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徐,白雲飄飄。 李尋歡緩緩睜開了眼睛,蕩漾的風吹動著他凌亂的發梢,繚繞的雲霧映襯在他的身旁,風雲變幻,飄飄欲仙……
凌汐雲與阿飛早已醒來,正站在雲端,俯視萬物。
“阿飛,十年之後,我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凌汐雲淡淡的說,看著阿飛那堅韌冷峻的面孔,心中卻有一種淡淡的惆悵,“你,還有何心願未了?”
阿飛卻是沉默良久……
半晌,阿飛卻是笑了。
冷漠,痛苦,不甘,思念,執著,堅定……這種種情感,卻在這一笑裡,釋放出來!
“我,想去海外仙山,看一眼……”
阿飛沙啞的說道,沒有解釋。
拍了拍阿飛的肩膀,凌汐雲歎了一口氣,“好吧,走之前,你去看看他吧……”
母親,我只會看他一眼,告訴他,我叫沈飛!
別了,在這個世界,我別無牽掛……
阿飛在心底喃喃自語,眼圈,卻漸漸紅了……
“李兄,那你呢?有何心願未了?”
凌汐雲轉過身,緩緩問道。
“我?”
李尋歡搖頭失笑,“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離開這個世界?”
“你,一定會!”
凌汐雲直視著李尋歡的雙眼,淡淡的語氣充滿了肯定。
“因為你是李尋歡,所以你一定會!”
兩雙眸子對視在一起,仿佛星辰與日月交相輝映!
這一刻,天地也定格成浮雲!
“哈哈——”
不約而同,仿佛心有靈犀,兩人同時哈哈大笑,說不出的認同與默契。
“因為,我是李尋歡……”
李尋歡喃喃道,那種惆悵的感覺湧上心頭,這一刻,他突然有些厭倦塵世煙火,好想好想,歸隱山林……
搖了搖頭,李尋歡輕輕一笑,“愛已封存,就讓我去追逐,那通天的武道吧!”
“我的飛刀,早已寂寞難耐。”
淡淡的俯視著腳下的山川河流,李尋歡淡然一笑,“就讓我,了卻塵緣吧……我也該見見,我那大哥龍嘯雲了……”
“如你所願。”
凌汐雲微笑道,伸手一揮,駕雲向那興雲莊飛去……
……
興雲莊內。
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前幾日,那為害江湖的梅花盜,也就是那青魔手伊哭,被一無名少年阿飛,仗劍追尋千裡,在這興雲莊大堂門口,一劍斃命!
青魔手伊哭,江湖兵器譜排行第九。
他竟是那惡名昭著的梅花盜!
而且,大名鼎鼎的趙正義,公孫摩雲和田七,竟是他的同黨。
還有他的一乾手下,皆是被這少年劍客,一人,一劍,盡數誅殺!
這還不算最轟動的!
大部分江湖人士前來此地,卻是為了目睹一下仙跡!
少年劍客會殺人
九天謫仙下凡塵
騰雲駕霧送仙緣
逍遙天地數三人
這首歌謠,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湖!
有心眉心鑒和鐵笛大師為證,那三人的名字早已傳遍大江南北!
“謫仙”——凌汐雲
“劍仙”——阿飛
“酒仙”——李尋歡
可以肯定,那謫仙凌汐雲,騰雲駕霧,返老還童,真是一名落入凡塵的上仙。而阿飛和李尋歡,卻是他的徒弟和朋友,隨他一起踏雲而去!
當時眾多江湖豪俠在場,
親眼所見。而名震江湖的心眉,心鑒和鐵笛大師,更是福緣深厚,受了仙人的福澤,已經脫胎換骨,返老還童了! 這事傳到江湖,所有的人,都瘋狂了!
任誰,都想一觀那仙人降臨之處……任誰,都想去碰碰運氣,沾沾仙氣……任誰,都想知道,仙人的一切……
更不乏一些人,抱著僥幸的心態,在這興雲莊內,等待時機,等待仙緣!
而此時,龍嘯雲卻很是煩惱。
不僅是趙正義和一眾江湖俠客死在他的壽宴上,而且結拜兄弟和宴請的賓客,被人當面斬殺,卻還給安上那個“梅花盜同黨”的名頭!
龍嘯雲辛苦經營多年的江湖聲望和義薄雲天的名聲,險些一朝散盡,蕩然無存!
要不是那兄弟李尋歡的“酒仙”名頭,和興雲莊的仙跡,或許自己,這偌大的家業,早已不保!散盡家財,歸隱江湖,一切的一切,都付之流水……
雖然萬幸,可是,知道真相的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煩惱,焦慮,不甘,後悔……
種種負面的心態,讓龍嘯雲苦不堪言。
是他,設計參與陷害李尋歡!
是他,道貌岸然主動幫凶!
還是他,心胸狹窄,小肚雞腸,害人終害己……
為什麽,你要將妻子讓給我!
為什麽!
龍嘯雲心中泛起莫名的滋味,原來,我不是這樣的人。可是,現在,卻這樣改變了……
開門的聲音打斷了龍嘯雲的思緒。
“吱呀——”
屋門被緩緩推開,龍嘯雲的正了正神色,抬頭看向來人。
李尋歡?!!
龍嘯雲臉色大變,卻是強裝熱情,迎了上去。
“兄弟——”
“大哥——”
拍著李尋歡的肩膀,龍嘯雲的身心,卻隱隱有些顫抖……
他,知道了嗎?
苦澀的心痛襲卷全身,龍嘯雲,第一次品嘗到了後悔的滋味。
“我……”
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龍嘯雲的心,已經亂了。
“大哥!”
李尋歡卻認真的開口,真誠的眼神讓人感動。
“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大哥!”
仿佛早已放下了心中的擔子,李尋歡笑了笑,沒有對龍嘯雲有半點埋怨責怪之意。
“兄弟——我——”
龍嘯雲諾諾開口,有些愧疚的眼神躲躲閃閃,他竟是不好意思,沒有臉面直視李尋歡。
“我——我對不起你——”
仿佛鼓起勇氣,龍嘯雲緊握雙拳,喃喃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對不起你,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可是……我那妻兒,我放不下心,希望你能照拂一二……”
李尋歡卻搖頭失笑,誠懇的說道:“大哥,既然我來了,就早已原諒了你。就讓這一切不快,都隨風而去吧……”
“我不怪你……這一切,我也有錯!”
李尋歡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滄桑,記憶的時光緩緩在心中流淌,“詩音,已經完全不記得我了……希望你們,能好好的過下去,幸福美滿……”
額——
龍嘯雲一陣錯愕,卻是沒有明白李尋歡的意思。
“我,將詩音對我的一切記憶都已經封印……從此,她再也不記得我——希望你們,能夠幸福。”
龍嘯雲臉上已流滿了淚水,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更不知道,自己那顆心,當初為什麽會那般惡毒!
“我——我——”
龍嘯雲卻是真情流露,哭了出來,“兄弟……”
李尋歡卻是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輕聲說道:“大哥,這是我最後送給你們的禮物——百花丸,治病解毒,脫胎換骨……祝你們,幸福……”
說罷,李尋歡轉身,大步離去!
“兄弟——等一等!”
龍嘯雲哭著嘶吼道,“你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不——這一別,可能就是永遠。十年之後,我會離開這個世界,去追尋,每個武者心中的夢想!”
“兄弟,我們永遠是兄弟!”
龍嘯雲跪在地上,凝望這李尋歡的背影,無語凝咽,久久沒有起身……
他沒有發現,李尋歡轉過身的那一刻,一滴晶瑩的淚水,悄然劃落……
竹林外。
李尋歡默默的佇立,他的思緒,早已經飄到了那座小樓,她的身旁。
見,還是不見?
有區別嗎?
人,總要離別!
遠遠的凝望了一眼,林詩音那有些消瘦的倩影,李尋歡決然的轉過頭,緩步離開。
這一眼,就是永遠!
別了,我的愛!
……
與此同時。
山麓下的墳堆旁,有間小小的木屋,也不知是哪家看墳人的住處,在這苦寒嚴冬中,連荒墳中的孤鬼只怕都已被冷得藏在棺材裡不敢出來,看墳的人自然更不亂躲到哪裡去了。
但此刻,卻有個人已在這屋裡逗留了很久。
這人就盤坐在地下,癡癡地望著這壇子在出神。
他竟是鐵傳甲。
這時他眼睛裡充滿了悲傷和痛苦,癡癡地也不知在想什麽。地上早已結了冰,他似也全不覺得冷。
過了半晌,木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
“吱呀——”
屋門被緩緩推開。
陣陣冷風,裹著七道人影,進了屋子。
一名獨眼婦人陰惻惻的笑了,“鐵傳甲,十七年了——十七年了——”
另一名滿臉麻子的大漢惡狠狠的接口道:“鐵傳甲,我們找你找的好苦啊!”
這十七年日子顯然不是好過的,那其中也不知包含了多少辛酸、多少血淚!七個人的眼睛一齊瞪住大漢,目中已將噴出火來。
一位瞎子又接口說道,低沉的語氣充滿了痛苦:“這十七年來,我時時刻刻都在想重見鐵某人一面,只可惜現在──”
他蒼白的臉上,肌肉一陣抽縮,嗄聲道:“他現在已變成什麽模樣?老四,你說給我聽聽好嗎?”
另一位仿佛的郎中的漢子咬了咬牙,低低說道:“看起來他還是跟十七年前差不多,只不過胡子長了些,人也胖了些。”
瞎子仰面一陣慘笑,道:“好,好──姓鐵的,你可知道我這十七年來,日夜都在求老天保佑你身子康健,無病無痛,看來老天果然沒有叫我失望。”
獨眼婦人咬牙切齒:“他出賣了翁天傑,自然早已大富大貴,怎會像我們這樣過的是連豬狗都不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