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宇文長舒

　　怕歸怕，可人不能慫，劍青抄起後牆的油甕劈頭蓋腦衝著‘屍體’澆了下去。“燒它！”同時，他還下達了正確的指令。“哦，哦~”

　　毛振國正打算點火時，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看見‘屍體’面部淋到油後，睜開了雙眼，還一顫一顫地掬起油往嘴裡送。可一會，‘屍體’就吐了。

　　事出有異必有妖，振國見此打算繼續點火，誰料情急之下將打火機的壓電開關給按脫了。來不及組裝，慌亂中毛奮力向棺中之人揮出一拳，卻被其用手肘輕輕一架，整個人即將斜著倒入石棺。

　　一雙仍在顫抖的手托住了振國。毛站穩後，驚訝地看向棺中‘活屍’，見其可能因為剛才那一托，耗盡了自己的力氣，只能癱坐著單手捂胸，接著又開始嘔吐，可是除了它自己喝下去的油，並沒有吐出什麽了。

　　實在是吐不出，它就自己拍著胸口，這時也不知道一旁的劍青怎麽想的，他上前先拍打‘活屍’背部，然後就將水往它嘴裡送。起初，虛弱的活屍扭頭想掙脫，嘗出是水，便抓著水瓶大口喝起來。

　　“汝等何人?吾在何處?”喝了兩瓶水後，‘活屍’用濃鬱的陝西口音問道，“呃，嗯，我，呃，他。阿國，你們上次遇見的那個，也會這樣說話嗎?”

　　振國搖搖頭，雖然它剛才那一托，不知是出於自我保護，還是為了毛振國不受傷，現在又開口詢問，聽語氣也不像是凶惡難纏的主。不過不管什麽原因，毛還是小心的靠近它，這次並沒有發起攻擊，只是從包裡取出食物，試探性的遞了過去。

　　雙方見彼此均無敵意。於是，‘活屍’小心的接過振國手裡的士力架，借由劍青幫忙打開包裝並示范了一下，吃了起來。

　　過一會兒，通過半蒙半猜的對話、和石棺內的楷體墓志銘，大致了解:其大名為宇文長舒，字:明德。生於北周大象元年(579年)，卒於隋仁壽二年(602年)。祖上是西魏大將軍宇文導，雖經歷改朝換代，但常言道:將門無犬子。因此自14歲起就隨父兄應召出征突厥，期間累建功績，頗有祖上良將之風。可惜，20歲時只剩他一人。靈州大破突厥後，念他一門忠勇，楊素為其請功，得太子旅騎校尉一職，而後隨神秘使團出使高句麗。歸時，於錢塘縣看望友人時無恙而亡。因有軍職，便上報州府，由其友撰墓志銘，官家派專人就地修墓。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之前見他屍體完整，以為是近代人經過防腐處理再下葬的。

　　因為前幾年饅頭山上修山路，挖出過一具類似栩栩如生的女屍，最後因保存不當，見了光才迅速腐化成灰的，這事老一輩的饅頭山居民都知道。

　　可現在，單從他去世算，也足足有1400年。照理說人死後未作處理，數年內都應該降解完了，在濕度、場地、屍體保存方式等等條件滿足的情況下，至多也只是具乾屍，但他卻毫發無損。

　　隨後據他說，最後的記憶是和友人在飲酒，接著突然像斷線一樣，毫無意識。就剛才，聽見振國嚇劍青時那“噯”的一聲，使他的神志清晰起來，但是眼睛睜不開，口也不能言，直到劍青將油澆了上去得到潤滑才逐漸恢復。

　　“怎麽處理他?要報警嗎?”從‘神話故事’裡緩過神的劍青問另二人。邵迅速接話“報警的話，我看警察是不會相信的，而且我們現在的行為也解釋不了。”

　　思考片刻後，邵接著說:“我覺得他不是惡人。

看得出來，現在他的思緒也很混亂，需要適應適應。我們把人弄‘復活’了，總要對人家負責吧。如果真的是千年前的人，就這樣放著不管，會出事的。只是我要做生意不太方便，小毛家住了一家子人。唔...這樣吧，你拿他的陪葬品最多，又是一個人住，不如先帶回你家觀察觀察。”　　“呃，不行，萬一他變成僵...”見劍青要拒絕，振國連忙打斷“小邵說的有理，我這邊拿的東西都歸你，本來這些東西也都是他的陪葬品，現在就權當‘寄養費’。先帶他出去，然後這幾天我們都住你家。發現不對勁，三個弄一個總不成問題。”“東西都歸我?唔，嗯，行吧，不過說話要算數。這幾天，你們都得住我家裡。”

　　三人結束商議，就讓文言文較好的邵振超說服宇文長舒，交涉過程很順利。除了，不知如何解釋現今的社會已經大變樣了，只能讓他出洞後見到新奇事物不要太慌張。

　　由於宇文長舒的衣物盡毀，毛、邵以孫獨佔陪葬品的原因，讓他將身上衣褲換下，最後‘大氣’的劍青穿著個大褲衩，背著一包、手裡拿著一袋，張張揚揚地和另二人帶著‘老古董’返回振超的店裡，路上只要發現有人瞟他，‘拾荒孫’便說:“瞅什麽?！這是時尚！時尚懂不?！”

　　住進劍青公寓裡的幾天內，宇文長舒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和三人喝上幾杯，只是他喝不慣高度白酒。

　　話說也是，宋朝前基本以米、黃酒為主，做出來的白酒度數不算太高。題外話，振國發現‘老古董’悄悄地喜歡上了可樂。

　　自發現宇文沒有異常之後，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期間邵也沒時間去找劍青和振國。眨眼一個月過去了，又到了聚會的日子。

　　“文西兄~我們又來啦~”見店內一波顧客走了，劍青推開店門，大聲嚷嚷。“人兒登...”振超笑著拍了劍青一下，隨後跟進的宇文長舒對他作了個揖“邵郎，不勝叨擾~”“呃，呵呵，勿需拘禮，都是自己人，我去準備飯菜，你們稍微等會。”

　　之後的酒席中，邵發現宇文長舒除了不太能辨識簡體字與阿拉伯數字外，其他適應的很快，基本能聽懂現代人的語言，前不久居然還學會上網看視頻了。

　　這主要得力於劍青和振國給他看了《中國通史》、《國史通鑒》等歷史方面的電視節目。

　　雖然宇文明白朝代更替，但聽見因族親宇文化及作亂，致使二皇子楊廣被其手下令狐行達絞殺時，還是悲憤痛哭了很久，若不是劍青攔著，他的頭都快磕爛了。

　　說到劍青......他挑了三件釉下彩瓷跑去浙江省文物局，因沒有收藏證明，臨場應變說是祖上種地時挖到的。接著光榮的領到了一面錦旗和1500塊錢，灰溜溜地回家了。而後死要面子的他，還時不時拿出錦旗在振國面前炫耀，大致意思就是他孫某人的思想覺悟高。嗯，真高尚！

　　而振國在此期間建議宇文長舒在外表上略作修飾， 沒想到推崇‘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的古人居然爽快的接受了。他剃去胡須，稍微剪短了長發，扎了個丸子頭，身著一襲黑色風衣，氣質樣貌直逼當紅炸子雞。

　　四人閑聊，繼續喝酒。隨後，宇文長舒邊喝著可樂邊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當年探視友人前，他曾和三皇子楊俊、柱國史萬歲秘密出使高句麗。

　　期間遇到艱難險阻，好不容易在某處發現了十幾枚約指(即戒指)和一尊黑色人俑。

　　有些觸碰人俑的軍士性情大變，有些則無事。那些喪失思維、變得極為凶惡的軍士被殺後，急速產生異變，成為惡鬼，被其咬傷的人頃刻也會化為同類。最後還是不經意間，發現它們怕水，而通過火燒卻可以消滅它們。

　　惡戰後，楊俊、史萬歲將約指賜予立功的幾位軍士，並不分晝夜趕回大興城上報已為太子的楊廣。

　　因之後發現陸續有軍士無恙而亡，下葬不久就複蘇成為僵屍。於是楊廣撥款令楊俊和眾將士組成一個名為‘天子代巡’的組織，專門秘密處理此類事件。

　　受製於時代背景的限制，又出於曾經同為軍中手足的情誼，加之死者為重的觀念。巡者們無法集中，同時也怕遷徙會驚動那些無恙而終、待複蘇的軍士。通過大半年的探索，只能通過一場場惡戰，逐漸掌握了如何安全下葬逝者的方式，和克制死後複生為僵屍的方法。

　　“這麽說來，祖墳那邊！！！”聽完長舒的話，毛振國突然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