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大兒子,張州牧的嫡長子,營州精銳天字營的大統領,張天。名義上以後整個牧府最有權勢的人就站立在王夫人的身後,表面沉靜冷酷,但內藏丘壑,不是只知道統兵征伐的莽夫。 上次王夫人召見萬長年,張天侃侃幾句,就將人的心思恩情看的透透徹徹,說明他早有大志,並懂的如何用人。用人,正是為將為政必須掌握的技巧。
張小奇望見了張天,張天也看見了張小奇。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好似微笑示意了一下。誰都知道張天護短是出了名的,對兄弟仁愛有加。當初張小奇剛剛病愈,與個來兆野,有軍功的紈絝子弟打賭,不賭錢不賭命,賭那位紈絝身旁的一個丫環。
小丫環生的唇紅齒白,手臂似荷塘裡的蓮藕,讓人想咬一口。這麽個粉嫩憐愛的女子卻生生在那紈絝手裡折磨的全身青紫,打聽卻知這富貴子弟好龍陽癖,又喜收集模樣俊俏的女子,也不收了房,就愛乾辣手摧花這種缺德事兒,還沒事就帶出去顯擺,不知心底陰影到了何種地步,才有這種變態的想法。
一次張小奇路過花滿樓,便遇到了這位顯擺的富家子,便打了個賭,可惜這賭打的有些不那麽正當光明。吃喝嫖賭一直是紈絝子弟的專長,這位變態顯然還是其中的高手,張小奇懷揣拯救無辜少女於魔爪中的正義胸懷,結果輸了個底朝天,最後身上居然只剩了條內褲,從此張小奇再也不信聖賢書裡的“邪不勝正”的鬼話。無奈之下,往對方的酒裡下了道蒙汗藥,讓對方迷糊之下輸了賭約,又在迷糊中過了契約,簽了字。
然後第二天便發生了震驚兆野的“花滿樓被圍事件”。這件事情令兆野感到震驚,並不是因為那如夢初醒的富家子帶了數百軍士圍了一座青樓有多麽可怕與壯觀,因為誰都知道他可不敢踏平這座妓院,他要的是張小奇在大庭廣眾之下出來磕頭,認錯,道歉,然後把那個臭娘們交出來,找回自己的場子。
震驚的理由是當天張天率天字營傾巢而出,將花滿樓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迎風招展的“天”字大旗,肅殺凌凌,遮蔽了半日天空。富家子哪裡見過這種場面,當場就嚇尿了褲子,據說在花滿樓足足磕足了一百個響頭,才將張小奇從花滿樓裡請了出來。當天在兆野滿城百姓的哄笑下,這位富家子和他的一百軍士紛紛卸甲,穿著件單薄的短衣狼狽的滾出了兆野。
雖然事後張天以“不顧軍紀,私帶軍士出營”被罰靜思己過,可他在整個兆野的聲望達到了極點,贏得了一個“豪兄”的稱號,軍中則稱“護短統領”。
沒有人會相信這位豪兄會乾出兄弟相殘的事,在張小奇的印象裡,自己這位大哥一直是沉靜溫和的,臉上永遠是一副冷冷的表情,沒有過多的變化。他的修煉天分也不是很突出,書數禮樂也沒有什麽天賦,弓馬射禦也無一專長,總而言之,他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世家公子。
可就是這麽一個普通的公子,卻坐上了天字營統領的位置,偏偏大家還對他心服口服,連以智謀見長的張迪,張小奇的二哥看到張天都沒有什麽賣弄,對張天心服口服。這就有些不普通。
他確實很普通,但他有一份常人少有的沉著和堅持。在張小奇意氣風發的那些歲月,他始終都是平平淡淡,以至於過了二十歲才勉強突破抗膜境,但隨後,張天僅用了一年時間便突破到了祭骨境,並在天字營的統領武藝比試中,一舉大敗當時最被人看好的一位才俊,
直至這時,人們才驀然發現,這位普通的州牧嫡長子用他的堅韌與沉穩演繹著另類的天才之路。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一樣的沉靜溫和,更是在張小奇生病後,無微不至的關懷。在得知花滿樓被圍後,這位一向以冷靜著稱的統領居然立刻帶領天字營衝出,做的一切都讓人無話可說。
可這一切正是因為太完美,完美的就像水中淡淡的明月,反而讓人感到不真實。張小奇卻是明曉,自己這位大哥無論私下做任何見不得光的事兒,明面上都不會讓人看出破綻;反而要極力製造出兄弟和睦的假象來,為他拉攏名望,不給人落下任何口實。
王夫人掃了一眼正堂,確認人都到齊了,放下茶杯,“出發!”
她一聲喝令道,三輛馬車緩緩從府邸門前啟動。王夫人單獨一乘,在隊伍的最前方;兩位姨娘一乘,位於隊伍中間;張小奇與他的四位兄弟姐妹共坐一乘,位於隊伍最末。張天帶領天字營部分軍士在最前方開道,一行人往城門駛去。
馬車裡委實無聊,張小奇與張南相對而坐,四姐與六妹坐在一起。好在馬車夠大,四個人也不感到絲毫擠。張小奇盯著自己的三哥,看起來似乎過的有些不好。作為罪魁禍首,張小奇毫無羞愧之心,本想閉目養養神,無奈最近有些志得意滿的某人還是嘴賤的問道:“三哥這兩日怎麽不來陪我練拳?”
“噗”的一聲,馬車內便響起了一聲笑,四姐掩袖捂嘴,無奈那笑意似頑皮的孩童,怎麽都掩不住,然後頃刻間,馬車裡便響起一陣暢懷的大笑。
六妹緊張的望了張南一眼,眉宇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伸手拉了拉自己姐姐的衣角,可又覺得這樣似乎有些不好,顯得左右為難,下嘴唇被她咬在嘴裡,瞬起一排潔白的牙印。
張南尷尬的笑了兩聲,“最近身體不是太好,改日,改日。”
"那三哥你要快點好起來,好陪五弟練拳,練好了,誰都不能欺負你!"張小奇立刻拍拍胸脯, 大聲說道。
張南臉上抖了兩下,不知該如何作答。當日張南就曾說過這句話,沒成想張小奇原封不動的又還給了他。他隻好乾笑了兩聲,像從乾柿子裡用力擠出來的聲響,乾澀到了極點。
本來已經停止笑聲的四姐,再聽到這句話後,好似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再也抑製不住,趴倒在馬車裡,捂著胸口再次放肆的大笑起來,笑得淚都快淌出來了,她指著張南斷斷續續的說道:“我的...好三哥,你可要早日...好起來,可...可別辜負了...我們五弟的一番心意啊...”
“哎呀...五弟你說話真是太逗了...不行了...我得歇會,六妹你老扯我衣角幹嘛,都被你扯長了,乖。”
這時,馬車卻停下了。
已經到了城門處了。
眾人紛紛下車,便看到在城門另一側,兆野的一眾官員也早已侯在了城門外。官員們看到王夫人下車,紛紛見禮,一時間,倒還有些熱鬧。
忽然間,一騎自城外疾馳而來。
眾人一愣,沒成想州牧大人回來的速度竟比料想的還要快了幾分,各自紛紛立好儀仗,靜靜望著城門口。
半柱香的時間,又聽到了動靜聲,一支百人的親衛護衛著一輛高大的冕車駛了進來。
“恭迎州牧大人!”
“妾身恭迎夫君!”
“孩兒恭迎父親!”
一時間,城門外恭迎之聲響成一片。
“辛苦諸位了!”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冕車中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