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倦鳥歸林。
湧泉村靠近大河的一塊沙灘上,迎來了一天最為熱鬧的時候。
不管是打了一天牌的常發財,還是忙了一天農活的呂茅草,都穿著大褲衩帶著換洗的衣物來到了這裡。
李老慢脫下衣服,可是感覺有些奇怪,周圍的人在盯著他的屁股看。
常發財也感覺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驚恐道:“你們這群變態,看什麽呢?”
李老慢和常發財發現了自己的屁股上被人蓋了章,感到不可思議,想要跳進河水裡衝洗乾淨。
“江南,秋風。”
楊會計雖然上了年紀,但是眼神很好,笑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昨晚去偷豬了,怎麽被人蓋了章。”
劉志浩讓人在河邊攔住了兩人,仔細觀看了兩人屁股上的章印,有些疑惑道:“這秋風是不是和在劉寡婦地裡發現的紙張上兩字一模一樣?”
“刻的這麽精細的印章,不多見。”
楊會計問道:“你兩在哪蓋的章?”
李老慢尷尬地站在河邊,陪笑道:“劉村長,楊會計,我兩個是老老實實的村民,怎麽可能去幹那些壞事。”
常發財無比讚同地點著頭說道:“準是茶館的哪個混小子,趁我兩中午熟睡的時候給蓋上的。”
“是麽?”
劉志浩看著兩人賊溜溜的眼神,八成就是在說謊,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最近晚上你兩可別亂跑。”
李老慢洗完澡站在岸邊,總感覺周圍一雙雙眼睛盯著自己,覺得渾身不自在。
常發財悶悶不樂地走到岸上,卻突然嚇了一跳,發現自己的衣服上不知何時有一朵指甲花。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匆匆忙忙地穿了衣服,離開了河邊。
“李老慢,常發財,你兩怎走那麽快,等等我啊。”
兩人回過頭,正是一臉賤兮兮模樣的王光棍。
“李老慢,你有沒有覺得肚子有點緊?”
“常發財,你有沒有覺得褲衩有點松?”
兩人有些驚訝,異口同聲地問道:“你怎知道?”
“因為,你兩穿錯了褲衩。”
王光棍笑的前仰後付,不忘壓低聲音說道:“今晚吃罷飯在橋邊小聚,記得過來。”
“小聚?”
李老慢突然想起自己家的刀不見了,見王光棍一臉假笑,問道:“王光棍,你是不是拿我家的刀了?”
“刀?”
王光棍一愣,罵道:“你家就住在村口,那麽多人來來往往,我拿你家的刀做什麽?”
王光棍罵罵咧咧的走了,他心裡知道,這哥倆剛在河邊丟了面子,可千萬不能讓他們把氣撒在自己身上,在說自己身單力薄,打起架來一對一都不是對手,還是走為上策。
回到家,王光棍第一時間翻看自己家的雞窩,鄰居家的雞子又在這裡下了一個蛋。
他今天的心情不錯,自己在回來的路上在劉寡婦的地裡順了兩個絲瓜,準備做一晚絲瓜雞蛋面獎勵一下自己。
“劉寡婦雖然不是自己的,但是劉寡婦家的絲瓜可是自己的。”
王光棍看著絲瓜就想起劉寡婦的身材,他有時也想不明白,錢苗苗的身材也不比劉寡婦差,就是沒有劉寡婦漂亮,可是自己為啥一點都不惦記錢苗苗?
“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有睡過劉寡婦?”
這個問題王光棍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是一個愛思考問題的人,在他看來,睡到劉寡婦是遲早的事。
吃飽喝足之後,天已經暗了,劉光棍舍不得開燈,望著滿天的繁星罵道:“一天的星星有個屁用,還不如來個圓月,能省不少電費呢?”
“啪……”
一聲碗碎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哪來的老鼠?”
王光棍走進廚房,摸索著火柴,想要點亮案板上的蠟燭。
“別動。”
借著微弱的火柴光芒,王光棍看到一把刀抵在自己的喉嚨前,嚇得把手中的火柴盒扔在了地下,求饒道:“別殺我。”
趙花生感覺到自己握刀的右手在顫抖,拚命地拿穩手中的菜刀,奈何菜刀就是不聽使喚,一直晃來晃去,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去。
王光棍嚇得哭道:“我有錢,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我隻想要你的命。”
趙花生心一橫,就要出手,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右手不聽使喚。
“哐當。”
菜刀掉在了地上,王光棍嚇得半條命都沒了。
“他現在還不能死。”
一個黑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用一團破抹布塞住王光棍的嘴,把他拎出了廚房。
趙花生借著微弱的月光,認出眼前的少年正是下午碰見的釣魚少年,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麽要阻止我?”
“王廣坤,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少年沒有回答趙花生的話,反而向王光棍問道:“第一,你去殺一個人,第二,你被眼前這個想要你命的人殺死。”
“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
王光棍愣住了,自己的真名只有老一輩的人知道,眼前這個力氣奇大無比的人是誰?
“嗖。”
王光棍隻覺自己的襠下飛來一個異物,用手小心地摸索,正是一把飛刀,差一點就把自己的命根子割了下來。
“不要亂叫,不然我就閹了你。”
少年拿開王光棍口中的抹布,問道:“選好了沒有?”
“有第三種選擇麽?”
王光棍哭道:“大爺,我真的沒殺過人,也不敢殺人。”
少年沉思片刻,緩緩說道:“也不是不可以,有人出了一萬買你的姓名,如果你能拿出一萬,活命也是未嘗不可。”
“可你這麽窮,能拿出一萬麽?”
王光棍傻眼了,突然想到自己曾經彩票中的一萬塊錢,已經被自己花光了。
“你不是和楊會計挺熟的麽?或許你可以想辦法找你的朋友們借一些。”
少年走過來拔起地上的飛刀,拍了拍王光棍的肩膀,安慰道:“別緊張,我想他們會很樂意幫你的。”
“祝你好運。”
少年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仿佛就沒有來過一般。
趙花生早已撿起掉落的菜刀,朝著少年追去,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
走到村口,少年停下了腳步。
“怎麽不走了?”
趙花生愣了愣,隨後恍然大悟,悄悄的走進李老慢家的廚房,把菜刀放在了廚房的麥秸堆邊。
“為什麽不讓我殺了他?”
趙花生回到村口,少年依舊在路邊等著他。
“誰殺他有那麽重要麽?”
少年答非所問,又自嘲的笑了笑:“你殺了他,你應該今晚就打算跳橋而死吧。”
“不要著急死,你還大有價值。”
趙花生愣住了,出了一頭的冷汗,自己內心的想法完全被這個少年看破,而自己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趙花生見少年似乎有意在等自己,眼下自己也沒有去除,不再多想,連忙跟了上去。
王光棍摸著自己濕漉漉的襠部,才發現自己竟然被嚇尿了。
他望著黑漆漆的夜空,扇了自己一巴掌,確定這並不是夢。
“怎麽會有人來花錢要自己的命,難道是趙花生那個不中用的男人?”
“可他家窮的都指望錢苗苗去賣身,不可能啊。”
“難道是他們幾個狗東西要殺我?”
王光棍舉起水桶,對著自己衝了個透心涼,反覆聞了聞自己身上,確定沒有尿騷味,這才換了條乾淨的大褲衩拿著手電筒走出門。
等他走到知恩橋邊上的時候,發現劉存浩竟然也在。
“王光棍來了,那會議就開始了。”
“趙學敬死了。”
劉存浩抽著煙,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在宣布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是語氣中有隱藏不住的怒火。
“劉寡婦地裡燒死的人就是趙學敬。”
“我就說這孫子整天勾搭女學生,早晚會死在別人手裡。”
李老慢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提議大家把身份證換回來。
“對了,你們兩個屁股上的章是怎麽回事?江南和秋風到底是個啥?麻將?”
楊會計有些懷疑道:“這事情看來沒那麽簡單。”
“你們下午在河邊洗澡有沒有人看見,我的衣服上突然出現一朵指甲花,還是白色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常發財害怕道:“不會是,有人來找我們復仇了吧?”
“瞎說什麽。”
劉存浩抽完手中的煙,扔在了地上,用腳用力地踩滅,道:“別瞎想,那件事除了我們知道,還有誰?”
眾人把目光望向了王光棍。
“我可沒乾傷天害理的事,我就是恰好路過。”
王光棍嚇得後退了一步,笑道:“你們要是想不讓我說出來也行,一個人給我三千塊錢,我死都不說出來,哪怕是坐牢。”
“你?”
劉存浩突然衝向前去,拽住王光棍的脖子,怒道:“信不信我掐死你,讓你和趙學敬一起陪葬?”
“陪葬?”
李老慢拉開了與眾人的距離,疑惑道:“趙學敬難道是你殺的?”
“放你娘的屁。”
劉存浩一把把王光棍摔倒在地,衝著李老慢罵道:“你們兩個人在劉寡婦地裡拉屎,屁股上被蓋了章都不知道,說不定就是你們扔的煙頭點了火,把趙學敬燒死的。”
“先別吵了。”
楊會計覺得事情沒有他們想得那麽簡單,分析道:“趙學敬和劉寡婦可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警察去找湧泉村的趙花生,據說是發現了趙花生的身份證,可趙學敬怎麽會有趙花生的身份證?他不應該拿的是王光棍的身份證麽?”
“趙學敬要拿回自己的身份證去開房,我剛好撿到趙花生的身份證, 他們長得有點像,我就把趙花生的身份證給他了。”
王光棍解釋道:“他說他帶著女生去開房,一定要身份證,我可沒把身份證給他。”
“那個女孩子,我還看過一眼,像是呂茅草的閨女呂小花。”
王光棍說著把趙學敬的身份證掏了出來,遞給眾人,道:“你們誰像要拿走?”
“你的身份證呢?”
“我的身份證用趙花生的身份證換過來了,所以我就說嘛,這件事和我沒關系。”
“呂小花好像是劉寡婦的乾閨女。”
李老慢若有所思道:“我看趙學敬指不定是睡了呂茅草的女兒,被呂茅草知道了,就把他燒死了。”
“真的麽?呂茅草以前當過兵,身體壯的像頭牛,殺個趙學敬還不是小菜一碟。”
常發財笑道:“要是這樣就好了。”
“沒有證據,不能瞎說。”
楊會計雖然不太相信趙學敬是呂茅草殺的,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好了。
“所以,大家都是虛驚一場。”
王光棍陰笑道:“只要你們一人給我三千塊,我就把趙學敬的身份證扔到河裡。”
“要是哪天不小心掉到村裡,被警察看到可就不太好了。”
“哥幾個,你們覺得如何?”
劉存浩有點了一根煙,給三人一人發了一根,頗為不悅道:“誰年輕沒犯點錯事,我們總不能提心吊膽過一輩子吧?”
“趙學敬死了。”
李老慢笑道:“如果殺人凶手是王光棍,那就萬事大吉了,你們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