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大家還願意離開嗎?”老村長殷切的對氣喘籲籲的兒子說。中年人喝了口水,滿臉無奈的搖搖頭,結果已然明了,老村長嘴唇微動,最終只是歎了口氣道:“楊信啊!大夥這是在等我們先走,若是我們不走,他們心裡有顧慮,快去收拾一下。”
村長姓楊,是村子裡最年長的人,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活了大半輩子,見得多,也明白那些村民的想法,萬事都要有個領頭的啊!
不一會兒,楊信從後院跑出來:“爹,莫冠方現在還睡著呢!要把他叫起來嗎?”
“信兒!莫冠方也是你叫的?他和我可是一輩,雖然他比你大不了幾歲,你見了也得叫一聲三叔!”老村長連咳幾聲,臉色微怒道:“我聽說,冠方昨晚喝完酒都已經到了日出,現在醉的能叫醒嗎?你去駕輛牛車,把他拉著,我們現在就走。”
村長當初吩咐多拿些細軟,糧食,倒也沒有太多的累贅,不至午時楊信已經離開了紅楓村,朝著邊關最大的城——鎮北城前進了。
村中的人見村長已走,這才紛紛準備行程,放眼望去有人手裡抱著老母雞,背著被子,有些推著獨輪車,甚至於有些還想要將耕地的犁駕拿上,一片雞飛狗跳。
李嬸聽聞村中人聲鼎沸,翻了個身接著睡覺,絲毫不見的狼族人殺來的慌張,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讓家中孩子去找當家的。不消片刻老李回到家裡,剛要發火便聽聞李嬸道:“當家的,現在村中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有的家裡,有些東西,可沒來的急帶走!看,這便是我在村長家裡找到的。”說著晃了晃手腕,兩隻銀手鐲發出叮當的聲響,滿臉的自豪與興奮。
老李在村中就是好吃懶做之徒,見到有這等橫財可發,眼中閃過絲絲光芒,同妻子對視一眼,兩人會心一笑,一前一後離開家門,隻留下兩個孩子在院中玩耍。
——
莫羽滿身血汙的衝出林子,臉色發白的喊道:“起兒,快走!狼族來了,我們趕快回去告訴村長。”
“哥!你先喝口水,慢慢說!”莫起一臉心疼的看著衣衫破碎的莫羽,拿過手中的水壺遞到莫羽的手中。
往嘴裡灌了幾口,莫羽上氣不接下氣道:“隔壁的村子被狼族燒了,好多人都被狼族殺了。我們快回去。”
一把土撲滅燒烤的火堆,拉起莫起便開始下山了。上山時尚且不覺得有多累,可是下山時到處是石頭,坑地,莫起已經連連跌了好幾個跟頭,鼻子上沾著泥汙盤起的頭髮散落的披在肩上,顯得格外狼狽。
“哥!我跑不動了,好累啊!”莫起抓住莫羽的衣角嘴裡抱怨道。
“起兒,狼族不知道什麽時了就殺過來了。你再忍忍,等回去了我們就歇會兒。”莫羽面色通紅,自己也是氣喘籲籲,但仍舊順著山路往回走。
拐過幾道彎曲的山路就可以隱約瞧見山腳下的紅楓村,十幾年前連天大雨把以前的老村子衝垮了大半部分,大部分人在遠離山腳的河邊建造了新的紅楓村。老村子離的好遠,現在也只有莫三叔住在哪裡。
莫羽皺著眉頭對莫起詢問道:“起兒,要不你回村子去給村長報信,我去喊三叔!不然狼族來了,三叔就危險了。”
“哥!我去喊三叔吧!其實我早就知道,爹爹的死和三叔沒啥關系,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和三叔說罷了。”莫起攥著手裡短劍,舉到莫羽面前道:“哥,你可別忘了,這把劍也是三叔給我的,
我一定會和三叔一起到鎮北城找你的。” 莫起一臉的自信,只是臉上的泥土總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可愛。莫羽看看遠處的紅楓村,知道弟弟是跑不動了,嘴角高高翹起笑道:“好啦!那你快去吧!記住和三叔在鎮北城找我。”
命運好像總是喜歡開玩笑,這一次的分離,兄弟兩何時再見,卻也是不得而知了。
路口的轉角處,莫起順著已經荒蕪的小道離開,雲在天空中被風吹的飄動,路邊的枯葉吹得滾動,在前面走動的莫起好像想起了什麽,忽然回頭對著莫羽一笑,然後想著遠處跑去。
風吹過,卷起荒草,吹得莫羽衣衫咧咧作響,少年人抬頭看著遠方,衝向了遠處的紅楓村。
如今的紅楓村人去樓空,到處一片蕭條,莫羽推來村長家的門,隻瞧見幾棟房子孤零零的坐落在院子裡,沒有一個人活動。看到這些,莫羽也知道了,“看來村長們都已經走了。先回到家裡看看吧!”
莫羽回到家中剛伸腳進去,就聽到有人在喊自己,回過頭看見李叔拿著幾塊首飾往懷裡裝:“是小羽啊!你怎麽還在這兒啊!來你李叔這兒,喝幾口水。”
滿臉笑意的李叔看著莫羽,讓人感到一陣陣的頭皮發麻,隻好僵硬著臉來到李叔面前道:“李叔,大家夥兒呢?怎麽村裡都沒人啊!狼族快要打過來了。”
李叔聽見狼族打過來了,瞬間嚇的一哆嗦,結結巴巴道:“你說真的,狼族來了?”
莫羽看著面前被嚇到的李叔,感到一陣無語,起兒聽到了也不至於被嚇成這樣啊!晃晃李叔的身子道:“李叔,你快說大家夥呢?”
“當家的,那怎這麽慢呀!我都找了好……”李嬸從牆角轉過來,剛好看見莫羽抓住李叔問話,急忙接道:“小羽,你怎麽在這兒,莫起呢?”
從小莫羽就懂事,有時間就幫這家那家乾些活兒,在村子裡大家夥兒都喜歡莫羽,對莫家兄弟也沒有說過什麽重話。
莫羽見李嬸問自己,就告訴了莫起去哪兒了。
李嬸聽到後,眼珠一轉,笑嘻嘻道:“村裡的人啊,他們都已經離開了,去鎮北城了,我聽說是軍中的斥候來通知的。”
“謝謝李嬸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莫羽知道村中的人已經離開了,便準備回去收拾行囊。
見到莫羽要離開,李嬸急忙道:“當時楊信來給我們通知的,不過啊!我見他沒有給莫三叔去說。”
莫羽停下腳步,疑惑道:“李嬸,你是怎知道?”
“我們家離村長家近,楊信出去不到一會兒就回來了,你說他能給莫三叔去說嗎?”李嬸一本正經的說著,伸出手在李叔的腰子上一擰,李叔一下子清醒過來,啊的一聲後,看見李嬸的目光,一言不發的就往家裡走。李嬸收回手報在胸前道:“你說莫起去喊莫三叔,那不是剛好通知到了啊!先來李嬸家,喝幾口水再說。”
莫羽被李嬸說的迷迷糊糊,來到李嬸家,小小的院子裡到處是枯葉,李叔的兩個兒子在院子裡亂跑,大一點的也不過四五歲,穿著破爛的衣衫好像乞丐一般。
接過李嬸瓢了的水,就聽見李嬸哭訴道:“你李叔沒啥本事,今天村子裡開始搬進鎮北城,村裡也沒人來幫忙。他在地裡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很晚了。剛才聽你說狼族人要來了,這可怎辦呀!”李嬸兩隻手抹著眼睛,流出幾滴淚水,微微的撇了眼旁邊的莫羽。
莫羽不由得想起狼族人的殘忍,和那些被抓住的村民。
李嬸見莫羽不說話,又哭腔道:“小羽,我們兩口子倒是沒什麽,只是兩個孩子實在沒人帶啊!”
李嬸的哭聲惹得莫羽心煩意亂,把瓢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道:“李嬸,你先別哭了,哭解決不了事情啊!狼族不知道啥時候就會來。”
“當初你們家蓋房子,你李叔可是出力最多啊!現在連你也要先走嗎?”李嬸又哭了起來了。
看到這裡莫羽也算是明白了,李嬸這是想要他幫忙,當初蓋房子,就李嬸天天把李叔早早叫回去,可不管怎樣人家也是幫忙了啊!“難怪三叔告訴我,世上最難還的是人情債。既然三叔不知道狼族來了,想來起兒應該已經被三叔帶去鎮北城了。”
莫羽站起身來對著李嬸一拜道:“既然李叔要幫忙,我自然是願意的,那就請李嬸快去收拾吧。”
李嬸聽見莫羽答應幫忙,擦擦眼角連連笑道:“好,好,我現在就去收拾,你先帶著我家的狗蛋啊!”
鑽進了廚房後,李嬸立馬關上門,李叔盤腿坐在炕上,炕上擺著金銀首飾,各家的瓷器,李嬸兩眼放光。
李叔嘿嘿一笑道:“成了?”
“當然成了。”
“還是媳婦你聰明!”
“快去把這些裝上,我看莫羽那小崽子不像說假話,還是快走吧!”李嬸像一隻鬥勝的公雞一樣高昂著頭,對著李叔伸手一指。
李叔把布兜揣著懷裡,推開門瞧見莫羽正在給兩個孩子洗臉,臉笑道跟一朵菊花一樣道:“小羽,你李叔我前兩天下地時,不小心把腰子給閃了,這家裡了呀沒啥值錢的,就是這犁是祖傳的。”
莫羽一瞧就看見犁面上的木頭切口,那分明是最近造的,心累的想到,這李叔說話都不打草稿,這一次算是把他的人情給還了吧!莫羽過去掂了掂道:“李叔,我來吧,這個我還能拿得起。”
見莫羽拿著犁毫不吃力,李叔樂呵呵的從旁邊的房子裡取出乾活的農具,都綁在莫羽的身上。離開村時,李叔抱著大兒子,背著一個小包裹,李嬸什麽也沒有背,只是抱著小兒子,沿路笑嘻嘻道:“小羽,辛苦你了,你說你李叔也真是的,早不受傷晚不受傷偏偏前兩天受傷。”
莫羽背著一大堆東西,甕聲甕氣道:“沒事!這點東西我也是能背動的。”
“那就好,這些東西可都金貴著呢?要是有什麽損失,那可了不得啊!”李嬸一驚一乍的說著:“小羽,那個鋤頭小心點,那可是我陪嫁陪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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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山村中,一座茅屋孤零零的屹立在山谷間,到處是洪流衝刷過的痕跡,順著院牆上豁口可以看見一片乾淨的院落,好像白紙上的黑點一樣清晰,誰能想象滿是荒蕪處,也有一方淨土,不大不小的院子中蓋著一座茅草屋,茅屋的旁邊就是一棵桃樹,彎曲的枝乾延伸道牆外,正是時節,熟透的桃子壓的樹枝落下。
赤楓林在山上,而這個院落像山神一般守護著整個赤楓林。
推開緊閉的木門,茅屋很小,裡面就一個睡覺的床和吃飯的鍋,一切都和當年的擺放相似。莫起走到院子裡,撫摸著粗糙的桃樹乾,以前三叔會在這裡搭一個秋千,等到了秋風起,秋千不用推都會隨著風在上面飄蕩。天色漸漸變黑,可是莫三叔依舊沒能回來,莫起抱著雙膝蹲在茅屋裡,緩緩的睡著了,不知過去多長時間,莫起便聽見院中馬蹄聲響起,幾束火光撲朔,外面的人講著狼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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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雲彩被太陽照耀,溫暖的朝陽散在一行人的身上,莫羽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背起沉重的農具,無奈道:“李叔,李嬸,快走吧!到了鎮北城就安全了。”
“莫羽,你走那麽快去幹嘛?現在狗蛋剛睡醒,你等會兒吧!”李嬸的最又開始瑣碎。
一路上,莫羽盡想著,早到城裡去見莫起,可是李叔抱著孩子像散步一般,每每說快走,就開始推脫,不是這事,就是那事,李嬸更是走不上幾裡地就要歇歇,若是莫羽說自己先走,李嬸就說什麽以前送的雞肉,給的糧食。莫羽可是清楚的記得,以前到村裡借糧,就李叔家裡沒有,當著孩子的面莫羽也不好意思說,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由得讓莫羽火大。
一晚上的走路,終於看見鎮北城了。
遠遠看去,鎮北城像一座山一樣坐落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面北而坐,東西皆是高山,形成了一座天然的防護壁,早晨的城門尚且未開,零零星星的百姓靠在城牆外面,各個村子組建在一起,倒也顯得不是很凌亂,一個個排好隊伍,等待著城門打開。
“冠方,你別急,小羽和小方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村子裡還有人沒來呢!說不定他們在一起就來了。”老村長拉住面前亂轉的莫冠方,說著就對楊信掄起拐杖,莫冠方連忙抓住。
“楊哥,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你也不要打小信,他都是成家的人了。”莫冠方一把奪過,老村長手裡的拐杖。
“你呀你!小羽兩個沒在,這麽大的事你不知道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有啥臉面去見冠江。”老村長起得渾身發抖,癱坐在牛車上,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只是眼裡是不是看著遠處。
“爹,當時我怎麽就忘……”
楊信剛開口便被莫三叔攔住道:“別說了,他們倆一定會來的。”
“三叔,我去找他們!”
“找找找,你拿什麽去找,外面狼族四起,你就別添亂了。”莫三叔擺擺手,攔住要出去的楊信。
城門打開,一隊穿著鎧甲的兵士跑出來,站在城門的兩側,顯得威風凜凜,一位穿著金色鎧甲的將軍站在吊橋前大聲喊道:“你們都是邊關的百姓,如今狼族入侵,城主讓你們進城避難,現在所有人有序進城,不得推搡,記住隻許進不許出,誰要是出來,休怪我軍法無情。”
將領對城牆上的兵揮揮手,吊橋緩緩放下。
“楊大哥,城門開了,先進去吧!”吳三叔拉了把抽煙的老村長,看著村民們的眼睛小聲道:“你不急,可大家夥急啊!從昨天到今天都沒上口熱的,先進城吧!”
老村長不說話,默默的抽完一鍋後,在車轅上彈掉煙灰,把煙鍋別在背上,對著莫三叔牽強的一笑:“走,進城。”
紅楓村的人跟在老村長後面,一個接一個的從門吏面前走過,好似長龍一般。
大至一個時辰,城外的百姓已經進的差不多,莫羽來到城門口,仔細看著雄偉的鎮北城,城牆顯得格外的高,一些乾枯的血液染在牆上,好像告訴世人,這是一個經歷過戰火的城池,但它依舊挺拔。
莫羽一路詢問,終於帶著李叔,李嬸來到紅楓村的聚集地。
“爹,看,是小羽,小羽他來了。”楊信沿著街道看見背著沉重農具的莫羽,連忙回頭告訴老村長。
老村長睜開微眯的眼,仔細瞧了下, 對著楊信屁股一腳,呵斥道:“看不見嗎?小羽背著那麽重的東西,快去卸下來。”
“小羽,快放下!”楊信從莫羽身上拿下犁架,看著嶄新的木架子疑惑道:“這是誰家的?我記得你家的很舊了。”
“這是李叔的。”莫羽無所謂的說道。連忙問:“三叔呢?三叔在哪裡。”
莫三叔聽聞遠處莫羽的聲音,匆忙跑來見莫羽滿臉是汗,開口道:“小羽,起兒呢?”
莫羽聽聞疑惑道:“三叔,起兒不是去找你了嗎?他沒和你在一起嗎?”
莫三叔驚的一身冷汗,聲音顫抖道:“三叔前天和楊大哥喝酒,昨天醉了一天,是楊信把我拉來。”
莫三叔每說一句話,莫羽的心就涼一分,眼角不知不覺間已經濕潤了,用嘶吼的聲音說:“我和起兒昨天在赤楓林,我看見狼族把落楓村屠了,我,我回來給村裡報信,起兒去通知你了,三叔!”
那一聲三叔喊得莫三叔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兩眼無神。
莫羽一抹袖子,擦乾淚水後,轉過身向著城門走去,沿途見到的人指指點點。
“這誰家的孩子,怎麽倒往回走啊!”
“不知道,不過聽那個將軍說這城啊!隻許進不許出。”
“別管了,快去看戲。”
莫羽一路跑到城門口,就看見幾位門吏持槍對著莫羽喊道:“這城不讓出,你快回去,不然軍法無情。”
“幾位軍爺,今天我一定要出去,請幾位放行,不然可別怪我了。”莫羽眉頭一皺,抱拳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