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框子邊上，幾個門吏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慘叫著，莫羽眼神堅定，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剩余的門吏緩緩往後走著，眼看就快要出城門了，身穿金甲的偏將推開兩邊的兵士，倒提著一把刀，十分威風，抬起頭看了眼莫羽身後倒在地上的門吏道:“小子，挺能打啊！城主好心讓你們進城避難，你倒好，敢毆打官兵，今天我柳長衝就給你點顏色看看。”

　　話語未落，柳長衝向前一個虎撲，伸手直抓莫羽的兩臂，莫羽當即也未曾料到柳長衝下手之快，兩臂一彎，往後一跳才堪堪躲過了這一招，臉色大變，心中驚愕道，“話都沒有說完，就已經出手，三叔說練武是一回事，廝殺又是一回事，原來是這樣。”莫羽想通後，擺出七傷拳的起手式。

　　柳長衝見一招不起效，面色凝重，絲毫不敢大意。貼身上前，與莫羽拳腳想對，隨著十幾招的對壘，柳長衝越打越心驚，在這個年紀武藝已經壓製自己一頭，皇城裡也沒有幾個呀！閃身退開莫羽身邊後，深呼口氣道:“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武藝，為何要出城尋死呢?聽本將一句勸回去吧！”

　　莫羽站在原處，不說一句話，只是向前再走一步。

　　“既然你不識時務，那可就別怪我了。”柳長衝說完，抽出手中的寶刀，指向莫羽:“我也不欺負你，那個誰，把你手裡的刀給他，只要他能當我十刀，就讓他走。”對著旁邊的門吏撇撇嘴。

　　莫羽接過門吏手裡的刀，在空中舞出一朵刀花道:“好刀！”

　　城牆上的旌旗被風吹起，兩人各自握著手中刀，莫羽死死盯著對面的柳長衝，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街道的喧囂聲，兵士的鼓舞聲，都消失了，只有無邊無際的風，吹著額前散落的碎發。

　　眨眼間，兩人同時向前衝去，風卷起塵埃，只有一聲金鐵聲傳來，讓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怎麽樣了，這是啥情況?”

　　“不知道啊！剛才風大，眯的我眼睛都沒睜開。”

　　“誰贏了?”

　　風沙漸消，莫羽與劉長衝換個位置，只是瘦小的身形顯得格外挺拔。轉過身對著柳長衝一拜道:“謝過！”

　　柳長衝抬起頭，提刀便要追去。一隻瘦削的手搭在柳長衝肩上:“他若是想要殺你，這一刀你能活下來嗎?”

　　這句話好像一盆涼水倒下，柳長衝不由的一個激靈，其他人不知道，可他柳長衝能感覺到，若不是那少年最後把刀偏了一分，此刻他不是死也得落個殘廢。滿是疑惑的看著旁邊的瘸腿中年道:“你是誰?你怎麽會知道。”

　　“冠方！你走慢點，剛才你為什麽沒有留下小羽啊！”老村長趴在楊信背上，有氣無力的說著。

　　“老大哥，你看小羽，簡直和我哥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去攔他，怕是我也攔不住啊！”莫三叔一把奪過柳長衝手裡的刀:“小羽一個人離開，我實在不放心，我得跟著。”

　　“冠方，你也要去?如果你們都回不來，莫家的香火就斷了啊！”老村長一臉激動，抓住莫冠方苦苦哀求道:“你這樣，讓我有啥臉面去見莫大叔啊！”

　　老村長連連咳嗽，一雙手死死抓住莫三叔的衣服，突然狂吐一口鮮血，兩隻眼睛瞪著莫三叔。

　　“楊哥，我答應過我哥要照顧好他們，現在兩個孩子都在狼族的鐵蹄下，我在這裡坐不住啊！楊哥！楊哥！你怎麽這樣了?”莫三叔握住老村長的手緊張的喊道。

　　楊信把父親放到地上，

臉色嚇得蒼白，三十好幾的人在這一刻哭的像個孩子。老村長努力抬起頭，對著楊信道:“你哭個球，別在這丟人，冠方啊！我怕是不行了，我真的不想讓你去啊！”　　莫三叔眼眶通紅，盯著老村長不說一句話，對著村長微微搖搖頭。

　　“好！我知道了，冠方啊！十幾年了，當了村長十幾年，現在也該卸下擔子了，現在是大亂，村裡的人都在這兒，在城裡不免和其他人有爭鬥，信兒不夠成熟，你就當這個村長吧！”老村長捏著莫三叔的手，聲音越來越小。

　　“楊哥，你為何要束縛我呢！信兒也該鍛煉鍛煉了。”莫三叔對著老村長無奈道。

　　“三叔你就答應吧！村裡現在就你德高望重，就算圓了我爹的心願吧！”楊信抬起頭，看著莫三叔，滿臉淚痕。身為老村長的兒子怎會不知老爹的想法。

　　莫三叔被老村長盯得不知所措，歎了口氣道:“好！我答應你，村裡人在這裡不會受欺負。”

　　老村長緩緩閉上眼，手無力的落在地上。

　　莽蒼古道上，一夥大安人煮著一鍋肉湯，在座的皆是穿著耐髒耐造的麻布，其中一臉清秀的中年人，更是在吃飯時也拿著一卷書在讀。身上穿著的鎧甲布滿了裂痕，上面的灰塵好像沒時間擦洗，把裡面穿的白色布衣染出一道道印子。

　　長著一臉濃密絡腮胡的漢子，偷偷從後背裡取出一個葫蘆，對著嘴咕咕幾口，完了後粗狂的摸了幾下嘴角。

　　“劉大麻子！我看見了，說過多少次了，行軍是不準喝酒，是不是又想挨軍棍了?”中年人放下手中書，來到坐在遠處石頭上的少年身旁，語氣嚴肅的說道。

　　“城主！我，我這裡面裝的不是酒，是甜水。”絡腮胡的劉大麻子把葫蘆遞給身邊的衛兵，打著哈哈說道。

　　“你呀你！這軍棍是逃不掉的。”城主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包，迎著風打開，裡面擺放著幾塊精致的糕點，香味飄起直往少年的鼻子裡躥。少年轉過身，看著面前穿著碎甲，手拿糕點的城主，實在不知道怎麽和村子裡的教書先生聯系起來。

　　“起兒！聽我的先到鎮北城，說不定莫羽和冠方都在呢！”城主從手裡拿出糕點，輕輕放在莫起的手中，示意他吃掉。“你怎麽會在哪裡啊！如果不是我恰巧趕到，你可能就受傷了。”

　　莫起淺淺的咬了口糕點，甜膩膩的味道順著喉嚨咽下，一股淡淡花香從裡到外的散發出來，莫起忍住想吃第二口的衝動，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哥哥去通知村裡的人撤退，我去找三叔，我們一起去鎮北城。”

　　“起兒，我前天就讓斥候給各個村子通知離開，說不定小羽現在就在城裡呢！”城主接過煮好的肉湯抿了一口，見沒人看，又在袖口裡拿出一塊布包，從裡面倒出幾塊黃色的顆粒，放進碗裡，聞著碗裡的氣味點點頭後，端到莫起面前，嘻嘻笑著。

　　莫起把手裡的糕點，準備往懷裡塞，城主連忙抓住道:“吃了吧！放著幹什麽?”

　　“我，我，”莫起靦腆的低著頭，面對吳先生莫起老是感到緊張，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哥哥還沒有吃過。”

　　城主笑笑，把剩下的糕點包起來，塞到莫起的懷裡，笑呵呵的梳理著莫起的頭髮:“那些都給你，到了城裡和你哥一起吃。”吳城主的看著日漸蕭條的邊關，無邊的悲涼讓人難受，那一盒小小的糕點在長安城是誰都可以買的起的。在這邊關，多少人見都難見上一面。

　　莫起吸溜吸溜的喝碗裡的肉湯，不由得眼睛亮起來，疑惑的對吳城主道:“這是加鹽的肉湯嗎?”

　　“是啊！快喝吧！”

　　“城主，俺老劉就知道你這裡有鹽，那些小崽子放都不知道多放些。”劉大麻子毫不客氣的抓著鹽塊往碗裡放。

　　“你少放點，多了，齁的你喝得下去嗎?”吳城主連忙搶過鹽袋，歎氣道:“朝廷一年發的糧餉越來越少，底下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不上鹽。”

　　“嗯嗯，知道了。”劉大麻子吃的唏哩呼嚕，隨手應付著。

　　不到半刻劉大麻子已經吃了好幾碗了。坐在莫起旁邊拍著肚子道:“那個狼族人是你殺的嗎?”

　　莫起點點頭，不說話。

　　“哦，你這麽厲害，怎麽殺的，我看那好像是一招斃命。”劉大麻子順勢躺下，又問。

　　莫起抱住膝蓋點點頭。

　　“你怎不說話呀！”劉大麻子翻個身對著莫起大聲道。

　　莫起對著身形粗狂的劉大麻子，不由得膽怯的說:“武功是我三叔教的。”

　　“怎麽樣，有興趣的話來我長刀營參軍。”劉大麻子努力做一個和善的笑容，只是顯得格外恐怖。

　　“劉大麻子，你幹嘛呢?起兒現在也不過十歲，你就別忽悠他了。”吳城主眼睛一瞪，大聲呵斥著劉大麻子。

　　劉大麻子跟著吳城主來到邊關已經好幾年了，不過上一任城主實在窩囊，只知道吃喝玩樂，吳城主以前在軍中一直難以施展才學。

　　把吃飯的痕跡清掃後，所有人騎馬往鎮北城趕。莫起坐在吳城主的懷裡，感受到那溫暖的懷抱，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吳城主看著熟睡的莫起，想起昨日剛見時的驚險，如果不是他在邊關的村子進行巡查，讓邊關百姓都去鎮北城避難，莫起可就被狼族給傷到了。

　　昨日見天色漸漸黑了，吳城主想到以前在軍營中的莫冠方，帶領著幾個將領來到茅屋處，還沒有到就聽見院中有人廝殺，裡面五六個狼族人把莫起堵在門口，門前面躺著一個狼族人的屍體，莫起舞動著拳頭，幾個狼族見近不了身就解下背上的弓箭。如果不是幾個人及時趕到，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

　　莫羽自出城後就朝著紅楓村走，心裡念著莫起，沿途走的都是山林，到處是坑窪荊棘，原本破碎的衣衫顯得更破，西北的山林中一至深秋，就到處都禿光光的，山裡的蛇蟲埋伏在枯葉上，莫羽小心翼翼翻過了不過兩座山，就已經殺了兩三條蛇，莫羽擦過刀上的血跡，心裡慶幸的想道“運氣還算好，沒有遇見野豬，老虎。”在西北老虎並不算太多，野豬倒是容易見到。

　　“嗷～”

　　一聲狼嚎透過山林，乾枯的山上，沒有絲毫遮擋，狼嚎聲可以傳出很遠，莫羽仔細聽著，接下來是一聲接著一聲的狼嚎。

　　莫羽也有些心驚，狼群可是比老虎還要可怕，看樣子現在距離官道不是很遠，莫羽握緊手裡的刀，有信心活下去。莫羽從樹後面走出，剛抬頭，就看見一隻狼站在莫羽面前，兩隻前爪趴在地上，全然一副要進攻的樣子。

　　莫羽握起刀，深刻的明白，和狼廝殺，一定要等到狼先出手，在空中狼無法借力時，一刀砍向狼腰，狼就立馬失去戰鬥力。

　　時間在僵持，莫羽瞧見狼眼神裡的狡猾，之前山頭上的狼王已經消失，應該在往這裡走，莫羽微微向前一小步，狼低聲嘶吼，莫羽知道這是狼要進攻的預示，抓住機會順著狼額一劃瞬間狼已經死了。

　　莫羽來不及擦刀，略微看了看就朝官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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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羽一身血汙的來到官道，那個門吏給的刀已經卷刃，臉上都是鮮血，幸好人都去了鎮北城，不然一定會嚇人一跳，一路上莫羽一個人殺了十幾頭狼，直到殺了頭狼，狼群才開始四散奔逃。現在的莫羽是有渴又累，只是心裡一想到莫起，就感到非常後悔，如果他當時去叫三叔，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莫羽休息了片刻，沿著官道直走，沿途看見了好幾十個狼族人騎著馬闖入村子，見到有狼族來莫羽就跑進山林，這樣安然行走了半日，在一條小溪裡喝了幾口水。

　　忽然聽聞遠處馬蹄聲響起，莫羽連忙鑽進旁邊的山林，把枯草擺在自己的身上屏住呼吸，狼族的人不愧是天生的獵手，耳朵靈敏，眼睛也清晰，前面有好幾次莫羽就差點被發現。

　　——

　　“城主啊！這孩子可是一個將才，小小年紀就能殺了兩三個狼族！以後參軍他一定得來我的長刀營。”劉大麻子一路上這話說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

　　城主抱著莫起絲毫不搭理他，可這劉大麻子死性不改，吳城主一拉馬韁繩，朝著劉大麻子道:“他以後參不參軍還兩說呢?你倒是消停消停，他是莫冠方的侄子，懂嗎?”

　　劉大麻子疑惑的呢喃道:“莫冠方是誰啊！”

　　旁邊的親衛小聲道:“就是當年救了城主的莫冠方。”

　　劉大麻子一拍大腿，激動道:“城主，那他爹是莫冠江。”

　　“孩子睡著了，你特馬聲音小點。”吳城主豎起食指放在嘴上，小聲道。

　　劉大麻子撓撓頭哈哈笑道:“知道，知道，俺老劉可是個明白人。”

　　吳城主捏緊拳頭後又放下，暗道，“這次回去給這東西多打幾軍棍。”幾人騎馬繼續前行。

　　一路上快馬奔馳， 狂風伴著泥土往嘴裡送，大部分人眼睛都眯的睜不開，劉大麻子的親衛開口道:“將軍，剛才我好像看見那個拐角處有人鑽出，要我去看看嗎?”

　　劉大麻子回頭一看，怎又是他，一路上喝酒被城主發現了好幾回，回去少不了幾個軍棍，雖然手底下的都是熟人，下手不可能太重，可實在是丟面子。劉大麻子憋了一肚子火，陰陽怪氣道:“你怎就這麽能，我都沒看見，你小子就行啊！你擱我這兒炫耀嗎?”

　　“不是，末將不敢。”親衛一臉苦相。

　　“不敢就別管了，狼族這一次可能要對鎮北城進攻，回去後有一大堆事呢！你說不定還看錯了呢?”劉大麻子甩過頭在前面開路。

　　莫羽躺在枯草裡，聽著馬蹄聲變大，閉著眼睛絲毫不敢動，只是心狂跳不止，好像又什麽重要的東西離開了。心裡想著看一眼看一眼，理智告訴他，萬一是狼族自己就死定了，莫起沒有找見，自己有什麽資格去死。

　　躺在吳城主懷裡的莫起，眉頭緊皺，猛的睜開眼，發覺自己仍在吳先生的懷中，緊張的問道:“吳先生，啥時候到鎮北城?我哥哥真的在鎮北城嗎?”

　　“起兒，你再睡會兒，鎮北城快到了，他們一定會在的。”吳城主揮動馬鞭，朝鎮北城一指道:“快些，爭取早點回到鎮北城。”

　　馬蹄聲漸行漸遠，莫羽跑出山林，看著遠處模糊的影子，才發覺那些人穿著大安的服飾。不過與莫羽也沒有多大關系，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莫起，帶他回家，回到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