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裡昂無言凝視窗外,注意到有高大身影路過懸浮小河半空中的浮橋。
那是狄俄索托。
對方也敏銳察覺到了從城堡方向投來的目光,下顎微抬,紅瞳裡清楚映現誰站在窗前。
彼此距離分明相隔500米遠,卻能憑借超乎常人的視力看清彼此容貌。
“恭迎大尊主!”
風把雷裡昂唇間流瀉出的話語傳送到狄俄索托耳畔。
“被一個難纏的人類小子拖住了。”
狄俄索托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輕笑,看樣子有些不以為然。
“看來我丟魔神的臉了啊。”
“那名人類根本不是尊主的對手,不過是在逃跑上利用了一些奇詭之術罷了。”
雷裡昂的話語並不讓狄俄索托覺得有什麽意外,回憶起那名人類最後被突然冒出來的老頭救走的一幕,他的笑意難掩苦澀。
“隻稍千鈞一發就能葬身噬魂火了……那個老頭的出現很讓我驚訝。”
狄俄索托嘴上說著驚訝,可是臉上只有鎮定自若的神情。
“不知道這位守護遺忘都會禁忌區域門戶的老頭,和那個臭小子是什麽關系。”
“同為聖靈騎士團組織成員。”
雷裡昂回應了狄俄索托的疑問,“而且他們還是師徒關系。”
赤紅瞳眸的深處終於有了異樣情緒湧動,俊朗面容上首度浮現邪惡表情。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呢喃著對手在戰場上奉送給自己的這句台詞,狄俄索托用堅決語氣說道:“那師徒二人的命我要了。”
面帶微笑的雷裡昂不予置評,手附胸前彎腰行禮,轉移了話題
“臣在教堂恭候尊主。”
教堂是關押白玫瑰的禁地,牢籠監獄般的存在。
裡面供奉的不是什麽神明像,是為禱告魔神之主而建立的聖所。
如果在聖所裡進行某種神秘禁忌的儀式,便能與身處舊時代的魔神之主阿薩納爾斯溝通。
狄俄索托與雷裡昂來此會面,主要是想從劫持來少女身上得到一些信息。
不過他們一無所獲——這個難以置信結果實在超出了預料。
白玫瑰始終昏迷不醒,不知是籠罩她的圈狀帶來的沉睡魔力之顧,還是因為深受重傷。
圈狀由鎖鏈組織,收攏成直徑約10米長的圓圈,裡面閃爍著一團紅芒的空心。
白玫瑰整個身體漂浮耀眼的紅芒之中,白銀長發優雅散漫,緊閉雙眼的模樣安詳的像是睡著了。
“她的記憶,居然只有萬神之祖和童貞女的那段故事。”
狄俄索托右手緊緊握拳,周身爆發的怒氣震蕩空間,擾亂的鎖鏈纏繞而成的巨圈都在顫栗。
“被神使先下手為強了。”
說出這句話的雷裡昂臉色也很不好看,細長紅瞳盯視沉睡紅芒中的少女。
面容陰沉的狄俄索托審視一眼身旁的男人,像是疑問又像是脹然獨語道:
“銀發、銀瞳——這是身為聖子都不曾擁有的純血種標志。萬神之祖創造出這名少女,卻又將神力完全封印,這是何意?”
雷裡昂默默無語,想起知道這名少女的存在這事——大概從穿越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天說起。
當時的外界,瘋狂傳言著童貞女之子身邊還跟著一位白發魔女。
銀發銀瞳,擁有著極為罕見的稀世美貌——這便是目睹她尊容的人對她的描述。
叫什麽名字呢?一直是個迷。
“她多年以來和聖子一樣都在神使的保護之中,如今的出現未免太突然了。先是聖子行蹤暴露,再是她,神使在搞什麽陰謀我已經琢磨不透了。眼下要想出應付對策。”
“童貞女死後為何屍體不翼而飛,你至今還沒有查出線索嗎?”
“沒有。”雷裡昂如實回答。
“行吧,你下去。”
年輕公爵手縛胸前彎腰欠身。
厚重大門轟然關閉的聲音蕩漾響起,靜靜站立在地的狄俄索托對此卻仿若未聞。
他紋風不動的身體升入空中,停留在一個可以用目光直視少女的位置。
他盯著少女的臉沉默了有一會兒,喃喃自語道:“你是莫奈一族的所有子嗣之中,第二位純血種女性。”
吐露的這話是雷裡昂·克利洛特圖雅都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將劫持而來的這名神祖子嗣的事情奉告魔神之主,恐怕他聽了都會震驚吧。
莫奈一族的純血種是非常稀有的存在。
十二魔神雖然貴為莫奈一族,但真正純血種的只有魔神之主阿薩納爾斯與妻子忒柔絲兩位。
他們倆結合誕生的孩子美尼斯也只不過是銀發碧眼,無法繼承父母的純正血統。
也就是說,純血種的存在必須是由萬神之祖親自創造,是不可能通過生育繁衍遺傳給純血種的後代們。
黑耶和華創造米迦勒。
白耶和華創造路西法。
皆是應驗了此等規律。
或許因為狄俄索托長久凝視所帶來的壓迫感,沉睡的白玫瑰眼皮動了。
睜開雙眸,映入眼前的身影徹底撕碎了她的朦朧意識,她醍醐灌頂的清醒過來。
“是你!!??”
瞪大眼睛的白玫瑰怪叫了一聲後,不禁皺起眉頭,這是因渾身骨折而感到疼痛的原因。
“這是哪裡?”
愣愣環顧了一眼周遭的白玫瑰,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後,被難以抑製的驚慌和恐懼掠奪了心神。
只有點燃的幽幽燭光映著空曠統一的教堂。
燭光的來源是從蹲伏牆壁上的魔鬼雕塑散發,它們全都手執燭台,放在燭台上的蠟燭永遠都不會熄滅。
“這是什麽鬼地方?把我抓來想幹什麽!?”
不顧連呼吸都疼的身體,按耐住心中洶湧的恐懼,白玫瑰大喊大叫起來。。
“你們竟然敢這麽對我, 冷寂不會放過你們的!!”
“冷寂是誰?”
被這麽一問,白玫瑰愣了。
冷寂是誰呢?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隻記得冷寂這個名字。
“我是誰?”
“你是黑暗貴族。”
“黑暗貴族又是什麽?”
凝視著少女失神呆愣的臉,狄俄索托輕蔑一笑。
“不知道。”
白玫瑰臉上閃現哀痛。
“你又是誰呢?”
“我是白玫瑰。”
“白玫瑰又是什麽?妖、魔、還是人?”
看著少女雙眸中有淚水淪陷,狄俄索托隻覺得快意。
“不……不知道。”
雙手抱住頭,努力回響著冷寂、黑暗貴族、白玫瑰,但是思緒一片空白。
“神使移除了你的記憶嗎?”
狄俄索托並不指望眼前的少女作出正確回應,能看見她這副滿面傷懷的悲痛樣子也挺有意思。
神使又是誰?
頭開始隱隱作痛了,白玫瑰眉頭皺的很深。
某些凌亂破碎的片段翻湧進腦海,折磨的她腦袋發疼。
——銀發銀瞳的男人
——輪椅上的女孩
——白玫瑰園
痛苦的大吼一聲之後,白玫瑰居然昏死過去。
狄俄索托沒有喚醒她,身體緩緩下降落到地面,轉身離開。
敞開的門扉轟然關閉。
恆古萬世般的寂靜充斥燭光影影幢幢的冷峻教堂。
黑暗莊嚴、神秘死寂的氛圍包裹靡靜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