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她媽再也沒有露過面，高瘋子也從此杳無音信，在孤寂中，小鳳逐漸成了家裡的新成員，也成了我的妹妹。

　　有個妹妹還是挺好的，早晚我在打籃球的時候，旁邊也有一個女孩，還是個洋娃娃似的漂亮女孩，在為我歡呼了:“哥哥好棒耶！”

　　我在班裡的形象因為小鳳，好像提升了不少，男生們似乎都對我熱情了不少，甚至蘇明明都主動跟我說話了。

　　我不想理他們，他們看似在跟我說話，其實眼神都在瞧著小鳳呢。

　　高瘋子走了，我再去釣魚的時候，就很孤寂，不過現在好了，我會帶著小鳳去，小鳳從小在城裡長大，對釣魚摸蝦的都很是好奇，而這些正是我的長項。

　　“哥，你太厲害了！”

　　“哇，又是一條，哥哥最棒了！”

　　這小丫頭好像是個下凡的小天使，專門來誇我似的，讓我的自信心提升了不少，也不知是從哪一刻起，覺得自己長大了，成了一個男人。男人，就要有個男人樣子！

　　我現在釣魚的時候很少，而且也不是為了玩了，是為了補貼生活。因為欠了外債，又只有母親那份微薄的工資，家裡的日子過的格外緊吧。

　　我更多的時候，都是埋頭在我的房間裡，苦讀。家庭的窘迫，還有最關鍵的，在最窘迫的時候，高瘋子的不辭而別，讓我很憤怒，我一定要找他要個說法，最少要要回我那十塊錢的稿費！

　　我夜以繼日，埋頭苦學，母親看到了我的轉變，也變得沉默起來，小鳳更是常把給她的炒雞蛋偷偷省下來，留給我。

　　高考衝刺開始了，我隔絕了整個世界，一門心思的投入到了最後的衝刺。報志願的時候，瘦了二十斤的我，紅著眼睛，自己填了一個志願，就一個，漢北大學！

　　“這家夥，瘋了吧……”

　　“不過這家夥最近學的是挺苦的好像……”

　　“那又有啥用啊，底子那兒呢，你沒聽老師說啊……”

　　小個子甚至專門在家長會上說了這事兒:

　　“……還是要根據自己平時成績的，是叭，就算有一次兩次偶然考了高分，也要冷靜，看清楚自己的真實水平，選一個合適的目標，有些同學啊，就是眼高手低，就像照鏡子似的，你們知道這個著名的照鏡子理論吧，鏡子裡的自己，要比你實際上英俊百分之三十，好好照照自己……”

　　他說的都沒錯，可他說的時候，有意無意的老看向我，惹的不少同學也都看向了我，這讓我坐實了不知天高地厚、眼高手低的填志願問題典型。

　　似乎每個人都已經知道，我的結局將是滑檔，不單是滑檔了，我隻報了一個漢北大學，我的結局，是沒學上。

　　“怕啥，人家有地呢……”我聽到有人說。這話在現在，是榮耀，在當時，卻是莫大的屈辱。

　　連母親都狐疑的看著我，終於試探著說，要不要報個京州師范、甚至益陽師范學院?

　　我偏執的拒絕了。我更少的說話，更少的出屋，我憋著一口氣，在這個時候，無論是誰再跟我說，你改個志願吧，你再報個什麽什麽學校吧，我回報的，都是默然。

　　只有偏執狂才能成功。是的，不論什麽樣的環境，在哪個社會，對於最底層的寒門子弟來說，要成功，要跨越那麽多的層次，飛黃騰達，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你是個偏執狂。

　　偏執的、高強度的封閉學習，我變得形銷骨立、我的嘴上衝起了大泡，我的目光變的餓了一冬天的狼一樣冒著綠光。

我聽到小個子背後斷言，說我這樣，恐怕撐不到高考就要倒下，不明智，好高騖遠，都不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樣的基本道理。　　我在偏執中暴躁、我在撕裂中上火！

　　在一個周六的下午，我在教室裡上了一上午的自習，窗外有人喊我，我茫然的抬起頭，眼前白蒙蒙的一片，視野調整了好久，我才看清，是錢曉華正趴在窗戶外喊我呢。

　　我背了書包，跟錢曉華走出校門的時候，錢曉華忽然碰了碰我，我看到了妹妹小鳳，正跟一個男生遠遠地站在那裡。

　　小鳳在幹嘛?我一個激靈，忙問錢曉華，那男的是哪個班的。“什麽班啊，那是個痞子！”錢曉華小聲道。

　　果然是，此刻，那個流裡流氣的小痞子，一條腿叉在旁邊的台階上，攔住了小鳳，伸著一隻手在她面前。

　　我一看小鳳畏縮害怕的樣子，一股子血氣轟的一下子衝上了腦門。

　　“喂……喂！”錢曉華撿起我甩在地上的書包，大喊道。我已經往那邊猛衝了過去。

　　那個痞子的聲音傳了過來:“有錢嗎，借點兒錢花花……”

　　“沒……我沒有……”小鳳的聲音那麽的無助。我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這種無助的感覺，我絕不再讓小鳳也有，我是個男人，我是他的哥哥！

　　那個痞子的髒手已經往小鳳身上伸了過去，想掏她的口袋。

　　我低吼了一聲，已經衝到了跟前，猛然一把推開了他。

　　這家夥一個趔趄，然後猛然衝回來，我喘著粗氣，眼前血紅一片，死死的盯著這個比我高了一頭的家夥。

　　我的樣子可能把這家夥也震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居然又對著我伸出了手:“借點兒錢花花。 ”

　　我依舊沒做聲，倔強的看著他。

　　“看他嘛什麽看！”他“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我的頭上，然後伸手在我兜裡掏了起來。

　　“真他嘛窮鬼……”

　　口袋裡空空如也，這家夥罵罵咧咧，卻沒料到我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啊--！”我陡然怒吼一聲，猛地一頭撞向了他，兩個人撲倒在地，扭打在了一起。

　　我一定是瘋了，我確實也太需要發泄了，不僅有被欺負的屈辱，還有這段高考的壓力，我連撕帶打，這家夥很快也反應過來，我鼻血長流，臉上挨了兩拳，被他壓在身底，卻仍不依不饒。

　　“別打了，別打了！哥！哥！”小鳳在旁邊哭喊著，上來拽這個家夥。

　　旁邊幾個人都驚呆了，看著我跟這個又高又壯的痞子打的如此的慘烈。

　　“啊--！”我吼盡了心中所有的鬱悶，一口咬住了這家夥的肩膀，這家夥慘嚎起來。

　　“幹什麽！住手！”學校的門衛和兩個老師已經衝了過來，拉開了我和那個家夥。

　　小鳳攙著我，還在抽泣，我大口的喘著氣，感覺肺裡和氣管裡都是鹹鹹的味道，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來。

　　暢快，我這一刻，卻隻感到無比的暢快，所有的鬱悶和不快，仿佛這一下子都宣泄了出去，無比的痛快！

　　遠處又傳來一陣嘈雜聲，我腫著一隻眼，看到江海哥手裡拎著一根木棍，正帶著卷毛幾個人往這邊狂奔而來，衣襟敞開著，他的長發在風中飄灑，面目猙獰，一邊怒吼道:“哪個王八蛋欺負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