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小花一身綠色的打扮,就像是一片鮮嫩的薄荷葉。
她的雙手放在身前來回掰扯,慢悠悠地向趙學敬的教室宿舍走去,她有意地與美術老師孫愛香保持著一定距離,不只是因為尊敬,還是害怕。
“兩位警官,這就是呂小花,可聰明的孩子,畫的薄荷葉栩栩如生,也最喜歡來這裡摘薄荷葉,深受班主任趙老師的喜愛。”
孫愛香看著一臉緊張的呂小花,又補充了一句:“這麽有靈性的孩子,我也喜歡。”
“孫老師,你們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呂小花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問道:“趙老師呢?怎麽不見他出來啊?”
“趙老師失蹤了,所以警察叔叔需要你的幫忙。”
林南彎下腰,拍了拍呂小花的肩膀,聞到了一股薄荷香,笑道:“好孩子,別緊張,你是不是很喜歡薄荷的味道。”
呂小花點了點頭,頭也不敢抬,死死地盯著牆角的薄荷。
上個月的雨天,那天下午是美術課,她逃課了。她見教師宿舍空無一人,便打著傘來這裡摘薄荷,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的校服全都沾滿了泥土,她嚇得哇哇大哭,趙學敬聽到動靜後連忙跑出來,把她抱了進去。
趙老師找來了一件綠色的衣服,她一眼看見便喜歡極了。
畫板上,趙老師也畫了一件這樣的衣服,穿在一個漂亮女孩的身上,可惜只能看到女孩的背影,但呂小花覺得很美。
“趙老師,你畫的是你女兒麽?”
“老師沒有孩子,哪來的女兒?”
“趙老師,我冷?”
趙學敬把呂小花抱起來放在了床上,用自己的手掌溫暖了她的身體。
孫愛香看著教室最後一排少了一個人,講完課便讓同學們練習畫蘋果。她走到呂小花的位置旁坐了下來,向趙豆豆問道:“呂小花跑哪裡去了?”
趙豆豆搖了搖頭,“孫老師,我不知道。”
孫愛香並沒有生氣,呂小花每次逃課,她都不在意,反而誇呂小花畫的畫最有靈氣。
她每次都在想,為什麽那次午休完事後,范校長走出他的辦公室沒有把門鎖好,讓匆匆忙忙跑進來的呂小花把自己看個精光。
范文成真的年紀大了麽?
孫愛香這才發現,呂小花的美術課本上,畫著一片鮮豔的薄荷葉。
孫愛香苦笑了一聲,看著愁眉苦展的趙豆豆,拿過她的畫本,隨手畫了幾筆,一個被咬過一口的蘋果便出現在了紙上。
“這樣的蘋果,看起來才更好吃。”
下課鈴響了,孫愛香走出教室。雨下得更大了,她望了望校長的辦公室,又望了望自己和趙學敬的教室宿舍,打起傘向校外父母家的方向走去。
呂小花疼的下不了地,望著床單上的一片血紅,她有些不知所措。
趙學敬蹲在門口吸著煙,望著教室宿舍區的入口,生怕孫愛香的身影出現。
“趙老師,別害怕,孫老師是不會來的。”
“你怎麽知道?”
“我剛剛問過筆仙了,可靈了。”
趙學敬疑惑地看著一臉鎮定的呂小花,突然覺得這一刻她更像是一個大人,自己更像是一個孩子。
奇怪的是,下這麽大的雨,孫尚香果真沒有回來。
趙學敬打了個噴嚏,終於還是鑽進了被窩。
呂小花綠色衣服內的校服,正是那天見趙老師穿的。
趙老師有一個特別奇怪的嗜好,
就是喜歡看自己穿校服,不,正確的說是喜歡看女孩子穿校服。 她發覺趙學敬遇見穿著校服長的好看的女孩子,總要格外地看兩眼,臉上露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呂小花在趙老師的宿舍內發現了一件改裝過的寬松校服,褲腿比她的上衣還要粗,應該是孫老師穿過的,莫非是趙老師有校服情結?
呂小花覺得趙學敬壞壞的。男人應該都是壞壞的。
她想起孫尚香那抹了一層粉的臉,裝嫩的表情,趴在校長范文成的床上,就覺得女人更壞,有些心疼趙老師。
呂小花為此懊惱了好久,可是她不敢告訴趙老師,要是孫老師知道了她說出了秘密,肯定也不會讓她喜歡趙老師的。
“吱呀……”
孫愛香打開了宿舍門,門上有些年月的彈簧發出疲憊的聲音。
呂小花聽到門開的聲音,緊張得滿頭大汗,她記得上次自己離開的時候,沒來得及疊床上的被子。
她抬起頭向屋內看了一眼,一切收拾的整整齊齊。
“小花,別緊張,你有沒有看到趙老師最近有些不一樣?比如接觸了一些不常見的人?或者情緒比較煩躁?”
孫愛香拿起繩子上的毛巾,替呂小花擦了擦汗。
呂小花一臉呆萌地看著眼前的孫愛香,內心小聲的嘀咕:難道這被子是孫老師疊的?
呂小花清楚的記得,上周晚自習時有一個男人來找趙學敬,趙老師便以學生家長來訪的緣由把逃課的呂小花送走了,呂小花皺了皺眉頭,悶悶不樂的離開了。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便以沒有胃口的緣由沒和曲有泉和趙豆豆一起去食堂,而來到這裡摘薄荷,卻聽到趙老師一邊炒花生一邊念念有詞:“你這個破花生,得了癌症來找我借錢,你有命花有命還麽?看我不炒死你。”
呂小花這才依稀想起,昨晚那個陌生的男子像是自己村裡的趙花生,人稱趙窩囊,自己嚇了一跳,也不知道看到自己偷偷抱著趙老師沒有。
呂小花指著桌子上的半碗花生米,支支吾吾地說道,“當天趙老師好像拿起一粒花生狠狠地踩在了腳下,說這粒花生命太硬,擱著自己牙了,嘴角都咬破了。”
“花生?”
林南和楊樹都吃了一驚,看了看桌子上的花生米,的確是有段時間了。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唐小荷告訴林南,死者的身份確定了,正是滴水中學的趙學敬。
聽到趙學敬死亡的消息,孫愛香整個人愣住了,緊緊地把一旁哇哇大哭的呂小花摟在懷裡,望著牆角的那片薄荷,不知在想些什麽。
“孫老師,你是否認識一名叫做趙花生的男人?”
孫愛香搖了搖頭,覺得這人的名字起的太過隨意。
李南和楊樹安慰了呂小花幾句,和兩人道別,便向湧泉鎮派出所出發,準備著抓捕趙花生的行動。
下課鈴聲響了,趙豆豆無精打采地端著飯缸,呂小花則雙眼無神,兩個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從一個青春活潑的少女變成了暮色沉沉的老太婆。
曲有泉一下子有些不習慣,笑道:“趙老師死了,你們怎麽感覺丟了魂一樣?你們的語文成績爛的跟坨屎一樣,別說你在為趙學敬傷心。”
“這就叫做惡人自有惡人磨,誰讓趙學敬整天打男生,下手太狠了,說不定就是被我們班哪個學生的大哥給殺了。”
曲有泉見呂小花和趙豆豆依舊沒反應,依舊不死心地問道:“你們兩今晚要是沒胃口,飯菜我可少打點,省得浪費。”
呂小花突然問道:“豆豆,你的學習成績下滑,是不是因為趙學敬?”
趙豆豆手中的飯缸突然掉到地上,驚訝道:“怎麽可能,還不是被你們兩個拖油瓶給拖下水的。”
曲有泉眼疾手快,接住了飯缸,拍著小心臟道:“還好有驚無險,不然這幾天可要少吃多少食堂大媽燒的難吃又懷念的菜了。”
趙豆豆最近父母鬧著離婚,經常在家裡打架,每當星期天別的小夥伴都開開心心地回家的時候,趙豆豆總是最不開心的那一個人。
趙學敬幫她解決了范校長摩托車鑰匙的的事情,她內心很是感激,要是被自己的父親知道自己在學校受了處分,估計回家又要被打了一頓。
她有時候甚至羨慕曲有泉,雖然他的父母離婚了,但他卻生活的沒心沒肺的,有時候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一看,到底有啥開心的事。
那個周末,父母吵架吵的異常厲害,弟弟被奶奶抱回了家,她一個人無處可去,只能悄悄地回到了學校。
當她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她碰到了趙學敬,還有一碗美味的雞湯。
趙學敬讓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父愛的感覺,拿著趙學敬遞給自己的十塊錢,她不知道是不是范校長給自己的獎勵,但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你要是真的不好意思,就當老師的模特,老師想畫一幅畫。”
趙學敬畫的畫真的很好看,甚至比美術老師李見山畫的換好看,尤其是畫得少女,栩栩如生。
趙豆豆逛過書店,也看過一些世界的名畫,可當她脫光自己的衣服,背對著趙學敬的時候,她還是感到一陣害怕。
“豆豆,你要是害怕的話,要不把這件衣裳穿上?”
趙學敬遞過來一件綠色的衣服,上面有淡淡的薄荷香。
趙豆豆想也沒想的就穿上了,雖然漏出了自己的背,但她覺得為了藝術,為了趙老師,自己可以接受。
只是令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趙學敬畫完畫,趙豆豆卻找不到宿舍的鑰匙了。
“豆豆,要不你睡在趙老師的床上,我打地鋪。天這麽晚了,明天早上再找也一樣。”
“就算找不到,明天等另一個宿舍長來了,你拿著鑰匙再去配一把就行,不要那麽緊張。”
趙豆豆望著一臉慈祥的趙學敬,不停地道歉。
“能和你睡在一個屋內,是老師的榮幸,你不知道老師多麽喜歡有你這麽一個女兒。”
“豆豆,要不要做我的女兒?”
趙豆豆有些意外,但卻流滿了感動的淚水,絲毫沒有留意到趙學敬那重重的喘息聲。
就像是一個小羊入了狼群,趙豆豆在月光下沐浴,在趙學敬的目光裡起舞,在趙學敬的喘息聲中哭泣。
那一夜注定是一個難忘的夜晚,可缺乏愛的教育的趙豆豆又知道些什麽呢,她只是覺得自己找到了另一個愛自己的父親。
直到村裡一位新嫁過來的新娘因為不是處女而遭到退婚,趙豆豆才突然明白自己被趙學敬性侵了,她哭得昏天暗地,來到河邊想要跳河自殺。
誰知道還沒喝幾口水,便被一個少年給撈了起來。
“你是誰家的丫頭,怎麽就想不開了?”
趙豆豆哭得更加厲害了,對著少年一頓拳打腳踢,罵道“要你管,信不信我殺了你。”
“喲,這麽厲害。”
少年也不怒,問道:“是你爸打你了,還是你媽打你了?”
趙豆豆搖了搖頭。
“那是什麽事?難道你是被退婚的新娘。”
少年看趙豆豆實在是有些年輕,覺得不像,改口道:“新娘的妹妹?”
趙豆豆依舊搖了搖頭, 卻哭得更凶了。
“啊,你不會也是?”
少年有一個不好的想法,憤怒道:“告訴哥哥誰欺負了你,哥哥幫你殺了他。”
趙豆豆有些害怕道:“你真的敢殺他?”
“笑話,殺魚我都不怕,殺個人怕啥。”
少年一本正經地勸道:“你要是這麽死了,那不是便宜了傷害你的那個人,而且他說不定還會繼續害別人。”
趙豆豆有些猶豫,停止了哭泣,鼓起勇氣說道:“你要是敢殺他,我啥都告訴你。”
“對麽,死都不怕,還有啥好怕的,你說是不是。”
“你怎麽一下子就能猜到我被人性侵了呢?”
趙豆豆有些警惕地看著少年,問道:“你該不會也是壞人吧?”
“我妹妹小時候就是因為被一個流氓拿著糖果誘惑間接害死的。”
少年臉色變得有些可怕,緊握魚竿的右手有些顫抖,憤怒道:“所以我就是專殺壞人的壞人。”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就相信你一次,你可不要騙我。”
趙豆豆有些害怕,她覺得自己有些懦弱,她想起了自己的同桌呂小花,不知道她有沒有遭到趙學敬的傷害,她突然明白趙學敬為什麽對女孩子那麽溫柔,感到一陣陣的後怕和惡心。
“不,我幫你殺了他,你要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少年不容置疑地說道:“老師說過,生命是一朵花,雖然根莖上長滿刺,有時候會扎傷自己,但你要知道,那些刺最初的目的,是為了保護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