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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門》第40章 苦辣的1刀
三天三夜。  張小奇這一次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比以往任何一次受傷都睡的久,睡的深沉。睡眼惺忪的阿呆發現躺在院落的張小奇,嚇了一跳。

  凝成塊狀的血疤,地面斑駁的血跡,扭曲的刀。

  不用任何人敘述,阿呆隱然已經猜測到昨晚發生了怎樣不為人知的驚心動魄,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指著地面躺屍一樣的張小奇怒罵道:“虧你也做的出來,起碼也要先給我把後路安排好啊,萬一你瘋了死了,也好給我條活路不是!”

  如果他能醒,必然會如當初那番勃然大怒,將自己這個腦子又死板,又懶,又摳門,又只顧自己的呆書童狠狠罵一頓。

  可惜這只是如果。

  所以阿呆表示毫無壓力。

  似是顯這句不得勁,他雙手叉在自己有些厚實的蠻腰上,唾沫橫飛,整整說了半個時辰,說的口乾舌燥,腰酸背痛,方才意猶未盡的結束這次批鬥大會。

  罵人,也是需要體力的,更可況這是本色加傾情奉獻,聲色俱厲,不是個輕松活,當然腰酸背痛。

  將周遭的一切收拾的了無痕跡,阿呆開始修煉。最近的修煉阿呆格外勤奮,所以這一段日子也成為了他修為增進最為快速的一段日子。經過這無數個日夜的苦練,他終於從練力境跨入了抗膜境。

  的確是苦練,白天在練,夜晚在練,有時候夜裡還有修煉的夢。

  張小奇將“煉體如煉心,拳意即心意”的感悟教給了阿呆,身心合一,修練起來自然事半功倍,他本就卡在練力境巔峰多年,需要的只是那份一鼓作氣,那份一往無前的決心,如堆滿頑石的溪池,只需一顆石子兒,溪水自溢。

  三年前他便有這份決心。那時他剛剛突破練力境,整整三年,修為如龜速,慢騰騰,好不容易才進入練力境巔峰,卻遲遲不能突破,他本就是個懶散的人,心底也許看得通透,卻少了股拗勁,當然他也是有拗的時候,比如在“頭大”這件事上。

  終究來講,他的心底對修煉此事不像自家公子那般用心渴求,因為他不是驕子。修為不是自己的強項,他不是一個迎難而上的人,他願意選擇更加理智的辦法來面對此事,比如避讓;他更樂意去追求自己的長處,比如詩詞歌賦,琴棋書畫。

  用簡短的話來概括,就是“揚長避短”。

  但最近他的心意有了改變,他本是個呆板的人,要改變自己的心意更是艱難,但他依舊堅定而迅速的改了。

  人的轉折,莫不過一個“情”字,一個“恨”字。

  阿呆便是動了情。

  或許那不是情,只是一份少年的懵懂情意,但它卻如清晨的露珠,晚霞的燒雲,珍貴,單純,濃烈,熾熱。

  它讓你樂,讓你苦,讓你悲,讓你笑。

  但它更多的時候只是一份單相思,是一個人的情感,你不需要知曉我是誰,你更不需要知道我喜歡你,我只要可以默默喜歡你那便夠了。

  它清純而青澀,它美好而簡單。

  這便是初戀。

  或許那不是初戀,只是一份夾雜了情竇初開的無知情意,但卻可以讓你打開一扇門,一扇成長的門。

  阿呆不知道他對柳媚兒算不算的上喜歡,但他感到心底的痛。暗戀本就是苦澀的,暗戀一位牽掛遠方情郎的女子更是痛。

  因為她的一顰一笑都給了別人,一分都不是你的。少年愛戀愁斷腸,萬語千言,盡化作粼粼春水,真真是痛不堪言。

  因為痛,所以他需要發泄。

  還有什麽發泄,比的上力量來的更直接,更迅猛,更有力的呢?

  修煉便如毒藥,是他如今唯一可以麻醉自己的方式。

  當他投入真正的心意修煉時,又迷上了修煉。

  世間什麽又比力量更讓人沉醉的呢。

  所以清晨的修煉,不知不覺他便入了神,連老管家來了也沒看到。

  老管家每日清晨來無竹閣已經成了慣例,自五公子從演武廳特訓昏迷後,老管家每次必來探望。他就是一雙眼睛,一雙隨時注意著張小奇動靜的眼睛。

  前幾日這雙眼睛看到的張小奇雖還是躺在床上,但卻蘇醒,勉強能夠說上幾句話。今日再看,臉色卻差了不少,整個人又陷入了昏迷當中,似乎情形有些惡化。對於這一點,老管家卻沒有什麽任何神情的波動,好像這世間任何事都不會讓他有一絲變化,恭敬的連叫了幾聲,見張小奇沒有反應,又退了出去。

  阿呆剛剛練完,剛想樂呵呵的打上一個招呼,對方已經出了門。

  他轉頭看了看屋裡睡著的這位爺,亦不知情形到底如何,一切只能等。

  這一等就等了三天。

  同樣是一個有明月的夜裡,張小奇終於醒來,並從阿呆口中得知自己已經睡了三天。他卻是沒有任何驚訝,他本以為自己也許會睡的更久一些,這一次的凶險不在於身體的傷害與氣血的消耗,而是念頭的消耗。

  念頭是支撐一個人的毅力,是智力,是想法,亦或者念頭就是這些的集合,就是你自己。一個人比拚到了最後,往往不再是力量的多寡,而是是否還有毅力支持下去,你的念頭裡是否還願意堅持。念頭沒了,那就只是一身空皮囊,力量再多也無用。

  當夜,張小奇與“自己”的較量便是念頭的較量,比拚自己的念頭是否更加堅持,是否最終被情緒所左右。整整一夜,整個人的精神力量消耗一空,必須充分的休息才能恢復。

  醒來後,他立刻坐定調動情緒,運起《阿鼻刀法》的心法。陡然間他身上的氣息便發生了變化,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眼看便要控制不住,暴起殺人!

  他立刻心中默念伏魔經,如一道鎖,一道門,漸漸將情緒控制住,他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如果這時候他旁邊有一柄刀,他便可施展出阿鼻刀的第一式。

  張小奇深吸了口氣,心頭滿是歡喜。那夜的辛苦沒有付諸東流,如今自己已然走到了第一步,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用伏魔經的釋義,便是“降伏了自己,得到了大歡喜”。剩下的便是第二步,身體能否承受得住刀法的傷害。

  這數日來的摸索,張小奇大致判斷出這刀法應屬高階刀法,宗師級以下修為只怕不可修煉。因為只有內壯修為,氣息到了內髒,造血功能強大,才足夠承受這每一刀的刀意。

  一本高階刀法,卻拿給一位抗膜境的低階修士修煉,並且還隨時有瘋魔殘廢的風險,這便是一位父親對自己兒子的殷切期望。明白了這一切,張小奇感覺心底好似有一道利刃狠狠劃拉了一下,疼得他全身都禁不住抖了起來,這道利刃上上刻兩個大字:親情。

  以親情的名義請你去死,讓你去死,快點去死。

  他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怎忍心如此?”

  他心中感到一絲悲涼。這一絲悲涼如同一道透心涼灑在怒火的心田裡,好似一道清醒劑,又似在滿是苦辣的湯裡加了一杓糖,雖不足以改變湯的味道,卻讓這鍋湯變得不再那麽純粹,到底好與壞,不得而知。

  不再想及此事,因為再怎麽想也無法改變事實。所以他行動起來,他拿起了一柄刀,月光下張小奇的身影孤獨的擺動,氣流被樸刀割裂的四處搖晃,撞擊,分離,旋轉。刀如船槳,劃動著天地這片大海,海浪時而如大山巍峨,時而如亂流滾動,如山如海,船槳劃得很急很猛,若有人卷進去,頃刻便是屍骨無存,血水一片。

  刀山血海。

  明月當空,月光為舞,刀山血海,誰知我心愁?

  他的刀法在月光下帶了股落寞的味道,“刀山血海”本是憤怒的一刀,這一刀裡卻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如果憤怒是一種味道,那一定是辣的,悲涼卻是苦澀的,苦辣的一刀。

  因為之前心境的變化導致現在刀法也漸漸變了味道, 這種變化無人知曉好壞正確,因為阿鼻已逝,張小奇走上了另外一條路,一條不同於阿鼻道人的路,這卻是他自己的路。

  經過三日休整,張小奇的身體恢復調整到了最佳狀態,這招“刀山血海”修煉起來漸漸不再那般困難,這也是因為張小奇情緒上能做到收發自如,一刀力道大小都被控制住,控制在如今身體可以承受的范圍內,這樣循序漸進,假以時日,必將成為張小奇的一大殺手鐧。

  至於第二式無間輪回,第三式碧落黃泉,張小奇暫未有修煉的打算,最起碼抗膜境修為根本無法修煉,他以抗膜境修為,借助龍象伏魔經與旺盛的氣血強修《阿鼻刀法》本就牽強,若再貪多,那只怕最後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夜晚張小奇便修煉《阿鼻刀法》,龍象伏魔經,白日便呼呼睡也。老管家作為一雙眼睛,每日清晨準時前來問候張小奇。既然作為眼睛,張小奇自然需要瞞過這雙眼睛,他一切都隱藏的極好,老管家自然也相信,他沒有理由不相信,一個低修者施展《阿鼻刀法》後不應該像如今這般躺在床上。

  若是告訴他有人不僅安然無恙,還妄想修煉《阿鼻刀法》,那就不是找死的問題,而是死千次,萬次。

  可是命只有一條,是死不了千次萬次的。

  所以這一切從來不會有人這麽考慮,簡直是天方夜譚。

  日子似乎一下子變得平靜往常,這樣的日子有個特點,每一日都很相似,以至於日子已經遠去了很久,人們才驚覺逝者如斯。

  所以,八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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