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白喃喃道:“翁老大做的案子多了,自然有人來查案,查案的恰巧是鐵傳甲的好朋友,他們雖已懷疑翁老大,卻還是不敢認定。” 獨眼婦人厲聲喝道:“所以鐵傳甲就故意去和翁老大結交,等查明了才好動手。”
金風白歎了口氣,“想來必定是如此。”
他接著道:“鐵傳甲一直不肯將這件事說明,為的就是翁老大的確對他不錯,他也認為翁老大是個好朋友,若是說出這件事,豈非對翁老大死後的英名有損,所以他寧可自己受冤屈——他一直在逃,的確不是為了自己!”
易明堂厲聲道:“但你為什麽也不說呢?”
金風白慘然道:“我?……我怎麽能說?翁老大對我一向義重如山,連鐵傳甲都不忍說,我又怎麽忍心說出來?”
易明堂一陣冷笑,“好——你的確不愧是翁老大的好兄弟,好,好極了。”
他一面冷笑,身子一面發抖。
心痛,後悔,傷心……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這一行人,眼圈卻是紅了。
悔恨的熱淚滾滾而下……
……
看著呆愣原地的鐵傳甲,凌汐雲淡淡的笑了,“現在,你知道錯了嗎?”
鐵傳甲喃喃道:“我——我錯了,但是我害死了大哥啊……”
“不!”
瞎子卻是哭嚎道:“不是你——不是你啊……”
“害死他的,是我們……是名利……是這肮髒的江湖啊……”
兩行熱淚,從鐵傳甲那剛毅的臉上,滾滾流下。
“是我們‘中原八義’,冤枉了你啊……我們號稱八義,卻是有眼無珠,錯怪義士……”
“我……不怪你們。”
鐵傳甲虎目含淚,沙啞的說道,“我們是兄弟,永遠的兄弟……”
……
白雲之端。
凌汐雲,負手而立,默默的仰望著蒼穹,不知在想什麽。
而阿飛,卻摩挲著寶劍,默默的迎風佇立,思緒卻漸漸飄遠……
幾天前,興雲莊。
凌汐雲與李尋歡辭別,帶著阿飛,遊覽京城……
雄偉的長城上,凌汐雲遙望天際,淡淡的對阿飛說道:“阿飛,你站在高處看下方,會暈嗎?”
“……”
阿飛認真看了凌汐雲一眼,也是淡淡的回答:“我不會暈。”
“哦,那就好……”
凌汐雲笑了。
在阿飛的回憶裡,凌汐雲這個微笑,卻分外邪惡!
只因凌汐雲伸手一揮,阿飛就雲裡霧裡升到了天空。依稀可見,那繚繞的雲霧……
“啊——”
一聲高分貝的尖叫,如同女人的超高音,刺得凌汐雲耳膜一陣生疼。
阿飛竟是嚇得尖叫,伸手拔劍一陣亂舞,仿若瘋魔!
凌汐雲捂著耳朵,滿頭黑線。有些無奈的看著阿飛,“你怎麽怕高呢?”
阿飛卻好似沒有聽見,仍舊尖叫著,揮劍亂刺,凌亂無比。
凌汐雲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卻伸手彈飛了阿飛的鐵劍,摁住了他。阿飛好像也是回過神來,不再那麽掙扎,尖叫也漸漸停止。
“阿飛!”
凌汐雲很是無奈,“你不是不恐高嗎?”
阿飛這時面色蒼白,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冷冷的說道:“任誰突然竄到高空雲端,都會害怕!”
看了凌汐雲一眼,阿飛沒好氣的說:“何況,我不恐高,那是因為我不看下面!”
凌汐雲撇了撇嘴,
雲霧在他們腳下緩緩凝聚,變成一朵白雲。 信手一揮,風馳電掣!
白雲托著凌汐雲和阿飛,在雲海之上,肆意馳騁。
凌厲的罡風呼嘯,吹的阿飛睜不開眼,張嘴灌風,連話都說不清楚。
“太——太快——快——了——”
阿飛努力著說道,“慢——慢啊——慢一點——”
凌汐雲卻是邪惡的笑了,保持速度,又來回狂飛幾圈,終是停了下來。
“嘔——”
阿飛終於緩過勁來,卻是一陣嘔吐,渾身乏力,站都站不穩。
凌汐雲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去一瓶酒,示意他喝幾口。
“額?”
阿飛小抿一口,隻覺一道暖流自口中順喉管而下,所過之處,暖洋洋的,充滿了活力。
幾大口灌下去,陣陣暖流從胃部向全身四處流轉,仿佛渾身上下被靈氣滋潤洗刷數遍,經脈通暢,骨肉晶瑩。
以前的暗傷舊疾皆是被緩緩治愈,心念通達,仿佛脫胎換骨,煥然一新!
伸出手掌,原先的蒼白粗糙,竟是褪去老皮。定睛一看,新的肌膚卻是圓潤如玉!
“這酒……”
就是傻子,也該知道這酒的不凡之處。
“哈哈……”
凌汐雲輕笑幾聲,“我這固本培元酒,還是不錯吧……”
阿飛滿臉的驚愕,只因這時他發現,原來的內力竟是一點不留,全然化成了流動的淡青色液體!
“這……這竟是真元?!!”
阿飛運起一絲,感覺與從前那內力仿若雲泥,強大了百倍不止。他依稀回想起,古書上所說的真元,與自己這一般無二。
阿飛哪裡還不知道,這是天大的造化!
送他這一場機緣的凌汐雲,更是非比尋常,難不成,他真是仙人下凡?
阿飛心裡想到這個念頭,卻是若有所思的瞥了腳下一眼……
騰雲駕霧?!!
一朵白雲在托著他們,遨遊天際!
這……這這……
仙術!神仙!
阿飛很是震撼,凌汐雲顛覆了他的所知所學,讓阿飛的眼,看向了天邊!
遙望天際,阿飛卻是閉上了眼睛!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裡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裡,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裡,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腦海裡回想著《逍遙遊》中的段段文章,阿飛,竟是悟了!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我一直在坐井觀天罷了。人在江湖,被局限住了眼睛,蹉跎一生。
而現在,沒有站在雲端,怎知蒼穹之高?
站在雲端,俯視眾生。
昂然而立,傲視蒼穹。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就讓我,手持三尺青鋒,挑戰天下……
靈魂,在這一刻,緩緩升華。
**,一遇風雲變化龍!
良久,阿飛緩緩睜開了雙眼。
三尺的劍芒,爆射而出——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
阿飛喃喃自語,望著凌汐雲,目光漸漸堅定。
“我想,拜你為師。”
“哦?”
凌汐雲負手而立,一股飄渺的仙氣緩緩升騰。
如同仙人臨時!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
摩挲著手中的寶劍,阿飛淡淡的笑了,充滿了溫馨與回味。
仿佛心有靈犀,此時凌汐雲,卻在回憶阿飛與林仙兒的相遇,也是永別……
興雲莊。
緩緩降下雲頭,凌汐雲神念一運,瞬間搜尋到了林仙兒的蹤跡。
“阿飛,隨我來。”
凌汐雲掐起斂息術,帶著阿飛,走向了後花園。
一道倩影,婀娜多姿。
她對著兩名黑衣人問道:“事情都辦妥了嗎?”
“是,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今夜,定叫那李尋歡百口莫辯!”
“屬下已與各位大俠傳遞了您的意思,他們皆是同意,並轉告您一切小心,切記不能讓李尋歡走脫。”
“嗯……”
她點了點頭,對著這名黑衣人吩咐道:“你去龍嘯雲那裡,告訴他李尋歡若是要跑,務必將他攔下。”
“可是,李尋歡是他……”
這時,她卻是笑了,聲若銀鈴。這一笑,仿佛百花齊放,美豔不可方物。
兩名黑衣人竟是眼都看直了,移不開半分。
“咯咯——我親自去找他說說,他肯定會答應的……”
她轉過身來, 吹彈可破的皮膚,美若天仙的面孔,竟是那江湖第一美女——林仙兒!
凌汐雲與阿飛隱匿在一旁,卻是絲毫未受林仙兒影響,並無半點波動。
看著阿飛那冷漠的眼神,凌汐雲卻是欣慰的笑了。
終於,在阿飛的面前,揭露了她的真面目……阿飛,從此,你的命運,將徹底改變!
“阿飛,殺了她們。”
凌汐雲淡淡的在阿飛耳邊說道。
“蛇蠍女人,惡毒心腸,該殺!”
阿飛冷冷的面孔沒有絲毫波動,那握劍的手已是刺出!
穿喉而過!
一朵淒美的血花從林仙兒的喉嚨上綻放,美麗的讓人心碎。
唰唰——
又是兩劍刺出。
兩位黑衣人捂著喉嚨,緩緩倒下。
一劍斃命。
輕輕檫拭著劍鋒,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阿飛竟是沒有多看一眼林仙兒,完完全全的無視。
“哈哈——”
凌汐雲笑了,開懷的笑了。
只因這世界在阿飛身上的枷鎖,已經被他自己悄然除去。
就讓這一切,鑄就他飛天的姿勢!
阿飛,我的徒弟,你的劍,是否已經饑渴難耐了?
明天,會更好……
……
雲端之上。
凌汐雲笑了笑,看著了卻心事的他們,喃喃自語:“去那裡隱居呢?”
“山間,還是海外?”
默默的凝望著天空,凌汐雲有了決意。
就在那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