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鋪被大火燒了,老爹不在屋子裡。我找遍了附近,都沒有找到老爹蹤影。”
男孩阿善哭得很傷心,鼻涕和眼淚混在臉上,他抬手擦了好幾次都擦不乾淨,眼淚流的很洶湧。
死裡逃生的橘貓被他一手緊緊抱在懷裡,不論他有多麽害怕哪怕淒慘摔倒在地,他都沒有把這隻胖貓撒手丟掉。
小小的男孩背著幾個月大的妹妹,撲在誰懷裡嚎啕大哭的畫面唯美悲傷。
靜立綿綿細雨中的黑暗人影對他投以安靜注視。
冷寂沒有對阿善做出行動上的安慰,只是由他抱著自己,秀麗冷漠的面容上始終無悲無喜。
乖乖坐在背袋裡的妹妹睜著天真爛漫的眼睛,櫻桃小嘴裡含著小手指頭,八、九個月大的她抬臉仰視冷寂,情不自禁地咧嘴笑笑。
這抹可愛笑容,仿佛是為美青年面具之下的稀世美貌嫣然綻放。
“老爹沒有死。”
冷冷清清的五個字,阻斷了男孩的哭聲。
抬起稚氣小臉仰視冷若冰霜的鐵面人,男孩眼裡的傷意終於淡去。
冷寂輕松拿開環緊腰身的手臂,沒有再理會男孩,漠然前行。
平民全都不由自主地退到兩邊,讓出一條路,凝視鐵面人的眼裡皆是欣然敬意。
趕到現場的保安官們不禁為眼下的沉默氛圍窒息,推推搡搡的走出圍堵成群的人牆,注意到了漫步雨中的寂靜身影。
“冷大人!”
回響人群裡的這一句喊聲似乎藏著千言萬語。
出乎隊長意料,看見原本冷漠孤高的青年步伐停駐。
側過身的冷寂回望來人,沒有留給他說話的時間,直奔主題。
“要麻煩你疏散所有居民,轉移去安全地。”
“我也正是這個意思。”
嗓門洪亮的隊長很有擔當地拍了拍胸膛,“居民們全都交給我吧,我不會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的。我程諾也請求您,一定要殺死那殘害無辜生命的罪魁禍首!”
隊長說到此,面上閃現哀痛。在場的許多人不禁低頭抹淚,為客機航班裡死去的人傷懷。
數十架武裝直升機四方八方湧來,盤旋遺忘都會上空。
陸續有鬼影殺手和聖靈騎士團成員穿梭、跳躍在層層屋脊之間,行動矯健如飛。
“惡戰展開的話,遺忘都會也會毀於一旦吧?這樣也好,居民就不用再留在這裡了,早該搬到新的地方去了。”
程諾隊長所言不假,住在這裡的居民並不是不想離開才留下來的。
他們都是在神聖災難爆發之後活下來的幸存者,但他們的存活沒有得到外界人士的接受認可,人們至今仍然視他們為危險分子。
當年神聖災難爆發後,神降下了通天神柱囚禁了禁忌區域,死亡之所的幸存者也被軍隊隔離起來,一些黑暗貴族黨羽幻化成人類趁機混入其中作祟。
君臨國的皇帝考慮安全起見,犧牲小我舍大我,扣下了這些災難幸存者。
他們生活至此,也放棄了想搬去外界的念頭,不想放棄這片土地,甚至天真的等待著這個地方有朝一日能夠死灰複燃。
外界稱呼這片生活著幸存者的領域為遺忘都會“死亡之所。”
冷寂無言,不再逗留,邁出步伐走向禁忌區域方向,對身後傳來的大喊大叫充耳不聞。
“不要啊!我不要離開這裡!”
男孩想追上冷寂,卻被眼疾手快的程諾隊長一手拎起,
像提公文包似地夾在腋下。 “面具哥哥,我不想離開,求求你不要讓他們帶我走。”
“爸爸媽媽……還躺在這片土地上呢。”
男孩的一隻手無力伸到了半空中,但好像沒有用,連掙扎和呼喊也只是徒勞。
聚集成群的人牆淹沒了他的視野,他再也看不見鐵面人的身影了。
冷寂沉默前行的模樣震懾了圍觀者,那種天下第一、唯我獨尊的冷傲孤絕姿態,光是讓人看一眼都會心神蕩漾、渾身發軟,人們搞不懂自己下意識的後退行為是出於害怕還是尊敬。
大家全都左右退開自覺讓出一條道路,目光牢牢粘膩在猶如黑暗神衹的男人身上。
那些注視他太久的人,想必由於緊張之顧,會不自然的咽起口水。
人們靜靜目送著他的走遠,許久都回不過神。
在死亡之所的邊界,站在一堆廢墟前的聖靈騎士團成員回頭凝望來者,看清對方面目以後驚異了,有人忍不住沉吟一聲“冷大人!”
兩三位同伴前去迎接,和停駐步伐的他說了什麽。
天上還在下著雨,纖細銀線模糊不清的籠罩了灰暗世界。
虛擬影像圍繞殘破成一堆廢墟的雜貨鋪展開,不可思議的還原了雜貨鋪原本面貌,將守門人紅葉先生遇襲一事的場景真實回放。
這是聖靈騎士團成員所具備的某種投影能力,無論多麽驚天動地、泣鬼神的死亡場面都能得到完美複原,鮮明逼真的讓人隻覺身臨其境。
冷寂身旁站立著操控此術之人,屬於女性的容貌清純靚麗,洋娃娃一樣的臉顯現十六、七歲的青春年紀,散發聖潔光輝的玻璃球眼睛裡回放清晰生動的畫面。
她的眼神空茫的像是遙遠天空,不存在人類的任何情感。
不知是烈焰燃燒的雜貨鋪景象投映進她原本空無一物的瞳眸,還是她的瞳眸中影射出了這片鮮紅畫面。
身形高大威武的狄俄索托頓足門外停留,半邊臂膀燃燒的全是濃鬱烈火,雜貨鋪的引燃就是他一手促成。
約莫兩分鍾過去了, 狄俄索托才有所動靜,邁開步伐。
緊閉門扉倏然敞開,仿佛是潛藏烈焰中的恐怖怪物張開血盆大口,風與火邪惡吹湧向門外,迎來了一種比怪物更像怪物的旁然身影。
兩扇大門“轟”的一聲又緊緊關閉。
熾熱深紅遍布每一個角落,四周沒有完好無損之地,全都消融在烈焰的魔爪裡。
置身恐怖煉獄般的紅葉靜靜的毫無動靜,彎腰駝背的他杵著一根手杖,身影像是某種不可名狀的鬼怪。
“人類,你擁有的是何種力量呢?能防禦我的火焰。”
“我老頭子沒有力量和你抗衡。能拯救我不被詛咒之火化為灰燼的——是那位大人!”
紅葉眯成細線的眼睛睜開了一絲縫隙,射出的精明目光凌厲如刀。
“那位大人是誰?”
狄俄索托手掌間已有一團火球浮現,不穩定的震顫著,隨時都會飛離出去。
“我無可奉告。”
這句話明顯加速了火球的不穩定,導致它急迸射出,幻化成一柄燃燒烈焰的火之劍從紅葉身上秒速穿過。
被火劍命中的刹那,老頭爆炸成一群烏鴉,翅膀撲哧的振動聲毛骨悚然的回響熊熊烈火裡。
成群結隊的烏鴉飛掠竄動,湧去被燒爛窗戶的外面世界。
唯一證明它們存在過的東西,只有幾根在空中化為齏粉的羽毛。
狄俄索托皺起眉頭,總算明白了:這個老頭身體裡封印著天使之翼作為掩護。
明擺著是光之君主、天軍之王米迦勒在庇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