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痞子頭破血流,再一看這個陣勢,嚇得直往保安身後躲。
“幹什麽!”保安怒聲道,製止了江海哥幾個,“想聚眾鬧事嗎!告訴你,聚眾鬥毆,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江海哥恨恨的停住了,木棍一指那個痞子,狠聲道:“小子,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見一次我打一次!”
那是個散混的小痞子,就在這片欺負學生,他哪裡能是江海哥他們的對手,嚇得縮在後面,抱著頭不敢出來。
“我們走!”江海哥狠狠地瞅了那家夥一眼,攬著我的肩膀道,“有才,是個帶種的!”
幾個人簇擁著我們,在眾人膜拜景仰的目光中,走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真是威風凜凜。
這件事只是個小插曲,並沒有對我的考試造成什麽影響,如果有的話,那就是讓我卸去了高考前的精神包袱,反而輕裝上陣了。
每一個人在人生大事的階段,都會有焦慮、有精神負擔,都需要宣泄一下。
高考完的幾天,我整個人感覺好像一下子空了一樣,不知道該幹什麽,整整在家睡了幾天。
十幾天后,就是領成績的時間了。沒有人告訴我我考了多少、分數線又是多少等等。母親和小鳳從考完試,就有意識的沒再提過這些事兒。
我默默地,自己一個人去了學校。老師的大辦公室就在樓層中間。有一些人已經到了,有興高彩烈、談笑風生的,有默默無語、垂頭走過的。
沒有人跟我說話,更沒有人圍上來跟我探討,有幾個家夥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打招呼,不過最終還是擦肩而過。這無形中更增添了幾分我的落寞孤獨,看來我恐怕真的是名落孫山了,也是,就一個志願,還是漢北大學,是有點兒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看到小顏就在那邊教室門口邊,幾個男女同學正圍著她在歡聲笑語。
我很快便聽到了,小顏果然厲害了,考取了中國財經大學,學校最後把能加分的市三好學生名額給了她。我看著她的馬尾辮,看她笑意吟吟、依然那麽落落方方的跟同學們說著笑著,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孤寂。
我想走過去跟她打個招呼,恭喜一下她,可是那似乎不是一個失敗者應該去的小圈子。
“哈愛,馬有才!”終於有人叫我了,口音裡還帶著一絲洋味兒。原來是蘇明明。他笑容意味深長的衝著我招了招手,見我沒動,便帶著兩個人走了過來。
“馬有才,你不是報了漢北大學嗎,怎麽樣,考上了嗎?”他似笑非笑的問道。
看他這個笑容,我知道,他並不是關心我的。旁邊的小顏幾個聽到了,也都紛紛望了過來。
蘇明明看了一眼小顏,又對我笑道:“我也報了省城的大學,漢北理工,特長點招的,,哈,多希望你也能考上哇,到時候咱幾個還能在一個城市混呢。”
他跟身邊的兩個人都笑了起來。他有什麽特長,我還真不知道,我那時更不知道,他成績那麽差,但是他有錢的老爹,是怎麽能有本事把他送到重點大學裡去。
旁邊的一個家夥討好的接道:“蘇少別開人家玩笑啦,我聽說今年漢北大學的分數線很高,小顏加上三好學生的獎勵分,才過線了五分呢。”
蘇明明好像就在等這句話似的,馬上道:“嗐呀,人家馬有才也是有特長的啊,也該加分啊,人家可是發表過詩的呢……”
“哎呀,對對對,怎麽忘了這茬兒了啊……”
幾個人擠眉弄眼的,
在那嘲諷著我。我沉著臉,我憤怒,但一顆心已經往下直墜,墜向了深淵。 我孤注一擲,難道真的錯了?我真的只能就這麽平庸一生?
“馬有才,在這楞著幹什麽,快去拿成績報告單吧……“年級組長老王拿著一個檔案袋,走了過來,看到我,伸手拍了下我的腦袋道。
他心情不錯,旁邊的蘇明明已經乖巧的道:“王主任好!”
“哎,蘇明明,怎麽樣,提前點招已經錄取了吧?”
“已經公示了,”蘇明明道,“九月二十號就去報到。”
“嘿,好,你爸到底是有本事啊。”老王道。
辦公室裡人進人出,我跟在蘇明明他們的後面,終於頹然的走到了門口,卻正聽到屋裡小個子班主任的聲音,他嘖嘖有聲,正在跟人說話:“內秀,內秀啊,哎,沒想到,平時還真有點兒小看了他……“
我走進了屋子的時候,感覺到了周圍老師的目光,更看到了絡腮胡子的小個子看向我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我從他手裡接過了一張長紙條,那是高考的各科成績。
“總分五百二十一分,全校第二名,馬有才,行啊,你小子,”老王端著茶杯道,“劉老師,這可是你的學生,看走眼了吧,哈哈……”老王大笑著又對小個子道。
“還真是,”小個子看著我,還是有點兒不敢相信似的,“嘖嘖……全校第二名啊,漢北大學,還真考上了,內秀,內秀啊……想當年,我報考科技大……”
“劉老師,”我終於忍不住道。要是在平時,怎麽會有我說話的機會,我就是說了,誰又會在意,會來聽呢?可是現在,全校第二名、考進了漢北大學,這讓我也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人向來都是尊重強者,都拜倒在強者的腳下。所以當我開口,大教室裡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老師和學生都看向了我們。
“劉老師,別再慢性自殺了,”我說。
“什麽?慢……慢性自殺?”他一下子驚詫莫名。
“對, 慢性自殺。凡是固步自封、不知進取,眼光隻盯著過去,只會懷念自己輝煌歷史的人,都是在慢性自殺!”我說完,轉身飄然離去。
幾個老師面面相覷。
“這……這……沒看出來,他還是個哲學家……”小個子喃喃自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出了教室,我經過目瞪口呆的蘇明明面前,經過眼放精光、一臉豔羨崇拜的小顏面前,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舒爽感、放空感,我仿佛在雲端漫步,俯視著這些眾生……
我考上了,這麽長時間的拚,憋屈在心裡的鬱悶,終於有了一個結果,這一瞬間,我突然又想大哭一場。
我下了樓,走在校園裡,在周圍熙來攘往的家長和學生的人群中,不知何時,我已經淚流滿面,我高高的舉起雙手,為我自己鼓掌……
前方,校長的身影,從樓拐角裡走了出來,邊走邊轉頭目光犀利的看著我,好像星爺電影《逃學威龍》裡吳孟達版的終結者。
我心裡一沉,難道小個子告狀了?
去他的,我已經畢業了,就說他了,又能怎麽樣?!
校長卡著墨鏡,叉著腰,站在了我的面前,衝我招了招手。
“給!”他把夾著的一個包裹遞了過來。
“給你的,”他又遞了遞,我這才接了過來。
他“啪啪”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沒讓老頭子失望,以後,就看你自己的了……”
說完,他大步走了。我看了看手裡的大包裹,不小,卻不重,郵寄單的落款位置上印著幾個字:漢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