。
如果不是知道這妮子的真面目,易橡肯定給她騙得連褲衩兒都不剩。就憑剛才這演技,頒給她一個奧斯卡小金人都不過分!
『汙染源是什麽?據我所知,那附近應該沒有工廠才對。』鄭榛似乎全沒注意到二人的交鋒,自然自語地道。
『你怎麽看?』薑洛竹緊跟著問道。
『我的看法並不重要。沒有證據作為支撐,無論多麽合理的觀點,也都只是憑空的猜想,』鄭榛看著臉色複雜的前輩,『煩請你送薑小姐回家。我必須得回去,再勘查一遍現場。』
『沒門兒!』
『不行!』
火花四濺,易橡和薑洛竹先後站了起來,瞪視著彼此。
你坐下,讓我先說!
無視近在眼前的衝突,鄭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別處。舉目望去,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仍在招呼客人,不停忙碌著。
他默默地走了出去,沒有道別。
易橡追了上去,
臨走還不忘和水笙開玩笑,打賭自己一頓能吃七十個餃子。薑洛竹跟在臭東西的身後,心說這家夥不但嘴損,還愛吹牛皮,真是無可救藥了…… 不過他的眼光倒還不差。
匆匆一瞥間,薑洛竹便記住了那個女孩的樣貌,更準確地說,是記住了那抹如陽光般和煦,溫暖無限的美麗笑容。
風已經停了。數九隆冬,地凍天寒,即使日頭已經很高,也依舊無力阻擋冬日的步伐。
驀然回首,故地重遊,別是一番滋味上心頭。迎著太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易橡的心情也借著身體的舒展,得到了久違的釋放。
『大年初一、凍掉下巴的大清早,萬裡無雲的大晴天……他二舅的,這種時候就該縮在暖烘烘的被窩裡,好好睡上一個回籠覺!』
『我同意!』老盛十分配合地打了個哈欠。
看著優哉遊哉的二人,薑洛竹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或許是因為早上吃得太飽了, 就連一向自詡拚命的她,也感受到了些許的倦怠。
『所以,咱們是來散步的嗎?老話兒說的好,飯後百步走,能夠九十九!照今天這架勢,我怕是能活到八九百歲!』易橡自嘲道。
『那你應該再活動活動,湊個整數。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千年的什麽萬年龜?』薑洛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千年王八萬年龜,百年的兔子沒人追!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剛才好像點了碗素餡的餛飩。我說薑大小姐,您不會是傳說中的兔子精吧?』
易橡沒正形兒地笑了笑。
論嘴皮子功夫,他還沒怕過誰!
臭東西,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要是不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就把姓倒過來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薑洛竹翻出心底的小本本,記下了這筆帳。
『怎麽著,咱們勸還是不勸?要是放任他們吵下去,怕是會出事……』老盛悄悄溜到鄭榛身邊,小聲問道。
『不急,再等等看,』收刀入鞘,鄭榛斂起眼中的鋒芒,『這片廢墟的規模不小……據地圖顯示,過去這裡曾經有一所學校。』
『九宮中學,始建於上個世紀三十年代,起初是日軍的司令部,後來鬼子撤退,樓舍被一位商人買下,開辦了私人學堂,解放後被政府征收,更名為「文枰區紅星實驗中學」。改革開放伊始,學校再度易名,成為九宮中學。』
『盛哥對這裡似乎很熟悉……』
『那是當然,九宮中學可是我的母校啊!』昨日記憶今猶在,老盛憨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