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升一個人面對寂寞的夜晚時,常常無法入眠。 他想起與張麗麗曾經地快樂時光,想起星空燦爛的夜晚身旁那嬌俏地笑容,想起何家紅竟能“華麗”轉身為村幹部,想起劉紅林三言兩語化解紅星二社的群體事件。
自己為什麽不能成為劉紅林那樣的人呢?為什麽自己總是那個倒霉的人呢?
是自己太軟弱了嗎?還是自己不懂得察言觀色,不會見風使舵?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幾句俗話,“膽大的日龍日虎,膽小的騎抱雞母”、“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餓死膽大的,撐死膽小的”等等。
他想起那天何家紅在黃世超面前飛揚跋扈,在劉紅林面前卻畢恭畢敬的,真的是“軟的欺,硬的怕,看見老虎要下跪。”
他想起自己不過犯了幾次小小的錯誤,卻被魏家誠當成反面典型。如果自己強勢一些,這種局面應該就不會出現了。就像鄭東,常常曠工,上班不準時,卻從沒有被哪個領導批評過。
如果自己強勢一些,就不會受到領導的打擊,張麗麗說不定就不會離開自己了。
想到張麗麗,他平靜的心掀起波瀾,內心痛楚陣陣傳來。李東升暗暗下定決心,自己從此以後要改變人生,改變自己的性格,改變自己的命運。
不是說性格決定命運嗎?要想改變命運,就得改變性格,要想改變性格,就得改變思想,有了指導思想才能改變人生。
李東升沒有背景,也沒有關系,唯一擅長的就是寫點文章,賣弄一下筆杆子。
想到這些,李東升的心思活躍起來。只要自己向這方面發展,就一定能重新振作起來。
想到就開始行動,李東升利用周末的時間去了上趟縣城,到新華書店專門買了本《厚黑學》。官場中的人不是都悄悄看過《厚黑學》嗎?不過沒有人會把這事給別人說的。李東升對此有不同的理解,所謂的皮厚,李宗吾提到要“皮厚如牆”。李東升有不同的認識,這皮厚從另一方面就是意志堅強的表現,不怕失敗和困難。一個意志堅定的人,才能堅持到最後,才能抵擋住人生中各種考驗和磨難。
古人不是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嗎?說到底就是為了“修練臉皮”,鍛煉意志。臉皮薄的人,放不下臉面,也就成不了大事。
所以為人做官要皮厚心黑志堅。這心黑要有度,指的是對政敵要下得手,對不聽招呼的人要殺雞儆猴,不能心慈手軟。心黑只是手段,只是為了立威,只是一種策略,是為了樹立自己的權威。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該留余地的時候還是要留余地,有收有放,收放自如。
李東升想通了這些,心中就有了工作的目標,有了奮鬥的方向,他一改前些日子頹廢的樣子,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現在他迎面看見魏家誠來了,不再悄悄躲開去,而是滿臉笑容迎上去,笑呵呵地打招呼。弄得魏家誠心中納悶得很,這李東升怎麽幾天不見,就像變了個人似乎的。
李東升一方面利用工作之余找來《江河日報》、《黨員文摘》等黨刊,認真閱讀,從中尋找領導的思想動態,工作方針,行事風格等等。還通過廣播電視把握國家大政方針,把握國家經濟動向;另一方面他深入農村,與農民打成一片,了解農民的現狀,分析存在的問題,探索致富的途徑。
李東升現在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後,
累得腰酸背疼,但他稍作休息後,振作精神,把當天的談話從中摘取有用的記錄下來,作為寫作的素材。並反思自己今天哪些事做得不對,哪點還存在改進的地方,曾子不是說過:“在省吾身”嗎?做官雖然表面上風光無限,可背後哪一個不是竭盡全力用盡腦汁的? 人生需要反思和總結的,在反思中前進,在總結中改進。一個不懂得反思的人,是不可能走得很遠的。
李東升經過三、四個月的努力,他終於對龍河鄉的人口結構、經濟水平、地理土壤等方面有了一個全方面的了解和認識。在農民群眾中也有一些談得來的朋友,他現在才發現自己以前是多麽的狹隘,眼光是多麽地局限。
李東升看著自己書桌上一疊厚厚的筆記,內心激動不已,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李東升把目標瞄上了縣委書記何偉國與副縣長洪濤,縣委書記何偉國是個外來戶,是屬於年輕下派幹部。這類人有奮鬥目標,有乾勁,賞識人。只有做出了成績,肯定還會有上升的空間。
副縣長洪濤不是本縣人,是鄰縣調過來的,在江河縣是屬於孤家寡人,想來應該需要得力的助手。從洪濤的講話來看,應該是一個學識型的官員,基本功扎實,作風清廉硬派。
副書記湛海洋年齡偏大,發展潛力不大,而且從同事的言談中感覺這人多多少少有些問題。
李東升做好準備後,就著手開始向《江河日報》投稿,內容包括江河縣農村經濟結構現狀,農民思想問題及江河的發展優勢等等。這些都是從縣領導的高度來考慮的,融入了縣委書記何偉國的執政理念,旗幟鮮明地擁護何偉國的措施方針。
在李東升的了解中,何偉國的措施受到了包括湛海洋及市裡部份領導的懷疑,這對他的下一步動作影響很大。
當然,李東升留了一手,點而不明,含而不放,完全說明了,誰還把你當根蔥?
李東升連續寫了幾個晚上,一氣呵成,把草稿寫好後,就把稿子放在一邊,隔兩三天又重新拿出來閱讀修改,這是他的寫作習慣。經過反覆修改後,李東升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後,利用下午的時間,一個人悄悄跑到鄉裡的郵政局,把稿子寄了出去。
稿子寄出去後,他覺得整個人輕松了許多,內心既興奮又忐忑,不知自己的文章能不能被報社選中。
這之後的日子裡,李東升一方面繼續堅持悄悄搞農村經濟調研,另一方面他格外關注這段時間的報紙,希望從中看到自己的文章。
這一天何偉國吃過午飯後,在家裡休息了一下,醒來後緩步走進政府大樓。進了辦公室,鍾森忙打了聲招呼,把今天下午的安排匯報了一下,泡好茶後就退了出去。何偉國端坐在辦公桌前,順手拿起桌子上的《江河日報》,瀏覽著上面的新聞,這也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大多的版面沒有什麽新意,多是一些街頭巷尾的談資,他正準備放在一旁時,突然發現第三版上有一章關於江河農村現狀的文章,他心中一動,細細地看了下去。
看著看著,他的嘴角掠過一絲微笑,這篇文章與他的近期的講話完全吻合,但比他的講話要深入一些,要貼近生活一些,還提出了幾點建設性的意見。
他看了看文章的署名,是一個叫“旭日東升”的人寫的,應該是體制內的人寫的,文筆還不錯。
“這個人在關注自己”,他心中想到:“這個人想做什麽?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嗎?”
他想了想,拿起筆,在文章後面的幾點建議上劃上波浪線,一個人靜靜地思索這建議的可行性。
良久,何偉國高聲叫道:“鍾森,你進來一下。”
鍾森聽到何書記在時間叫他,忙推門進來,低聲問道:“何書記,有什麽吩咐?”
何偉國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報紙:“鍾森,你和報社聯系一下,打聽一下這篇《關於江河縣農村現狀的調查》作者的資料。”
鍾森詫異地看了看報紙上的作者一欄,是個筆名:旭日東升。他點了點頭:“好的,何書記,我馬上去聯系一下。”
鍾森頓了一頓,又問道:“何書記,需要我見一面嗎?”
何偉國沉吟了一下:“不用,你了解一下資料就行了,越詳細越好。”
鍾森會意地點點頭:“好的,何書記,我明白了。”
鍾森走後,何偉國拿出筆記本,把這篇文章中的幾點建議抄寫下來。他喝了口茶,不得不讚歎這篇文章確實寫得好,最關鍵在於是經過大量的深入調查研究的,是最基層的狀況,看來作者也經過深思熟慮的,是個有心人。
現在只有有心人才能得到發展,無論你在哪個行業,只要你用心,只要你有心,都能得到發展和進步的。用心是對於工作而言的,有心是對於結識領導而言的。做得再好,也得讓領導知道,也得讓領導欣賞,不然,你就是嘔心瀝血,也只是一頭默默無聞的老黃牛。領導高興的時候,表揚你兩句,不高興的時候,你一無是處。
對於江河的農村經濟情況,何偉國曾經也作了一番了解的,可自己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多少時間去搞實地調研。即使有點時間,到各鄉鎮各單位視察,更多的時候是各單位的領導圍著自己轉,根本得不到實際真實的情況,也掌握不了一些數據。
鍾森很快就從報社那邊掌握了一些情況,報社那邊只知道作者名叫李東升,是在龍河鄉鄉政府上班,其他的情況就不清楚了。
何偉國聽後有點意外,竟然是龍河鄉的一個政府工作人員寫的,龍河鄉他當然熟悉啊, 鄉黨委書記魏家誠還是自己的一位朋友推薦的,後來兩人還一起吃過兩次飯。
自己礙不過朋友的面子,加上自己那時才到江河,對人和事都不太了解,所以就讓魏家誠到龍河鄉任職。沒想到他的手下還有如此用心的人,魏家誠知道這事嗎?或者這根本就是魏家誠的安排?
何偉國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龍河鄉魏家誠的辦公室電話。
魏家誠此時正在辦公室裡與鄭東商量石廠的事,聽到電視鈴聲響了起來,他漫不經心湊過身子一看,是縣委何書記辦公室的電話,他嚇了一跳,忙向鄭東打手勢,示意他不要講話。
魏家誠站好了身子,調整了一下情緒,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電話:“喂,何書記您好,我是魏家誠。”他聽到電話這頭傳來何偉國爽朗的笑聲,緊繃的心弦松了下來,看來不是壞消息。
何偉國簡單詢問了龍河鄉境內江安公路的路基施工情況後,要求鄉政府一定要全力配合施工的順利進行,按質按量按時完成任務。
魏家誠當即表態,讓何書記放心。
何偉國話音一轉:“家誠啊,你們鄉是不是有一個叫李東升的小夥子啊?”
魏家誠心中一驚,這何書記怎麽問起李東升這默默無言的小子呢?難道他惹了什麽禍了?不過聽何書記的口氣又不像。自己怎麽說呢?說差了萬一李東升與何書記之間有什麽關系那就弄巧成拙了。說好啊自己又不知從何說起,再說自己可是在全鄉的大會上點名批評過李東升的。
魏家誠眼珠一轉,心中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