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海洋深深看了對面就座的政法委書記徐歸林，抿了一口茶，繼續道:“這點還需要徐書記的大力支持。徐書記雖才到江河，但工作雷厲風行，想來這些情況都已經有所了解，相應的措施也制定出來了。”　　上任政法委書記黃國民是湛海洋的老搭襠，加上楊躍峰，三人是鐵三角。何偉國到江河後處於劣勢，一直在尋找突破口。上次的槍擊事件終於讓他找到了借口，說黃民國的工作量太大，不宜再兼任政法委書記，專心把公安局長的工作做好，才是正事，之後就調來了徐歸林。

　　徐歸林來後進入常委，但公安局的局面他並沒有掌控。黃民國在江河經營多年，下面的四個副局長有二個和他就是一條心，再加上他辦案還是有一整套的，所以下面乾警對他比較擁戴。

　　徐歸林也知道自己被黃國民架空了，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有時指揮不動公安局長，對於部份人事任免，自己一把手還得向手下人問策，不得不承認是讓人丟面子的事。但他知道這事也只能圖圖徐之，不能操之過急。他也知道湛海洋對自己很大的意見，但身處官場中，有朋友就有敵人，有援手就有對手。

　　該來的終究會來的，徐歸林神色不變地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徐歸林，他到任已有好幾個月了，一直沒見他出過手，對公安局的事也很少過問，好像就樂意當個甩手掌櫃。黃國民有幾次酒後失言，說新來的政法委書記是個軟柿子，自己想捏就捏，為此湛海洋還批評過他一次。難道這就是何偉國全力舉薦的人?

　　徐歸林知道大家都在關注著自己，他潤了潤喉嚨:“湛副書記說的這個事，我也已經知道了一些。我已經告訴了黃民國局長，讓他制定出相應的方案，保障江安公路的順利建設。對於湛書記提到的黑惡勢力的情況，我目前還沒有得到這方面的消息，如果湛副書記知道的話，不妨提供一些資料。”

　　徐歸林一口一個副書記，把“副”字又咬得特別重，語氣又咄咄逼人。把大家聽得個心驚膽戰，這徐歸林平時看起來沉言寡語的一個人，說起話來絲毫不服輸。

　　李東升感覺到會場的硝煙，瞅了瞅湛海洋，卻見湛海洋仍心平氣和地坐在那裡，仿佛沒有聽到徐歸林的話一樣。李東升心中不免佩服起來，這政治上的高手就是不一樣，修煉得爐火純青，高深莫測啊。

　　會議室裡剛才議論紛紛的聲音靜了下來，大家都停止了講話。

　　何偉國這時開口了:“這個事，縣委縣政府這邊出個文件，要求各鄉鎮全力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嚴防以權謀私的事件發生。如有發現，將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對於胡攪蠻纏的，派出所要全力配合。東升，這邊你要記好，一會開完會後就把文件準備好下發下去。”

　　李東升邊聽邊做好記錄。

　　何偉國接著說道:“還有一個事，需要大家商量一下。這事最初是李東升李秘書提出來的，我想了一下，感覺這個主意不錯，今天就乘這個機會提出來大家商量商量。我準備縣委這邊成立個江河縣外出務工領導工作小組，這個小組的工作就是充分動員全區富余勞動力外出到南方打工。我區有一百多萬人，土地資源有限，本地企業難以滿足用工需求。很多人在家無所事事，整天遊手好閑，賭博成風。既浪費了人力資源，又擾亂了社會治安。如果能動員數十萬青壯年到南方的工廠去，我們可以算算他們每年能給我們江河縣創造多少的財富，

對改善農民生活水平，促進農村經濟的發展，作用和意義將是十分明顯的。大家倡所欲言，發表一下自己的觀點。”　　大家都在悄悄觀察著正埋頭做記錄的李東升，心裡猜測著他的背景，何偉國說這個主意是他提出來的，是真有其事還是另有用意。湛海洋剛才已經打聽過李東升的情況，最終卻一無所獲，不免有些失望和迷惑不解。

　　大家很快就被何偉國說的事情吸引過去。

　　在座的都是為官多年的，什麽事能帶來多大的效益，心裡都有一筆帳。何偉國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很多人就意識到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主意，有百利而無一害，只要政府做足了宣傳和動員工作，一定能成功的。由政府出面組織外出務工，這可以說是走在了全省的前面，那也是政府的一大政績。

　　官場上的發言是有規矩的。一般來說誰的官職最大，誰就擁有最先發言的權利，之後就按職務的高低依次發言。哪個要是不知輕重，不分主次，搶了領導的鏡頭和風頭，那也注定走不了多遠，就會被當成棄石踢得遠遠的。

　　大家把眼光集中在湛海洋的身上，他是副書記，理應下一個發言的就是他。湛海洋看著何偉國，興致勃勃道:“何書記這個主意不錯，我看我們應該盡快實施。我建議我們先成立工作小組，現在年關將近了，我們先組織大家外出到南方考察一下，實地了解一下當地的用工需求缺口，這樣我們回來後就更好做宣傳工作。”

　　湛海洋不愧為老謀深算，很會拉攏人心。既把工作進一步落在實處，又能用公款外出旅遊，一舉兩得。在座的各位領導一聽，心裡都樂滋滋的，這湛副書記隨時隨地都在為大家著想的。你何偉國要是反對，不是把這些人都得罪了嗎?

　　何偉國心中也覺得湛海洋的考慮很是周全，大家平時也不過是從報紙新聞中看得南方的用工缺口很大，實際情況到底怎樣，從沒有人去了解過。一邊考察，一邊旅遊，這是國內的通行做法，自己如果反對那就站在了大家的孤立面。

　　下面的人只知道去考察旅遊，但經費從哪來呢?尋常百姓怕過年，政府也怕過年，特別是收入少的政府。這上面的領導來年終檢查要開支要應酬，銀行欠款要結息，下面機關幹部要發過年費。雖然自己是一把手，但哪方面都不敢松懈，不然你明年的工作難以開展。經費緊張，這是一把手必須考慮的問題，下面的人是不管這些的，他們隻管用錢花錢，你領導弄不來錢別的區縣弄來了，那說明你沒有本事。人家出去旅遊考察了，你只能窩在家裡睡大覺，說明你窩囊，不能給下屬謀福利。既想讓馬兒跑，又不想喂草，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領導也有領導的壓力，只見人家台上風光無限，哪知人家台下通宵熬夜。

　　何偉國看了看大家興奮的表情，心裡惦量了一下，點頭讚同道:“湛副書記這個建議很好啊，對於外出考察的人員、時間及路線安排，我們下來之後再碰頭詳細討論一下，就利用年前的時間出去。一回來後，馬上落實外出務工宣傳工作。”

　　副縣長洪濤補充道:“我覺得這邊宣傳部一定要做好配合工作，要樹立典型，挖掘一些外出務工致富的，利用電視台廣播報紙等媒介，多正面宣傳引導。”

　　湛海洋接口說道:“洪縣長的話很有道理，這方面的工作宣傳部門的作用很大。洪縣長下來後與周京紅部長多交流交流。多挖典型，多樹能手，多講致富者，多帶家鄉人，共同發家致富。”

　　周京紅是宣傳部部長，人才四十出頭，長得很漂亮，能說會道，“女人自帶三兩酒”，周部長是自帶一斤酒，常把上級領導灌得醉熏熏的。因此這女人雖然只是一個宣傳部長，但能量是不容小覷的。平時在何偉國與湛海洋面前才規矩得很，其他人有時還鎮不住她。

　　事情談得差不多了，主要是三位領導也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其他人也沒有什麽補充的，何偉國就宣傳散會，李東升跟在何偉國的後面，率先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站起身子興高采烈地議論起來， 這到南方去旅遊的機會多難得啊，先得想辦法與主要的幾個領導溝通一下，爭取自己也能去開開眼界，散散心。

　　何偉國一邊走一邊說:“東升啊，這個外出務工領導小組，我看你也加入到工作成員中去。畢竟是你最先提出來的，將來有了成績，你也算是大功一件。”

　　李東升聽到何偉國為自己考慮得這麽周全，心中很是感激:“何書記，太感謝您了，我一定努力工作。”

　　“這也沒有什麽的，這本就應該屬於你的。”何偉國擺擺手道。

　　兩人走回辦公室後，何偉國把文件往辦公桌上一丟，大聲嚷道:“真是累人啊，今天下午還要去開會，這一年到頭要開多少會啊。”

　　李東升笑笑，放下筆記本就給何書記倒茶葉泡茶。

　　何偉國站在辦公室前寬大的陽台前，一邊做著基本的動作姿勢，一邊道:“這人啊，一過了四十就感覺到精力大不如前了。缺少鍛煉了，啤酒肚了也長了出來，人都長變形了。像你們年輕就是好啊，看上去精神十足，哪像我們去了歲數的人啊。”

　　李東升忙謙虛道:“我這有什麽好的，還是以前在家農活做得多了，身體自然就壯實了。”

　　何偉國緩緩問道:“東升，你看到南方考察的事，怎樣安排才好呢?”

　　李東升心中琢磨著，何書記是想考究自己還是真的詢問自己呢?他也拿不定主意，一時在那裡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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