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學敬走過的地方，都有一股薄荷香。

　　在炎熱的夏季聞起來，有一股初戀的味道。

　　喜歡趙老師的女孩子很多，趙豆豆便是其中的一個。

　　暗戀趙老師的女孩子很少，呂小花便是其中的一個。

　　趙老師告訴她們，女孩子要富養，所以不能隨便的懲罰，這讓他在學生們的心中變得與眾不同。

　　重要的是，趙學敬的眼睛裡有光，趙豆豆每次看到趙學敬望向呂小花的眼神，仿佛野外薄荷開出的花，淡淡的，極其溫柔，讓她害羞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布鞋上的窟窿，已經漏出了大拇指，連忙把筆頭咬進嘴裡，更加的不好意思。

　　呂小花不一樣，她很享受趙老師投來的目光，就像是唐河裡的水，一股一股的衝刷著自己的皮膚，洗禮著自己的靈魂，那是愛情願意看見的模樣。

　　“我要是再大個十歲，我一定嫁給趙老師，不對，是嫁給趙學敬。”

　　呂小花得意洋洋地向曲有泉和趙豆豆宣布道:“你們兩個，還不拜見師母。”

　　“趙老師已經有貓老師了，你頂多是個小三。”

　　曲有泉有些想不明白，極其鬱悶，“趙老師一臉色眯眯的，有什麽好的。”

　　“小泉子，你敢罵我是小三。”

　　呂小花向趙豆豆求救道:“豆豆，你幫我一起打他，我請你吃飯。”

　　兩人把曲有泉堵在了花壇旁，一陣拳打腳踢。

　　“你兩再不住手，我可告訴趙老師，說你們打人了。”

　　“慫包，就知道告狀。”

　　呂小花白了曲有泉一眼，要挾道:“今天中午請我們兩個人吃飯，這事便算是扯平了。”

　　“咦，這裡怎麽有一串鑰匙。”

　　趙豆豆看見曲有泉摔倒的地方，躺著一串鑰匙。

　　“這會不會是校長摩托車上的鑰匙?我早上還聽到范文成在喇叭裡喊誰偷了他的鑰匙，要趕緊上交呢?”

　　“哪有，學校門口分明寫著誰撿到了鑰匙，獎勵十塊錢呢，那可是我們一個月的夥食費啊。”

　　曲有泉和呂小花又吵了起來，兩個人各拽著趙豆豆，讓她相信自己說的才是真的。

　　三個人顧不上吃午飯，來到了學校門口的黑板前，上面果然寫著校長的尋物啟事。

　　“你們兩先去食堂買飯，今天中午我請客。”

　　趙豆豆開心的像剛剛張開翅膀的小鳥，向著校長的辦公室飛去。

　　然而呂小花和曲有泉都快吃飽了，也沒等到趙豆豆的人影。兩人匆匆帶著找痘痘的午飯回到了教師。

　　“豆豆，你怎麽不去吃飯，怕我們讓你大出血麽?”

　　曲有泉把飯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趙豆豆的桌子上，小聲說道:“其實我請客也行，我家就我一個孩子，我爹給我的零花錢多。”

　　“豆豆，你怎哭了?”

　　呂小花把趙豆豆扶起來，難以置信地問道，“是誰欺負你了?我和曲有泉這就給你報仇。”

　　趙豆豆淚流不止，一臉生無可戀，邊哭邊說道:“范校長說，是我，是我偷了，偷了，他，他的鑰匙。”

　　“他，他，還說，還說，別人都，都沒見到，怎，怎就叫我，叫我撿到了。”

　　“讓，讓我，我再，撿一個給，給，給他看看。”

　　“范校長怎麽會這樣，鑰匙明明就是你撿的。”

　　呂小花一時也沒了主意，和曲有泉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家裡的大人一再告誡他們，

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不然回家就會挨打，更不用說德高望重的校長了。　　周圍的同學們像是發現了大事件，像麻雀一般唧唧喳喳的議論個不停。

　　“我看她就是個小偷，我上回桌子裡的五毛錢和新買的作業本不見了，多半就是她偷的。”

　　“你們難道忘了麽?上次王盼盼的作業本不見了，報告給了趙老師，趙老師一桌一桌的搜，結果不就是在趙豆豆的課桌裡找到了。”

　　“就是，家裡窮，也不能什麽都偷啊。”

　　王月月和黃大菊一向和趙豆豆關系不好，這個時候聽說趙豆豆正是偷校長摩托車鑰匙的小偷，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忙著與王盼盼分享。

　　“我親眼看到是趙豆豆在花池裡撿到的鑰匙，你們兩個不要睜著眼說瞎話。”

　　曲有泉氣不過，見自己的好友受了委屈，又被同學們惡意嘲諷，一臉怒火的瞪著王月月。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上學的時候偷了人家地裡蘿卜的曲有泉麽?一個小偷，一個賊，可真是般配。”

　　牙齒伶俐的王月月雖然學習不好，可是罵人的功夫在班裡說是第一，沒人敢搶第二。

　　“你們上學的路上沒到地裡拔過蘿卜?摘過番茄?”

　　曲有泉氣急敗壞，吼道:“你們誰敢說沒有偷過別人地裡的蘿卜?摘過地裡的棉花坨子?抽過別人地裡的麥穗?”

　　“我們的叫拿，不叫偷，是不是啊，李大班長。”

　　黃大菊一臉害怕的對著班長李大強說道:“班長，你可要幫我說話。”

　　“曲有泉，不可以欺負女同學，你拔別人家的蘿卜我報告給趙老師，還不是因為放學排隊回家你不服從管理，我還沒說解散，你就跑了。”

　　“要不是你媽是學校的老師，你還真以為你能當班長?”

　　曲有泉想不明白，星期天回家的時候，小夥伴渴了，路過一片菜地，看著肥嫩的蘿卜，隨手一拔，擰下蘿卜秧，用牙咬一個口，指甲順著蘿卜皮轉幾圈，像水果一般的蘿卜便可以直接入口了。

　　更不用說棉花結果的季節，小夥伴們順下一根棉花枝條，把上面的棉果以此摘掉，隻留下最頂端的一個，然後翹起左腳，右手甩著枝條對著腳底一打，棉果掙脫了枝條的束縛，擦過落滿厚厚灰塵的布鞋，像手榴彈一般發射向遠方。

　　曲有泉覺得一定是自己的棉果打中了李大強的腦袋，害他當中出糗，他才惡意報復。

　　想起上次因為偷蘿卜的時間，自己被趙學敬踹了兩腳，屁股還隱隱作痛。

　　“小時偷針，長大偷金。”打你是為了你好。

　　曲有泉不覺得這樣是對的，如果打一個人是為了他好的話，自己的媽媽也不會被爸爸打走了。

　　他打不過趙學敬，他只有忍受，但他能打得過李大強。

　　新仇舊恨一起了解，他媽是學校老師怎滴，反正我學習也不好，不怕被穿小鞋。

　　曲有泉隻覺得自己就像是電視裡的俠客，光明磊落地說道:“李大強，有種放假了學校門口等著我，誰先跑誰是孫子。”

　　“我媽不讓我打架。”

　　李大強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媽還說，用筆杆子說話，才是大道理。”

　　“慫貨，就會打小報告。”

　　曲有泉也懶得理李大強，畢竟他最怕自己的父親，而父親又最喜歡聽老師的話。

　　呂小花不知何時跑出了教室，回來的時候後面跟著班主任趙學敬。

　　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趙學敬讓班長李大強維持好紀律，午休時間到了就好好的睡覺，還在說話的便記下來，抄寫課文十遍。

　　說罷便匆忙地把趙豆豆帶走了。

　　初中的教師宿舍是一間二十平方左右的小瓦房，一排住這大概十幾個老師，房子前的空地大多都種上了蔬菜，菠菜、蒜苗、白菜等等，好幾種趙豆豆都叫不出名字。

　　趙學敬的房前也不例外，唯一與眾不同的是種著一片薄荷。

　　“隨便坐。”

　　趙學敬拿出一條毛巾和一塊香皂，走到院子裡大家共用的水龍頭旁，彎腰擰開水龍頭，打濕了毛巾，用香皂搓了搓，仔細地洗了幾遍，又在鼻下聞了聞，確定洗乾淨後才走回房間。

　　“趙豆豆，你怎麽不坐，這麽害怕趙老師麽?”

　　趙學敬見趙豆豆站在門口，心事重重，和藹地說道:“用毛巾擦擦臉，都哭成小花貓了。”

　　見趙豆豆沒有反應，便補充了一句:“剛洗過的，你不會嫌棄老師吧。”

　　趙豆豆連忙搖了搖頭，機械似的接過毛巾，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擦著臉，不知道是怕把臉擦花了，還是怕把毛巾弄髒了。

　　“趙豆豆，來喝杯涼開水，剛摘的薄荷葉，清涼的很。”

　　趙豆豆擦完臉把毛巾遞了過去，順便接過趙老師右手遞過來的水，喝上一口，感覺舒服多了。

　　“趙老師，我真的沒有偷范校長摩托車的鑰匙。”

　　趙豆豆又哭了起來，委屈道:“可是他們都不相信我。”

　　“老師相信你。”

　　趙學敬的笑很輕，就像是初夏吹過的微風，恰到好處地吹落樹葉上剛剛睡醒的露珠。

　　趙豆豆幾乎破涕而笑，問道:“真的麽?”

　　趙學敬解釋道:“范校長說他停好摩托車後忘記了把鑰匙拔下來，回到校長辦公室想起來再跑下去找的時候，鑰匙已經不翼而飛了，所以才認為是被人偷走的。”

　　“可是，真的是我撿的。”

　　趙豆豆底氣十足地說道:“曲有泉和呂小花都看到了。”

　　“呂小花?”

　　趙學敬愣了片刻，問道:“會不會是曲有泉拔了范校長的鑰匙，然後告訴你，讓你去上交的?”

　　趙豆豆搖了搖頭，把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旁邊的窗台上，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的雙手應該放在什麽位置。

　　“上個月，據說曲有泉他爸，曲園偷了村子裡牛大壯的大黃牛，把牛大壯氣的大病一場，范校長一項敬愛自己的嶽父，為此教訓了曲有泉一番，是不是曲有泉怨恨在心，拔了范校長的鑰匙?”

　　趙學敬關切地看著趙豆豆嚇得有些發白的小臉，安慰道:“豆豆是個好孩子，不要害怕，實話實說告訴趙老師。”

　　“趙老師，我不知道。”

　　曲有泉可是自己玩的最好的朋友，趙豆豆聽完趙學敬的話，一時感覺到害怕，詢問道:“趙老師，要是真的是我不小心撿到的，范校長不會把我開除了吧?”

　　“別哭，別哭。”

　　趙學敬連忙拿來毛巾，幫趙豆豆擦掉眼淚，說道:“這都是范校長的推測，老師也相信你們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可是，上次王盼盼的作業本……”

　　趙豆豆鼓足勇氣，終於說了出來，“王盼盼的作業本是我在課桌下撿的，我當時正好作業本用完了，也沒有，沒有錢買新的了。”

　　“作業本是王盼盼送給曲有泉的，哪知曲有泉不要，就讓王月月傳給王盼盼，王月月沒接住扔到了地下，我以為她們都不要了。”

　　趙豆豆哭的很委屈，趙學敬卻覺得她異常的好看，女孩子的一顆眼淚，天上的一顆星星，大概就是這樣吧。

　　“老師知道了，哪有人傻的偷了別人的作業本放在自己的課桌裡，這一定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趙學敬拍了拍周豆豆的腦袋，笑道:“趙老師等會就去和范校長說明白，哪有什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定是范校長想多了，鑰匙找回來不就好了麽?”

　　“真的麽?謝謝你，趙老師。”

　　趙豆豆笑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趙學敬比自己的父親還要偉大，懂得自己的心事。

　　“以後有什麽困擾，你要是相信趙老師的話，可以找老師談談心。”

　　趙學敬望著眼前剛剛還梨花帶雨的姑娘，雨過天晴般的笑容分外讓他著迷，他看了看時間，控制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笑道:“時間不早了，快回教室吧。”

　　“好。”

　　趙豆豆向趙學敬說了再見，離去的步伐明顯比來時輕松了許多，可她剛走了三步，便忍不住轉過身害羞地說道:“趙老師，你身上的薄荷香真好聞。”

　　趙豆豆話音未落，便跑遠了。

　　“啊?”

　　趙學敬來不及回應，隻覺身體一顫，靜靜地拿起趙豆豆那杯未喝完的薄荷水，望著杯中綠綠的薄荷葉，就像是趙豆豆那稚嫩的小臉，充滿青春的清涼。

　　“趙豆豆，你發什麽呆，不會又舉著頭睡著了吧?”

　　一聲書本劃破空氣的聲音在耳邊想起，曲有泉搖晃著語文書，一臉不可思議地向趙豆豆說道:“呂小花怎麽被孫老師喊走了?”

　　曲有泉見趙豆豆毫無反應，關心地問道:“趙豆豆，你該不會是嚇傻了吧?”

　　趙豆豆見整個班級的同學都向自己這裡看來，氣惱道:“你才傻呢?”

　　“呂小花經常去趙老師那裡摘薄荷葉，也許知道些什麽線索。”

　　趙豆豆內心有些忐忑不安，她隱隱感覺，呂小花和趙老師的關系不一般，可呂小花又整天把暗戀趙老師掛在嘴邊，什麽道理都明明白白，又不像是戀愛中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