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隨著湧泉村東頭劉寡婦家的公雞打一聲鳴叫,村裡的公雞打鳴聲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太陽緩緩地從東方升了起來,七月的早晨有些悶熱。
“真涼快。”
劉寡婦上身穿了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自己最愛的花褲衩,上面繡滿了牡丹花,她總是能看到這些牡丹伴隨著自己的腳步在風中搖曳,花香滿園。
她起身來到壓水井旁,扭了扭腰,壓了半盆水,細細地洗了把臉。
壓水的姿勢是美的,如美人依欄;洗臉的姿勢也是美的,如芙蓉出水。
“他二叔,早啊。”
劉寡婦看著鄰居家的呂茅草正光著膀子蹲在院子裡刷牙,自己手中的毛巾有意無意的朝著胸口擦去,道:“天真熱,我昨晚出了一身香汗。”
“是啊,昨晚扇扇子扇的我胳膊都酸了。”
呂茂草憨厚一笑,脫口而道:“還是一個人睡覺涼快些。”
“香汗?我呸。”
“劉寡婦,你壓個水屁股都撅到天上去了,是嫌太陽照不到還是怎的?”
說話的正是呂茅草的妻子錢桂花,正在廚房裡燒飯的她聽到丈夫和劉寡婦的對話,便怒氣衝衝的跑了出來,罵道:“刷完牙還不起來,灶火裡的麥秸稈燒完了,一點眼力勁都沒有,趕緊去往地裡背點回來。”
“馬上去。”
呂茅草點了點頭,漱了口水,就是蹲在地上沒有起來。
“你怎還不動彈?”
錢桂花忍不住罵道:“我是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劉寡婦梳好了頭髮,扭了扭腰,回眸一笑:“桂花姐,你覺得我好不好看?”
錢桂花愣了愣,看著劉寡婦前凸後翹的身材,再看著丈夫那尷尬的表情,瞬間明白了,走上前去捏著呂茅草的左耳朵便往屋裡拉,氣道:“今天糧食不交夠,別想出門。”
“桂花,輕點,疼……”
呂茅草苦不堪言,解釋道:“我就是腿麻了,腿麻了……”
劉寡婦偷偷走了過去,貼在牆根聽了一會,有些懊惱的歎了口氣,走回院子裡望著雞窩內養了三年的公雞,又看了看它周圍的六隻母雞,指著公雞罵道:“沒良心的,就知道吃我的,一天才下了三個雞蛋,趕緊領著它們到野外找吃的去。”
梳洗完畢,廚房裡的柴火燒沒了,總不能為了一頓早飯燒木柴,那可是留著蒸饅頭時候用的,看來要到地裡背一捆麥秸稈來燒火了。
劉寡婦換了身粗布衣服,拿起繩子,走到院子裡扯著嗓門喊道:“他二叔,桂花不是要你去地裡背麥秸,要不要和我一塊去。”
堤坡上的茅草被風吹的來回搖擺,像是情人直不起來的腰。
一片又一片的益母草開出了花,夾雜在青刺之間。
劉寡婦拔了一根茅草,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忍不住咬上一口,便一臉嫌棄的丟在了路邊,罵道:“太難吃了。”
“嫂子,茅草可是吃根的,你這再餓,也不至於吃葉杆子。”
一個健壯的身影從身旁跑過,劉寡婦瞥了一眼,認得是村裡的劉二牛,也是一個奇葩,好像整個人有使不完的力氣,是湧泉村唯一一個堅持晨跑的男人。
“老娘我樂意。”
劉寡婦啐了一口,罵道:“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嫂子,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你家地裡冒煙了。”
劉二牛怕再被劉寡婦罵,
一溜煙跑開了。 風,有點熱。
遠處的麥秸垛還在冒著煙。
劉寡婦傻了眼,不敢相信地望了望四周,地的確是自家的地,麥秸垛也是自己的麥秸垛,只不過已經被燒沒了。
“哪個天殺的點了老娘的麥秸垛……”
劉寡婦已經不在乎自己罵人的姿勢好看不好看了。
從村東頭罵到了村西頭,又從村西頭罵到了村東頭。
淚流滿面,她越想越生氣,這個麥秸垛是她用木杈辛辛苦苦搭起來的,如今一把火就燒沒了。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大多是被劉寡婦罵過的男人和內心罵過劉寡婦很多次的女人。
“太不是東西了,孤兒寡母也有人欺負……”
“肯定是劉寡婦又偷漢子,被發現了,才一把火把麥秸垛點了。”
“別瞎說。”
“誰瞎說了,你看周圍的麥秸垛都好好的,偏偏就她家的燒了,肯定是。”
劉寡婦不知是不是情緒太過激動,幾縷秀發粘在額頭上,粗布衣裳也被汗水打濕,守寡多年的她明顯看著要比同村婦女年輕上許多。
這是她多年堅持做瑜伽的成果。
前凸後翹的身體在村裡的確不多見,李老慢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好香啊,怎麽有一股烤肉的味道。”
“什麽香味?明明是肉被燒糊了。”
“是誰放的屁?”
“麥秸垛裡好像有東西……”
劉二牛找了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把麥秸垛扒開,糊味越來越濃。
劉寡婦緊張的心都提到嗓門口裡,早已忘了罵人。
汗水流進了劉二牛的眼睛,他的手一抖,棍子落了下去。
麥秸垛塌了下去,一朵火苗順著棍子突然冒了出來,轉眼又熄滅了。
眾人嚇了一跳。
“殺人啦……”
圍觀的人群中不知誰一吼,膽小的婦女嚇得連忙向家跑去。
幾個怕晦氣的男人也走遠。
常發財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想起自己昨晚才在這裡拉屎,嚇得滿頭大汗,連忙跟著人群跑開了。
“死人?麥秸垛裡死人了?”
劉寡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屁股癱倒在地,渾身沒有了力氣。
村長劉志浩連忙拿著昨天剛買的手機報了警。
作為湧泉村的第一部手機擁有者,劉志浩黝黑的臉龐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一邊張羅著保護現場,一邊不忘介紹,現在的社會,有手機就是好辦事,擱到以前,自己還要跑回家打電話,再擱以前,還要騎著自行車去鎮上的派出所。
“當官真好,我們是越過越窮,村長是越過越富。”
王光棍隨手撿了一根麥秸稈,放進嘴裡剔牙,陰陽怪氣地嘀咕道:“也不知道這買手機的錢是不是坑了我們貧困戶的名額。”
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的傳到了劉志浩的耳朵裡。
“王光棍,這可不敢瞎說。”
劉志浩在湧泉村當了十年的村長,除了自己做縣長的舅舅扶持,更多的是靠著自己靈活的腦袋,當下大聲說道:“我買手機一是為了工作方便,二是為了鄉親們考慮,以後大家需要急著打電話找我,每個人一個月免費打一分鍾,不,十分鍾。”
“再說我們湧泉村一個手機都沒有,豈不是讓別的村看不起,大家說是不是。”
周圍一片拍張叫好聲,讓王光棍有些鬱悶,見一旁的楊會計向他眨了兩次眼睛,原本到嘴邊的話又生生給咽了下去。
麥秸垛裡的屍體就像是一隻被燒死的野狗躺在那裡無人問津,村裡並沒有人失蹤,最近也沒有要回鄉的人,大家更加好奇死者的身份,會不會是路過的乞丐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給燒死了。
“哪個缺德鬼,死哪裡不好,偏偏死老娘的地裡。”
劉寡婦暗罵一聲晦氣,也不計較是誰燒了自家的麥秸垛,只求死人和自己毫無關聯。
罵了一早上,口乾舌燥不說,未吃早飯的她感到自己有些餓了,也不知該往哪裡弄些柴火來燒。
“劉寡婦,你要沒柴火燒,去我地裡,好大的麥秸垛,比你的都大,夠你燒一年。”
王光棍瞄了一眼劉寡婦那被汗水浸濕的胸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見劉寡婦向他看來,連忙避開眼神,道:“你想讓我給你背到你家,也未嘗不可以。”
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王光棍早已粉身碎骨。
“做夢。”
“你給我滾。”
劉寡婦罵道:“敢來我家,老娘腿給你卸掉。”
“卸哪個腿啊?”
圍觀的眾人哄然大笑,知道這兩人一旦遇見便會吵架,有好事者慫恿王光棍趁機獻殷勤。
“劉寡婦, 你怎這麽不知好歹。”王光棍見劉寡婦似要發火,連忙跑到一眾人後面說道:“咱們村除了我,還會有誰心甘情願的給你送柴火燒。”
“再說我還是個處男,咱兩在一起,吃虧的還是我。”
“你再叫喚,信不信我豁出去,只要誰把你的腿打斷,老娘就陪他睡。”
劉寡婦看著嚇傻的王光棍,趾高氣揚的離開。
和老娘鬥,你還嫩著。
“好,算我一個。”
“劉寡婦,別走啊,也算我一個。”
一眾男人說罷就要把王光棍按到地上,嚇得王光棍轉身就跑,罵道:“你們誰攔我小心我告訴你家婆娘,讓你們三天下不了床。”
想睡劉寡婦的人並不少,劉志浩就是其中一個。
想是一件事,睡是一件事。
劉寡婦的身影有些迷人,全靠村裡肥胖婦女和滿臉麻子的少女襯托。
劉志浩覺得劉寡婦只要在湧泉村住,總有求自己的一天,不急於一時。
劉寡婦走回家洗了把臉,院內牆角裡有一顆野草不知何時從磚縫內鑽了出來,迎著陽光生長,看起來比院外的野草瘦弱多了,顏色也不好看,劉寡婦伸出手想要把它拔掉,楞了一下,她忽然看到自己的廚房多出了一捆乾柴。
“算你運氣好。”
劉寡婦松開了手掌,摸了摸野草,起身走進廚房,鍋台上竟然有一碗米粥、一碟鹹菜和半個饅頭。
望著鄰居院內的桂花樹,在夏風中揮舞著枝葉,一片綠油油的,劉寡婦有些發愣。
“快要開花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