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奇失聲叫道。薑茂施展的這套拳法正是五禽拳,乃是五禽門的絕學。 五禽門,大離三千宗門中排名前十的門派。門派功法以身形多變,技巧多樣聞名於世,五禽道身形人日夜觀摩這五種動物的身形,糅合進自身功法中,方使得五禽派發揚光大。
也有觀察動物的身形的功法,如猛虎拳,靈鶴拳等之流。這些單一的拳法固然將一種動物的精髓拿捏的比較到位,但比起五禽拳來說,卻少了更多身形的變化。
所以,這門拳法真正的精髓便在於靈活的運用各種技巧,能夠完完全全的溶於一爐,讓人防不勝防。
張小奇看著薑茂施展這門拳法,漸漸覺得有一些地方缺了些感覺,少了點什麽。
好像少了點勇氣,有幾分保守。
薑茂修煉完畢,見張小奇回來了,臉色卻有幾分陰沉。
張小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日自己去了那講座會。薑茂心底肯定是有幾分不滿意的,張小奇隨即說道:“茂哥這套五禽拳好精妙!”想以此轉移話題。
果然聽聞此言,薑茂臉色有了幾分好轉,“就知道拍馬屁!”
“,我覺得茂哥這套拳法還是有些保守,差了幾分直面危險的勇氣。”想了想,張小奇還是決定將心中的想法告訴薑茂。
果然聽到此話,薑茂也陷入了沉思,“我也覺得差了些味道,自己練來練去,始終突破不了。”
“修為要精進,老是一個人修煉是沒辦法長進的。茂哥,我們來對練一場好了,正好我也有些地方沒有參悟,彼此印證下好了。”
“好,在弱冠之試上,我就看出你修為的不凡,只怕現在已經超過我了吧,我們兄弟倆就來較量場好了。”聽見張小奇的話,薑茂大笑道,說話之間,無聲無息,一拳已經送了出去。
“砰!”
這一拳來的無聲無息,薑茂本以為張小奇意料不到,哪裡知道對方居然悄然避開,自己的拳頭與對方的拳頭一下子碰撞到了一起,將雙方都震退開來。
“茂哥,偷襲這種把戲都是我專長,用在我身上那是肯定會失算的。”張小奇說道。
“好,反應不錯,再來!”薑茂也不失落,大聲說道,一腿搶先掃了過來,像叢林間一頭奔騰的大蟒,急速在古木丘陵上穿梭,張開血盆大口,將獵物一下子吞噬!
“好凌厲的腿法!”張小奇心底暗暗讚歎了一句,他不閃不避,直接用“象頂千斤”硬生生頂住了這一記腿法。薑茂隻感覺,前面好似出現了一片高牆,將自己硬生生的擋住。還未等他收腿回來,張小奇整個人已然向前進攻而去,他的拳頭猛烈的砸了下來,好似一道從天而降的隕石,要將這條擋住去路的巨蟒生生砸成肉泥。
薑茂感到極大的威脅,在這一刻,身形變得比以往更加的靈活。在這千鈞一發,拳頭即將落下來的前一刻,他整個人以這條腿為轉軸,一下子旋轉起來,身形靈動無比,好似巨蟒蛻皮,化為了九天之上的仙鶴一下子禦天而去,張小奇的拳頭一下子落了空,“轟”的一聲,拳頭砸進院子的青磚地面,將一方石磚生生打裂,打爛。
一滴汗從薑茂的額頭滑落下來。他整個心狂跳不已,沒想到在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居然突破了極限,完美了實現了身形的轉變。自己之前說到底,修煉的不是一種叫做五禽拳的功法,而是依次練習了五種動物的身法而已。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融合。
“不錯,茂哥,看來你已經領悟到五禽拳身形多變的技巧了,這下我可要動真格的了,再吃我一拳!”張小奇滿意的點了點頭,在自己拳法的壓迫下,茂哥的進步可以說相當神速,這也與他的勤修苦練有關,欠缺的只是那份壓力。
人往往便是這樣,若不對自己狠一點,有些東西便始終差了那一點。
這一拳暴戾,凶狠,如大象壓頂,正是“象法萬千”的招式。如今張小奇已經將伏象篇練習得爐火純青,各種招式幾乎是信手拈來。薑茂見之速退,他靈動的身形再次陡然一變,整個人的氣息好似都隱蔽了。好似躲身在黑暗中,變成了一頭草原上最善於潛伏的孤狼,在等待著一舉絕殺的時機。
“好手段!”張小奇再次歎了一句,這般隱蔽身法的手段當真是拿捏得相當到位。
“給我破!”張小奇大吼一聲,朝空氣猛然揮出一拳,拳風激蕩,張小奇周身四周的氣流好似都變得紊亂了。宛如草原之上忽然之間吹起一股凌冽的風,呼啦啦,一下子將孤狼的身影暴露了出來。
“嚇!”
張小奇再次恫嚇一聲,夾雜著激蕩的拳勢直撲薑茂而來,好似要將薑茂這頭孤狼生生的壓碎。這一次他動用了伏象勢的力量,就是要將薑茂逼上絕境,再他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徹徹底底的面對困境,相信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度過難關。
果然見這一拳威勢太盛,薑茂再次本能的選擇了躲避,準備避過這一拳的鋒芒,再趁機取勝。這可以說是保全自己的表現,也可以說是缺乏自信的表現,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好好分析下這一拳有無破綻便自行定下了避讓了策略,心底便一開始便給自己打上了“絕不可能抵擋”的標簽。
張小奇再進數步,薑茂避無可避。他就如一頭草原的孤狼被天地風暴逼至了絕境,前面是萬丈高仞,無處可躲,無處可避。他慌亂不安的眼神裡看著那猛烈的一拳,仿佛看到了張小奇眼中的決絕。他似乎是有預感,對方絕不會因此就收回這一拳,對方是真的打算把自己打殘的!
他慌亂下瞬間冷靜下來,因為慌亂已經無濟於事。他仔細盯著這一拳,這一拳雖然霸道,猛烈,但卻剛猛有余,靈巧不足,並不是沒有破綻。念及此,他的身體如一支出弦的箭猝然間朝前衝了出去,就好像主動撞向了這一拳。就在他的身體即將碰觸到拳頭的瞬間,他一掌握住了拳頭,就如塊錦帕輕輕包在了拳頭之上,張小奇狠狠的撞了上去,薑茂整個人便真的如塊錦帕撞飛在了空中,偏偏飛舞,像尾不好看的蝴蝶。
這塊錦帕在空中飛揚,身輕如燕。可陡然間,錦帕便陡然下墜,好似變成了塊從天而降的巨石,巨石暴喝一聲,好似有一頭老虎從岩石中蹦了出來,在向世人宣告它的到來!
張小奇隻感到自身頭頂受到陣巨大的風力壓迫,好像有一隻萬獸之王,從天而降,要將自己一腳踩碎!
“霸虎一聲吼!”
轟的一聲,好似形成了一陣氣浪,從張小奇的頭頂隻貫而下,瞬間向四周擴散。風聲呼嘯,好似刀子,刷刷刷,割進自己的皮膜裡。
這是薑茂傾盡全力的一擊,更是他激發信心的一擊,或者是戰勝自己的一擊。
每個人面對困境,總會害怕。因為害怕,便會有所保留。保留的其實的是對自身的害怕。因為你的心底會有一個聲音告訴你,只要逃避就會安然無恙。
直面恐懼,其實就是直面心底那另一個我。
戰勝恐懼,便是降服那個膽小的我。
張小奇雙腳狠狠一跺,“啪啪”碎裂之聲炸響,他雙拳緊抱胸腹之中,背部高高聳起,好似鼓起了一個大包。
“萬象鎮獄!”
“蹦!”
從天而降的一掌狠狠壓在張小奇的身上,仿佛擊打在一面大鼓之上,爆發出劇烈的轟響,張小奇的雙腳再次向下沉了一分。薑茂隻感覺好似不是打在人的皮膜之上,而是前面有一座山,自己一拳擊打在了山嶽之上。承受自己這一拳的已不再是人,而是這一片大地。
這便是萬象鎮獄的真正厲害之處。腳踏萬獄,融為一體,安穩如山。人身如大地,若對方有力量攻擊在自身,更可將力量由自身轉移到大地之上。
似是感到對方拳力用盡了,張小奇打開雙肘,身體猛然向後仰去,像支滿月的弓一下子放開。果然聽到“砰”的一聲,這是身體的筋膜拉扯到了極致的表現。
身體之中積蓄的力量如開閘的湖水,形成一股氣浪向四周擴散,一下子將薑茂生生的震開。
院子裡的一顆樹,因為季節漸冷,葉子開始掉落,掛在樹梢上的,也都在勉力堅持。一陣風浪吹過,葉子盡數掉落在地,掉落在地上的還有無數的樹枝。
張小奇回到了房間裡,仔細回味著剛才與薑茂交手的一招一式。
這一次自己雖然是幫薑茂戰勝心境,徹底將五禽拳煉得融會貫通。自己也從中學習到了不少,五禽拳身法多變,招式靈活,運用起來,簡直讓人防不勝防。自己的龍象伏魔經剛猛霸道,威勢厲害,但卻少了幾分靈動,若碰上真正的高手,臨場應變之下,自己難免要吃虧。
細細揣摩了一番,張小奇又拿起刀在院子練起阿鼻刀法來。
練習了整整兩個時辰,他整個人已是虛脫殆盡,好似自己的氣血都耗光了方才停下來。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又扭成了麻花一樣的刀,不僅笑了笑,“看來得給自己打柄趁手能用的刀才行。”
洗了把臉,看了看今夜依稀還有幾顆慘淡的星星,三分之一的月亮時不時的露出個頭。他便想起了後院似乎還有座荷花池,聽說在冬天都能保持不敗。他便起了心思,遂往後院走去。
月下賞荷,真是人生趣事。
池子不大,四周栽了些柳樹,月關淡淡的,像薄紗灑在上面,倒像是一個個忠誠的守衛者靜靜的看護著這裡。
荷葉果然是綠色的,在這有些寒意盎然的九月,顯得彌足珍貴。池子之上升騰起一片淡淡的薄霧,你若伸手劃過,還是溫熱的。
從池邊有條曲徑的小路直通湖心,湖心建了座小亭,喚作“荷葉亭”。亭子之下便是溫泉井,不時可以聽到亭子之下有“骨碌骨碌”的冒泡聲響,像極個孩子的囈語。
張小奇褪去衣衫,跳進池子裡,泡起這難得的荷花澡來。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荷葉青香,混合在白霧裡,像盤令人饞涎欲滴的大餐。張小奇盯著高高低低,層次不依的荷葉, 望著天邊的曉月,忽然覺得這個環境很有情調,讓人有吟詩的衝動。
荷,月,水,夜。這本來就是很有情趣的組合。
他不僅念起了那首最為大眾知曉的民謠:
“十墩荷花泥裡生長,開荷花,結蓮子,下長荷葉不透風。
我與阿秀采蓮花,采呀嘛采蓮花,采到兩個大西瓜;
西瓜嫩,西瓜香,蓮葉遮起東邊來。
我與阿秀采蓮花,采呀嘛采蓮花,采到一根大黃瓜;
黃瓜大,黃瓜硬,蓮葉遮起西邊來。
我與阿秀采蓮花,采呀嘛采蓮花,采得阿秀臉紅通;
她說哥哥你好壞,蓮葉遮起北邊來。
我與阿秀采蓮花,采呀嘛采蓮花,采得我呀一身疲;
我說阿秀好勤快,蓮葉遮起南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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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奇唱的心神動蕩,手舞足蹈,月光下好似個不經世事的孩子。
他的手搭在岸堤邊,歇了口氣。他摸了摸岸堤,忽然感到有幾分不對勁。
“這堤壩好柔軟啊,怎麽有種毛絨絨的感覺?”
他疑惑的忘了過去,便看到一團毛絨絨,黑黢黢的東西浮在湖面上。他凝神盯了過去,忽然那一坨突然睜開了眼睛,見看到有個眼睛盯著它看,隻嚇得它大叫起來。身子陡然一跳,藏在水下的四腿便是朝前奮力一蹬。
“啪!”
清脆的一記落在張小奇的鼻子上,頓時一股濃稠的熱血從鼻子留了出來。張小奇這才看清楚,那一坨黑黢黢的玩意兒,居然是頭小毛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