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開。 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八月的季節是個熱烈的季節,八月的兆野和大周其他城郡一樣,濃烈,炙熱,還有花香。
兆野種花,桂花。八月的兆野便是座名副其實的花城,濃烈的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桂花清香,顯得灼熱的光多了幾分溫和,即便是炙熱的白日,依然有不少的人流在街道竄動。
人們最近活動有些頻繁。
兆野的城門裡最近的人流量明顯多了不少,衛城營都統萬長年最近巡視的力度比往常大了很多,奔馬過城,飄揚在上空的往往不是塵煙,而是淺黃桂花瓣。
這些人都是往城中而去。
城中廣場最近架起了一道擂台。
弱冠台。
這是少年的舞台,這是英才的舞台,這是矚目的舞台。
弱冠之試。大周慣例,男子十八成年,十八便是弱冠之齡。弱冠之試乃是營州獨特的傳統,亦是場試練與檢驗。八月初八便是今年弱冠之試的日子。
今天是八月初三,兆野城的客棧早已爆滿。大家好像把過年的日子提前了,客棧夜晚居然點起了紅燈籠,上寫“頭籌”,“三甲”等字樣,暢銷的很;深閨大院的小娘子們也擦了胭脂,抹了口紅,害羞的逛起了大街,只是聽說最近大街上客棧裡莫名多了很多女子摔倒昏迷事件。這些事件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些女主角們最終都會被某一位英才少年搭救,至於有沒有一見鍾情,以身相許的後續便不得而知。
但至少有一點,那就是近日的兆野很熱鬧,熱鬧的不像話。
兆野的熱鬧張小奇不知道,熱鬧是他們的,睡覺才是自己的。是的,白天熱鬧的聲響他完全不知,他正忙於和周公遊山玩水,喝酒把妹;夜間,他忙於修煉刀法,拳法。兩耳不聞日間事,一心修煉拳與刀。真正有底氣的人都不會出現在這些喧囂中,一定如張小奇這般養精蓄銳,勤練功夫,蟄伏不出。
農夫挑一桶水行進在山路中,只有半桶水才會晃蕩不停;若是滿的,定是寂靜無聲的。
八月初四,老管家沒有如往常一般準時來無竹閣看望五公子。準確來講,他已經有五日沒有過來了。身為州牧府邸的管家,最近他很忙,弱冠之試在即,府邸也有很多事情忙碌,他實在沒有時間過來;又或者說,他已經覺得沒有必要再來看望。
就算你現在養好傷,馬上爬起來了又如何,難道還能參加比試了不成?當然如果你要去死,我也絕不攔著你。
老管家沒有來,雍先生卻來了。
身為張小奇的特訓教練,這位雍先生顯得很不稱職。自張小奇受傷臥床以來,幾乎是不聞不顧,當然他只是教練,不是師父,沒有前來探病的義務,此番前來,反倒顯得有情有義了。
“居然是雍先生,弟子真是愧不敢當,老先生大駕,真是該死該死。”躺在床上裝死的張小奇看見雍先生前來探望自己,口氣透露著不盡惶恐之色。只是他這番語言雖然顯得虔誠不安,動作上卻顯得很是不恭。
張小奇躺在床上,僅僅兩眼翻了一翻,然後好似照本宣科說起了上面這番話,語氣也還顯得有那個樣子,只是身子卻連挪都懶得挪一下,作死魚狀,好像是說“先生勿怪,我這作死的模樣其實我也不想的,沒辦法,你將就下吧。”
雍先生努力的呵呵了兩聲,表示渾然不在意,臉部肌肉猛然抽動了兩下還是無情的出賣了他的內心。上次他被張小奇陰了兩次,尤其是吐了他一臉的唾沫之後,他就有了後遺症,每次洗臉都會覺得不乾淨,會搓洗很久。但這次他卻靠張小奇很近,看著曾經囂張的五公子如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淒慘的無言言語,他感覺心底很舒服。
至少你再也不能吐我唾沫了。
你有本事在起來打我啊,打我啊;你在吐我唾沫試試,來唾一個,唾一個,求你唾一個唄,不行了吧,小樣!
雍先生表面不溫不火的進行著問候工作,內心卻在進行猛烈的咆哮,發泄之後,最近的憂愁一消而散,覺得心情大好,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幾歲。
選擇這個時機前來自然不是他心血來潮,更不是落井下石來看張小奇如何落魄可憐,當然此行的確也起到了這個作用,對於這個意外作用他表示熱烈歡迎。最重要的理由在於他需要親眼確認張小奇癱倒在床,無法參加弱冠之試,亦或者即便可以參加,也沒有足夠的實力奪得名次。
大管家固然是一雙眼睛,他又何嘗不是一雙眼睛,只是這雙眼睛的主人各有不同而已。
他愛品茗,上次王夫人送給他的“一品寒”尤合他的心意;又愛玉器,王夫人送的那顆“田玉小青松”,雕刻精細,玉質細膩,是和田玉雕裡的精品,更是讓人愛不釋手。而這一切,僅僅只需要他在特訓的時候稍微加大點力度,造成一些意外傷害,便足夠了。
他已經老了,年已過三旬,一事無成,修為也平平,祭骨初境的修為在世家裡僅僅是個普通不過的幕僚而已。更為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麽修行的天賦,終身修為只怕也止步於此。年輕時代其他才藝偏又一竅不通,無以謀生,這個時機居然得知自己被王夫人舉薦,有了機會為五公子做特訓。
他無以為報,本欲好好教導報答知遇之恩,卻被請到了府邸。王夫人客氣的送了一盒“一品寒”,隱晦的提及了特訓真正的目的,原來是這番緣由,他確是沒什麽感到驚訝的,世家傾軋沒有對錯,只有輸贏,他沒有感到任何負罪感,反倒為王夫人的豁達感激涕零。
知遇之恩本就無以為報,還如此禮遇自己,敢不肝腦塗地?
只要將這件事情辦好,那麽下半生就有了個著落,不再像其他江湖人飄泊無依,日後再娶房媳婦,有了家,給自己生個兒子,這一生也算交代了。
想到這裡,他更加深情的看向張小奇,好似在看著自己的情人,看的張小奇心裡發毛。對於雍先生而言,自己如今幸福的後半生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自然對他濃情厚意。他對張小奇就像農夫樂呵呵看著圈裡膘倍兒肥的豬一般。
雖然對方沒有任何誠意的恭敬讓他很窩火,不過這反而讓他放心。這說明對方已經無計可施,只能用這樣的手段來對抗自己,對於這般可憐的伎倆,他報以微笑輕松的還擊,而且笑的還很燦爛。
最後他拍了拍張小奇的肩旁,示意好好修養,意氣風發的出了門,只差大笑幾聲便可更好襯托他的豪邁氣概。
張小奇看著雍先生豪邁的背影,想起那張燦爛成菊花的臉,不由有些憂慮的說道:“如果他看到我在弱冠之試上出現,臉色會不會很難看?”
阿呆撓了一下頭,認真的說道:“那公子你在擂台上別太張揚,否則我怕這位雍先生承受不住你的得瑟,聽說他是王夫人的座上賓,如果這件事弄砸了,我真不知道他該怎麽像王夫人解釋這件事。”
張小奇搖了搖頭,歎息說道,“那他剛才不該笑的如此跋扈,在我面前太跋扈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的,都知道我低調的,哎...”
阿呆臉上抽動了一下,仔細打量了一下還在床上裝死的張小奇,怎麽也看不出公子和低調有半毛錢關系。最後隻得在心底感歎人不能這麽無恥。
不過感覺....無恥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