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行駛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上,林南記得這是第三次來湧泉村,兩個月前的盜牛案和一個月前的入室盜竊案到現在都沒破,現在又出現人命,著實讓他頭疼。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現在的人比過去的人富裕多了,為何盜賊卻越來越多了?
湧泉村以前可是有不少人養牛,一來方便耕田,二來可以賺錢,可是自從盜牛賊出現,牛是一頭一頭的少了,案子卻始終沒破。
村民除了唉聲歎氣,把偷牛賊恨的牙癢癢的,也就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計算抓住了這可恨的賊子,還能把牛要回來,賣牛的錢更是沒指望。
“南哥,你說這燒死的會不會是偷牛賊?”
開車的是林南的搭檔,名叫楊樹,小時候愛哭,可也奇怪,只要摸著自己院子裡的大楊樹,便瞬間停止哭泣,老人便給取名楊樹,從小熱愛運動,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一人單挑五名壯漢不成問題,是所裡最能打的武將。
“沒有證據,不要亂說。”
“好好開車。”
林南望著田間一個又一個麥秸垛,苦笑道:“死者被燒死在寡婦的地裡,只怕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情殺?捉奸?你別總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楊樹有些不以為然,鄉野之間的殺人動機哪有那麽複雜,“沒準是死者作孽太多,自己想不開,點了一把火把自己燒了,一了百了。”
過了晌午,太陽越來越毒,曬的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該回家吃飯的吃飯,睡午覺的睡午覺。”
劉志浩把圍觀的人群散了去,幾個膽大的村民看到警車到來,有些好奇,連忙跑到堤上的樹蔭處,遠遠觀望。
楊樹用鐵鏟把麥秸灰從屍體上趴下來,死者早已看不清面貌。
“楊警官,你們怎麽沒有法醫,電視上不都是法醫辦案驗屍麽?”
劉志浩有些胖,早已汗流浹背,有些疑惑地看著兩個輔警把屍體裝進運屍袋,放進了車裡。
“劉村長,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就咱們唐州這個小縣城,除了房價貴的要命,別的有什麽?更不要說我們這個小鄉鎮了。”
楊樹擦了把汗,指著林南說道:“我們林大隊長可比法醫還要靠譜,肯定會發現一些重要線索。”
林南對著望向自己的劉志浩尷尬的笑了笑,“劉村長,麻煩你問問附近幾個村子有沒有失蹤的人員,或者最近務工返鄉的人,還有……”
話還未說完,便聽到楊樹爆出了粗口。
“臥槽,誰在這裡拉屎。”
劉志浩連忙掏出紙巾,遞給楊樹,陪笑道:“楊警官,不好意思,我一直強調不準在路邊拉屎的。”
林南走了過去,扒開麥秸稈,果然發現了兩堆屎,按照顏色來推斷,很有可能是昨晚留下的。
“林隊,好臭的,你怎麽……”
楊樹見林南對著自己剛剛擦過的屎發呆,又見他伸手撿起旁邊帶著味道的紙,頓時一愣,連忙湊了過來,問道:“有什麽發現?”
“這上面的字,好漂亮。”
林南打開紙張,上面寫的兩個字,從字跡上來看,像是女孩子的手抄本。
“秋風。”
楊樹捏著鼻子湊過來一看,不解道:“這大夏天的,哪來的秋風?”
“這兩堆屎明顯被人動過,顯然應該是早上看熱鬧的人趁大家夥沒留意的時候掩蓋的。”
林南拍了拍楊樹的肩膀,
道:“恭喜你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線索,那就獎勵你去找出來昨晚在這裡拉屎的人是誰。” “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和它有緣。”
堤坡上,常發財坐立難安,眼睛死死地盯著田地裡的一舉一動,右手拿著草帽快速的扇動,臉上的汗珠落個不停,向坐在一旁的李老慢問道:
“老慢,警察不會找我們事吧?”
“怕啥,人又不是我們殺的,拉個屎還犯法了?”
李老慢白了常發財一眼,罵道:“瞧你那點出息,緊張啥的,不會火真的是你放的?”
“我放火弄啥,劉寡婦要是知道我放火點她的麥秸垛,還不得撕了我。”
常發財望著遠處的人群,手中的帽子扇的更快,天似乎更熱了。
“總不會是昨晚扔的煙頭引起了大火?”
劉寡婦剛刷完碗,整理好圍裙,警車便停在了院門口。
“劉妹子,別緊張,就是找你問點事。”
劉志浩領著林南和楊樹走進了院子裡。
“我辛辛苦苦搭的麥秸垛被燒沒了,你們是要來給我商量賠償金麽?”
劉志浩見劉寡婦沒有請人進來的意思,乾咳了兩聲,道:“你只要提供線索抓到凶手,一定給你獎勵。”
“我這寡婦家輕易可不來男人,你們日後染上晦氣,可莫怪我。”
劉寡婦不情不願的打開用竹子做的形同虛設的院門,可憐道:“問吧,難不成還能把我問成個殺人犯?”
“劉妹子,怎能這麽說話呢?警察辦案,我們需要配合,早日抓住凶手。”
劉志浩見劉寡婦沒有要進屋的意思,連忙搬來兩張椅子遞給站在院子裡的楊樹和林南,又給劉寡婦也搬了一把,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等找到凶人,不就知道誰燒了你的麥秸垛了。”
“坐吧。”
劉寡婦看了一眼林南,又看了一眼楊樹,對站在一旁的劉志浩問道:“你說的是真的,找到了凶手還能把麥秸垛陪我不成?”
“那可是我拿著木杈累死累活堆起來的,抓到凶手能陪多錢?”
“你怎麽光想著賠錢?你地裡可是燒死一個人啊。”
楊樹有些惱怒,從一進院子劉寡婦就沒給他們好臉色,正要發怒,見劉寡婦淚水漣漣,不由地軟了語氣,說道:“大姐,人命關天,萬一凶手要是再殺人,一個活生生的生命不比麥秸垛珍貴麽?”
劉寡婦嚇了一跳,驚慌道:“啥子,凶手還要在殺人?難不成要殺我?”
“應該不會。”
楊樹剛要開口,便被林南打斷了,他笑了笑,一臉的面善,問道:“劉大姐最近可有和誰吵過架結過怨?”
“除了早上我在村裡罵了一上午,這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對著空氣吵架,結過怨就更不可能了,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敢惹誰?”
劉寡婦哭道:“難道就是因為我無依無靠,凶手想殺我?”
“以我多年的經驗判斷,凶手的目標不太可能是你,頂多會有關聯。”
“為啥不可能,我要是死了,沒有背景沒人伸冤,你們找不到凶手,最後不就不了了之了。”
劉寡婦抹了把淚,歎了口氣,幽怨說道:“就連燒死個人,也要燒死在我的地裡,村長地裡的麥秸垛那麽大,為啥要用我地裡那個小麥秸垛,我可憐的麥秸啊……”
劉寡婦想起自己的身世,一時間淚流不止。
“劉寡婦,話可不能亂說,我地裡的麥秸垛大,那是種的地多,可不是為了燒人。”
劉志浩連忙起身拿起繩子上的毛巾,在水盆裡洗了一把,使勁擰了一圈,遞給劉寡婦道:“劉寡婦,我可沒惹你,你可不能害我。”
楊樹氣的站了起來,怒道:“你說你這個人,有用的話一句也不說,就惦記你的麥秸垛,要是再死人了,這世界上就多了一個孤兒寡母,你要知道你說出有用的信息,是在救人。”
“警官,我一個寡婦,你們想知道什麽有用信息,是哪個野男人為了我殺人,還是偷情被發現了,野男人被他情敵活活燒死了?”
“要是多了一對孤兒寡母,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們我多了一個伴兒?”
劉寡婦把手中的毛巾扔在了地上,罵道:“你們就是這麽破案的麽?像審犯人一樣?”
“我命苦就活該被你們看不起?我要是個知府千金大小姐,你們也敢這樣和我說話?”
“出去,都給我出去……”
劉寡婦端起洗臉盆作勢要向三個人潑去。
“劉妹子,莫生氣麽?”
劉志浩一臉的尷尬,向著林南和楊樹陪笑道:“兩位警官,要不我們先去別處了解一下情況,等她情緒穩定了再說。”
“劉大姐,他就是心直口快,可能一不小心說話得罪了你。”
林南沒好氣的瞪了楊樹一眼,連忙起身向劉寡婦賠不是。
“滾,你也不是什麽好男人。”
只聽“哐當”一聲。
劉寡婦把水潑了三人腳前,手中洗臉盆一扔,凶道:“走不走,再不走我就動真格了。”
“別拉我,我給她解釋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楊樹想要再說些什麽,被林南拉了出去。
“聽聽,不會真的是情殺?”
“一個寡婦,整天穿的花枝招展的,勾引誰呢?這下不嘚瑟了,哼……”
“你可得看著你老公,那褲袋勒的可不緊。”
“這婆娘真厲害,連警察都不害怕,難怪我乾架贏不了她”
院外早就圍了一群看熱鬧的村民, 見林南三人出來,連忙散了開來。
“都別瞎說啊。”
劉志浩向附近幾個愛說閑話的村婦,訓斥道:“當時曲園的事,還不是因為你們瞎傳謠言害的,趕緊散了散了,該乾活的乾活,該下地的下地。”
“劉村長,你該不會也惦記著劉寡婦吧?”
“瞎說。”
劉志浩老臉一紅,連忙解釋道:“可木有這事啊。”
“槐花,難怪你男人老打你,都是你這張嘴惹得,還死性不改。”
“我還不知道,男人都一個德行,要麽中看不中用,要麽中用不中看。”
槐花也不理劉志浩,和身邊的兩個婦女有說有笑的走了。
林南拉著楊樹走到警車旁,悄聲問道:“那你什麽意思?”
“我就是,就是……”
楊樹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好了,一個寡婦命就夠苦的了,長的漂亮也不是她的錯,不急於一時。”
兩人上了警車,謝絕了劉志浩挽留午飯的好意,便匆匆的向唐洲派出所趕去。
“幸好沒磕著。”
劉寡婦見院外的人都不見了,連忙把洗臉盆撿起來,用清水洗了洗,臉上滿是心疼。
記得去年自己的洗臉盆剛買了三個月,底部不知怎的有了缺口,鬱悶了好久。等到翌日的清晨,看到舊的洗臉盆變成新的,底部的圖案也有大紅魚變成了自己喜歡的荷花,抬頭便看到正在刷牙的呂茅草對著自己傻笑。
那個笑容劉寡婦記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就好像大冬天裡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