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之巔。 怪石嶙峋,雲煙霧繞。
凌汐雲負手而立,靜看腳下雲卷雲舒,喃喃自語:“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事如潮人如水,隻歎江湖幾人回……是該,入世了……”
輕笑一聲,駕起一朵白雲。凌汐雲帶著阿飛,飄然入世……
……
春華樓。
鶯鶯燕燕,熙熙攘攘。
“聽說,白雲城主葉孤城已身中唐門劇毒,元宵那一戰怕是……”
“唉……我在葉孤城身上壓了一千兩銀子,怕是打水漂了……”
“哈哈……葉孤城雖被稱為劍聖,這重傷下怕是敵不過西門吹雪。”
“哼——,要是劍仙出世,這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怎敢爭奪天下第一劍客?”
沒有人發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旁邊桌上一位品著酒的少年,臉上微不可察的泛起淡淡的紅暈……
突然,在這喧鬧的酒樓內,卻是刮起了一陣風!
風從身旁吹過,大家忽然嗅到了一陣奇異的花香,然後就看見六個烏發垂肩,白衣如雪的少女,提著滿籃**,從樓下一路灑上來,將這鮮豔的菊花,在樓梯上鋪成了一條花氈。
一個人踩著鮮花,慢慢的走了上來。他的臉很白,既不是蒼白,也不是慘白,而是一種白玉般晶瑩澤潤的顏色。
他的眼睛並不是漆黑的,但卻亮得可怕,就像是兩顆寒星。他漆黑的頭髮上,戴著頂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衣服也潔白如雪。他走得很慢,走上來的時候,就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宮廷,又像是天上的飛仙,降臨人間。
凌汐雲雖然不認得這個人,從來也沒有看見過這個人,但卻已猜出這個人是誰!
“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白雲城主葉孤城竟然來了!”
“他不是中毒了嗎?怎麽看著毫發無傷?”
葉孤城全身都仿佛散發著一種令人目眩眼花的光采,無論誰都看得出他絕不像是個受了傷的人。
一個四條眉毛的怪人在微笑,四條眉毛一同舒展。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在場的江湖人士不由的大吃一驚,今天是什麽日子,先是那傳言中身中劇毒的葉孤城公然現身,然後竟是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陸小鳳也出現在這小小的春華樓內。
“你也來了。”
葉孤城那一雙寒星般的眼睛,望著陸小鳳,開口說道。
“我也來了。”
陸小鳳笑了笑。
葉孤城道:“很好,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陸小鳳沒有再說什麽,因為葉孤城的目光已忽然從他面上移開,淡淡的問道:“哪一位是唐天容?”
他嘴裡在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已盯在左面角落裡一個人的身上。
這個人一張本來很英俊的面容,現在似已突然扭曲僵硬。他一直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裡,連陸小鳳上來時都沒有注意到他。他的年紀還很輕,衣著很華麗,眼睛裡卻帶著種食屍鷹般殘酷的表情。
這一雙眼睛也正在盯著葉孤城,一字一字地說道:“我就是唐天容!”
在他和葉孤城之間坐著的七八桌人,忽然間全都散開了,退到了兩旁角落裡。
葉孤城平靜的問:“你知道我是誰?”
唐天容點點頭。
葉孤城卻是笑了,“你是不是在奇怪,我怎麽直到現在還活著?”
唐天容嘴角的肌肉似在跳動,
沉聲問道:“是誰替你解的毒?” 這句話問出去,在場的江湖人士皆是想到,傳言是真的,葉孤城的確受了傷,果然中了唐家的毒砂。可是,像這種久已令天下武林中人聞名喪膽的毒藥暗器,在葉孤城身上競似完全沒有什麽效力。
是誰替他解的毒?
大家都想聽時孤城回答這句話,葉孤城卻偏偏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本來無毒,何必解毒?”
唐天容沉聲道:“本來無毒?”
葉孤城卻是輕輕一笑,“一點塵埃,又有何毒?”
唐天容臉色變了,“本門的飛砂,在你眼中只不過是一點塵埃?”
葉孤城點點頭。唐天容也不再說話,卻慢慢的站了起來。解開了長衫,露出了裡面一身勁裝。
他的服裝並不奇怪,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緊貼在他左有胯骨的兩隻豹皮革囊,和插在腰帶上的一雙魚皮手套。
酒樓上又變得靜寂無聲,每個人都想走,卻又舍不得走。大家都知道就在這裡,就在這時,立刻就要有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戰開始。
唐天容脫下長衫,戴上手套。魚皮手套閃動著—種奇怪的碧光,他的臉色仿佛也是慘碧色的。
葉孤城靜靜的站著,看著,身後已有個白衣童子,棒來一柄形式極古雅的烏鞘長劍。
劍已在手!
唐天容盯著他手裡的這柄劍,忽然道:“還有誰認為本門的飛砂只不過是一點塵埃的?”
當然沒有!
唐天容道:“若是沒有別人,各位最好請下樓,免得受了誤傷!”
舍不得走的人也隻好走開。唐家毒砂在武林人的心目中,比瘟疫更可怕,誰也不願意沾上一點。
葉孤城卻忽然道:“不必走!”
“不必?”
唐天榮卻是笑了。
葉孤城淡淡道:“我保證你的飛砂根本無法出手!”
唐天容臉色又變了。唐家毒藥暗器的可怕,並不完全在暗器的毒,更因為唐家子弟出手的快!
縱然看見過他們暗器出手的人,也無法形容他們出手的速度。但這次唐天容的暗器竟真的未能出手。他的手一動,劍光已飛起!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燦爛和輝煌,也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速度!那已不僅是一柄劍,而是雷神的震怒,閃電的一擊!
只是一劍。
雷霆一劍!
一劍既出,劍已歸鞘。
葉孤城的人已回到鮮花上。唐天容卻還是站在那裡,動也沒有動,手已垂落,臉已僵硬。
這時,在場的每個人都看見了!鮮血,忽然從唐天榮左右雙肩的琵琶骨下流了出來,眼淚也隨著鮮血同時流了下來。
他敗了,徹底的敗了。
毫無還手之力。
唐天榮已是知道,自己這一生中,是永遠再也沒法子發出暗器的了。對唐家的子弟說來,這種事甚至比死更可怕、更殘酷!
陸小鳳忍不住叫好道:“好一招天外飛仙!”
葉孤城卻是面無表情,“這本就是天下無雙的劍法!”
陸小鳳笑了笑,“我承認!”
葉孤城眼睛裡忽然露出種奇怪的表情,問了句奇怪的話:“西門吹雪呢?”
陸小鳳道:“我不是西門吹雪。”奇怪的問話,也只有用奇怪的話回答。
葉孤城笑了,凝視著陸小鳳,緩緩道:“幸好你不是。”微笑著轉過身,走了下去。
沒有人發現,角落裡靜坐的兩個人,竟是一動未動,靜靜的品酒,靜靜的看著。
酒樓卻忽然變得像是一鍋剛煮沸的滾水,起了一陣騷動。有的人大聲爭議,有的人搶著奔下樓,搶著要將這消息傳出去——葉孤城既沒有死,也沒有傷!每個人都已看到了他的劍法!天下無雙的劍法!
那兩個人,卻依舊未動。
其中一人道:“這世上,沒有無敵的劍法,只有無敵的人……”
另一人笑了笑,道:“沒有最強,只有更強。”
“雖然如此,但是世人,總喜歡最強這個名號……”
“哈哈,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兩個人,竟是凌汐雲和阿飛。他們默默的看著,如同旁觀,超然物外。
好一份出塵的氣度。
天下間,誰人不知“謫仙”“劍仙”這名號。可是,見過他們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兩人心安理得的坐在椅子上,平靜的喝酒吃菜。在這騷動喧鬧的酒樓裡,卻是分外顯眼。
凌汐雲和阿飛卻是毫不在意,這幅從容的表情,卻是看在陸小鳳的眼裡。
這份風度,絕非常人。
陸小鳳在心裡暗暗想到,看著這兩人又要開口說話,不禁豎起耳朵,留心去聽。
只見凌汐雲品了一口酒,開口道:“阿飛,你說,什麽是劍?”
“……”
阿飛沉默良久,卻是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潔白的牙齒,“我用的就是劍。”
凌汐雲摸了摸鼻子,接著問道:“那,劍是什麽?”
阿飛這回卻仿佛想都沒想,開口便說:“殺人……還有變強。”
凌汐雲嘴角微微抽搐,又問道:“你呢?”
阿飛卻是白了凌汐雲一眼,“我是你徒弟。”
凌汐雲狂汗,滿頭黑線。
“啪——”
賞給阿飛一個爆栗,凌汐雲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徒弟——,你有沒有高手的氣質和風度?!說話不能這樣,要深沉,要內涵, 要高深莫測……不明覺厲,懂嗎?”
阿飛滿腦袋問號。
“唉——”凌汐雲歎了口氣,“就是讓別人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是卻感覺好厲害好高深的樣子……就是這樣……”
“什麽是劍?”
“劍即是劍!”
“劍是什麽?”
“劍即生死!劍即是人!劍即是道!”
“你呢?”
“我?我是一個浪子,我是一位劍客……雖然人已不再江湖,但是江湖上處處流傳著我的傳說……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看著阿飛那呆滯的目光,凌汐雲哈哈大笑,“不要迷戀哥,哥只是一個傳說……”
“可是……”阿飛弱弱的問道,“那麽簡單的意思,為什麽要說的這麽麻煩?”
“咳咳——,這就是高手的氣質。”
凌汐雲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語重心長的說:“阿飛,如果沒有這樣的氣質,誰會知道你是高手?想要高人一等,必須學會特立獨行……”
“哦?”
看著阿飛充滿好奇的目光,凌汐雲笑了,扯出一張江湖快報,道:“你看,這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就是這樣成名的……”
“噗——”
一旁豎起耳朵的陸小鳳,一口酒還沒有下咽,卻是盡數噴了出去……
(PS:感謝各位支持喵喵的朋友,感謝編輯烈手大大的支持和厚愛,本周此書終於要出頭了,分類強推我愛你~~就像收藏和票票,一個一個不嫌少,打賞評價更喜歡,加入書架精神好↖(^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