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劍當然不是魚家兄弟的劍。 魚家兄弟的劍,都已斷了,魚家兄弟的人,已全都倒下去了。
這柄劍在一個白衣人手裡,雪白的衣服,蒼白的臉,冰冷的眼睛,盛氣凌人,衝霄的劍意環繞周身!
他就像一把劍,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葉孤城!
這就是葉孤城!
這裡是皇宮,皇帝就在他面前。
他仿佛沒有把皇帝放在眼裡!
皇帝居然也還是神色不變,卻是淡淡道:“葉孤城?”
葉孤城卻是笑了,淡淡的說道:“你我血脈相連。論才乾,我比你優越千倍。論武功,我更是天下無敵。為何我父庶出,遠調平南王。我庶出,更是連爵位都沒有,還要跟隨母姓。”
“你說……公平嗎?”
葉孤城轉過身,一雙冰冷的眼睛緊緊盯住了皇上。
皇帝卻是沉默不語。
葉孤城仿佛早已料到,接著說道:“如果我當了皇帝,一定會內興社稷,外擴版圖……到時候人才興旺,追唐超漢,令中土皇朝震懾世界,劍鋒所指,莫敢不從!”
皇帝卻是說不出話了。
葉孤城的雄心壯志,他懂。葉孤城的智慧能力,他也知道。可是,皇帝卻不是你能當就可以當的!
我才是皇帝!
這世界,本就沒有公平!
皇帝的手已經緊緊握拳,指節都已經用力的發青。
他不會松手,也不想松手!
葉孤城卻仿佛沒有看到,依舊笑著說:“這樣看來,在歷史上,你的死,是有價值的……”
皇帝卻是怒極生笑,“你認為,殺了朕謀朝篡位之後,你能坐穩江山嗎?”
“這點請皇上不必擔心……”
一旁的劉通卻是開口說道,“皇上自幼便是由奴才服侍,對於皇上的習慣了如指掌……再加上這個替身……等皇上歸天之後,保證無人可以分辨出來……”
另一旁的假皇上卻是笑道:“一年之後,朕會去西方巡遊,偶然間遇到皇叔葉孤城……朕更是突然間受到上天感召,出家為僧,傳位給皇叔葉孤城……此後國家興旺,萬民敬仰……”
這時皇帝卻是笑了,仿佛若有所思的喃喃道:“好!你們的計劃的確周全……”
皇帝突然歎了一句,感慨萬分:“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葉孤城卻是輕輕一笑,“成王敗寇,這個道理,我早就懂了。”
皇帝看著葉孤城,語氣說不出的惆悵,“敗就是賊。”
葉孤城冷笑,平劍當胸,冷冷道:“請。”
“請?”
葉孤城道:“如今王已非王,賊已非賊,王賊之間,強者為勝。”
皇帝也笑了,“好一個強者為勝!”
葉孤城冷冷道:“我的劍已在手。”
皇帝竟是看也沒看,淡淡的說:“只可惜你手中雖有劍,心中卻無劍。”
“哦?”
葉孤城面無表情,卻是問道:“心中無劍?”
皇帝笑道:“劍直、劍剛,心邪之人,胸中焉能藏劍?”
葉孤城臉色變了變,冷笑道:“此時此刻,我手中的劍已經夠了。”
“哦?”
葉孤城冷冷的說:“手中的劍能傷人,心中的劍卻只能傷自己。”
皇帝笑了,哈哈大笑。
葉孤城不以為意,只是冷冷的說道:“拔你的劍。”
皇帝道:“我手中無劍。”
“你不敢應戰!”
葉孤城冷笑。
“我練的是天子之劍,平天下,安萬民,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以身當劍,血濺五步,是為天子所不取。”
皇帝凝視著葉孤城,慢慢的接著道:“朕的意思,你想必已經明白。”
葉孤城蒼白的臉巳鐵青,緊握著劍柄,道:“你寧願束手待斃?”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看著葉孤城。
葉孤城冷冷的瞪著皇上,卻是說道:“朕從不殺手無寸鐵之人。”
一旁的劉通卻是笑了,“奴才,願為代勞。”
拔出腰間的匕首,劉通向著皇上刺了過去!
“啪——”
窗外竟然飛進來一粒石子,打在劉通的手腕上!
匕首脫手而飛。
“吱呀——”
朱紅色的宮門被緩緩推開。
“什麽人!”
葉孤城冷喝一聲,向大門看去。
竟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那四大侍衛皆在門前,帶著一眾張弓搭箭的大內衛士,虎視眈眈!
陸小鳳歎了口氣,緩緩說道:“你不該來,我不必來,只可惜我們現在都已來了。”
葉孤城也是歎道:“可惜。”
陸小鳳道:“實在可惜。”
葉孤城再次歎息,手中的劍忽又化作飛虹。
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葉孤城身化萬千,道道劍光閃過。
這飛虹般的劍,並不是刺向陸小鳳的。
陸小鳳閃身,劍光已穿窗而出!
葉孤城的人和劍,已合二為一。
風一般的速度,不但是種刺激,而且是種很愉快的刺激。
可是,假如你是在逃亡的時候,你就不會領略到這種愉快和刺激了。
葉孤城是—個很喜歡速度的人,在海上,在白雪城,在月白風清的晚上,他總是喜歡一個人迎風施展他的輕功,飛行在月下。
每當這種時候,他總是覺得心情分外寧靜。
此時正月白風清,此地乃金樓玉關,他已施展他最快的速度,可是他的心卻很亂。
他在逃亡,他有很多事想不通———這計劃中,究竟有什麽錯誤和漏洞?陸小鳳怎麽會發現這秘密?怎麽會來的?
沒有人能給他答覆,就正如沒有人知道,此刻吹在他臉上的風,是從哪裡來的。
月色淒迷。
前面皇城的陰影下,有一個人靜靜的站著,一身白衣如雪。
葉孤城看不清這個人,他只不過看見一個比月光更白的人影。
但他已知道這個人是誰。
因為他忽然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氣,就像一重看不見的山峰,向他壓了下來。
葉孤城的瞳孔忽然收縮,肌肉忽然繃緊。
除了西門吹雪外,天上地下,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給他這種壓力!
等到他看清了西門吹雪的臉,他的身形就驟然停頓。
西門吹雪掌中有劍,劍仍在鞘,劍氣並不是從這柄劍上發出來的。
他的人比劍更鋒銳,更凌厲。
他們兩個人的目光相遇時,就像利鋒相擊一樣。
他們都沒有動。
這種靜的壓力,卻比動的更強,更可怕。
一片落葉飄過來,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立刻落下,連風都吹不起。
這種壓力雖然看不見,卻絕不是無形的。
西門吹雪忽然道:“你學劍?”
葉孤城道:“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卻是冷冷道:“你知不知道劍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面無表情,“你說。”
西門吹雪也是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在於誠。”
“誠?”
西門吹雪道:“唯有誠心正義,才能到達劍術的顛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
葉孤城的瞳孔突又收縮。
西門吹雪冷冷的盯著他,“你不誠。”
葉孤城沉默了很久,忽然也問道:“你學劍?”
“學無止境,劍更無止境。”
葉孤城冷冷道:“你既學劍,就該知道學劍的人只在誠於劍,並不必誠於人。”
西門吹雪不再說話,話已說盡。
陸的盡頭是天涯,話的盡頭就是劍。
劍已在手,已將出鞘!
就在這時,劍光飛起,卻不是他們的劍。
葉孤城回過頭,才發現四面都已被包圍,幾乎疊成一圈人牆,數十柄寒光閃耀的劍,也幾乎好像一面網。
不但有劍網,也有槍林,刀山。
金戈映明月,寒光照鐵衣,紫禁城內的威風和煞氣,絕不是任何入所能想象得到的!
一向冷靜鎮定的魏子雲,現在鼻尖上也已有汗珠,手揮長劍,調度全軍,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葉孤城,沉聲道:“白雲城主?”
葉孤城點頭。
魏子雲道:“城主在天外,劍如飛仙,人也如飛仙,何苦貶於紅塵,作此不智事?”
葉孤城面無表情,卻是說道:“你不懂?”
“不懂。”
葉孤城冷冷道:“這種事,你本就不會懂的。”
魏子雲面色尷尬,“也許我不懂,可是……”
目光如鷹,緊隨在魏子雲之後的“大漠神鷹”屠萬,卻是搶著說道:“可是我們卻懂得,像你犯這種罪是千刀萬剮,株連九族的死罪。”
他雖然以輕功的鷹爪成名,中年之後,用的也是劍。
他的劍鋒長而狹,看來和海南劍派門下用的劍差不多,其實,他的劍法卻是昆侖真傳。
葉孤城用眼角看著他的劍,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什麽罪?”
屠萬聽不懂這句話。
“我身為皇室宗親,你竟敢說誅九族,是何居心?”
葉孤城冷笑一聲,“練刀不成,學劍不精,竟敢對我無禮,你犯的也是死罪。”
屠萬面色更陰沉,劍鋒展動,立刻就要衝上去。
他一衝上去,別人當然不會坐視,葉孤城縱然有絕世無雙的劍法,就在這頃刻之間, 也得屍橫當地,血濺五步!
可是他還沒有衝出去,已有人阻止了他。
西門吹雪忽然道:“等一等!”
屠萬面色一紅,“等什麽?”
西門吹雪依然還是面無表情,冷冷道:“先聽我說一句話。”
此時此刻,雖然已劍拔管張,西門吹雪要說話,卻還是沒有人能不聽。
魏子雲點頭示意,屠萬身勢停頓。
西門吹雪竟是笑了,“我若與葉城主雙劍聯手,普天之下,有誰能抵擋?”
沒有人。
這答案也絕對沒有人不知道。
魏於雲吸了一口冷氣,鼻尖上又汗珠沁出。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我的意思,你是不是已明白?”
魏子雲搖搖頭。
他當然明白西門吹雪的意思,卻寧裝作不明白,他一定要爭取時間,想一個對策。
西門吹雪緩緩說道:“我七歲學劍,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敵手。”
葉孤城忽然歎了口氣,打斷了他的話,道:“隻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人在高處的寂寞,他們這些人又怎麽會知道呢?你又何必對他們說?”
西門吹雪的目光凝向他,眼睛裡的表情很奇怪,似欣慰,似惋惜,也似知己……
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今夜是月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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