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東嶽山，山勢起伏，峰巒間的重重樓閣飛簷勾角，座落有致。

　　山下有塊三人高的巨石，上面那’劍氣滿乾坤‘五個大字正是由東嶽劍宗開山祖師執本命劍刻下，劍意盎然，好不氣派。

　　“東嶽劍宗是渝州第一大宗門，與蜀山劍派齊名，在江湖上聲望極高，此行切莫失了禮數。”

　　“弟子謹記。”一眾裝束清雅的女弟子齊聲答應。

　　領隊的是峨眉明渠師太，她略微頜首，把拂塵搭在左臂，徑直走向東嶽山山門，將請柬遞交給守門弟子。

　　過幾日就是三年一屆的論劍，劍宗宗主廣發英雄帖，邀江湖大小門派齊上東嶽山。

　　峨眉在各門派中屬中上遊，亦是劍修門派。

　　“東嶽山有陸地劍仙坐鎮，聚攏偌大造化。此次論劍，東嶽劍宗會開啟大相劍碑，這些日大家都調整好狀態，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明渠師太簡單吩咐兩句，扭頭對隊伍裡最小也是最出色的弟子說:“若素，你隨我來。”

　　洗劍池，顧名思義，即磨洗劍器所在。其劍氣至濃至烈，尋常劍器落入其中哪裡能保存住，能從洗劍池中取出的劍器品階無一不是上品。正因為洗劍池的稀少與其超乎尋常妙處，幾乎每有劍池現世都會把江湖攪得血雨腥風，即便是偌大劍宗，也只有三方洗劍池。

　　“師太，前方便是洗劍池，我們這般尋常弟子靠近不得。”領路弟子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劍池，神色略帶向往:“劍池中有老劍仙看守，師太自行前往即可。另外，劍池內劍氣暴虐，這位小師妹……”

　　“無妨。”明渠師太拉住白若素的手，邁步走向劍池。

　　嗡——

　　進入劍池的瞬間，便知道了洗劍池的恐怖，劍氣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金戈撞擊聲，錚錚錚——

　　明渠師太險些招架不住退出劍池，一身內力向外傾泄，才勉強攔住身前劍氣。

　　“若素，你怎麽樣?”明渠神色緊張，趕忙詢問少女狀況，見她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這才把懸著的心放在肚子裡。

　　沒等明渠說些什麽，周遭劍氣轟然消散。

　　“先天劍胚子，還是個女娃。”

　　聲音沙啞，從劍池深處傳來。

　　“晚輩明渠，見過前輩。”聞聲，明渠師太不敢怠慢，彎腰施禮以表敬意，開門見山道:“峨眉此行一來赴論劍之邀，二來是為本門弟子求劍。請前輩成全。”

　　許久沒有聲響，明渠攥著拂塵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晚輩代峨……”

　　“進來。”

　　沒等明渠師太許諾什麽，老劍仙的聲音再度響起。同時，劍池內劍氣平息下來，主動讓出一條通道。

　　明渠松了口氣，帶著白若素往劍池深處行去。

　　在劍池盡頭，明渠見到鎮守劍池的洗劍人。

　　他烏黑頭髮披散在腦後，穿一身寬大衣衫站在那，與整座劍池對峙，氣勢不輸。

　　傳聞這位老劍仙已活過三個甲子，有神仙般手段，更是神仙般人物。

　　洗劍人的目光掠過那自稱明渠的峨眉道姑，看到她旁邊的少女時，眼底閃過一抹驚讚。

　　“善，”老劍仙負手而立，衣訣翻飛，隻評價了一個字。

　　“劍池內劍器無數，能否取出全憑造化。”

　　“謝前輩成全。”

　　明渠轉身示意少女上前，白若素怯生生站在劍池旁，模樣有些局促。

　　“前輩，然後呢?”明渠緊緊抓著手中拂塵，

神色緊張。　　“等。”老劍仙眼眸一凝，目中帶著些許期待。

　　少女看看明渠師伯，又瞅瞅那位師伯口中的前輩。

　　瓊鼻抽了抽，大眼睛掃過池面。洗劍池內劍氣濃鬱化作劍水，若是尋常，劍池內劍水洶湧，可如今池面平靜，沒有丁點波瀾。

　　有意思。目光掠過整座劍池，老劍仙嘴角上揚。瞧下邊暗流湧動的架勢，那幾個老頑固怕是按耐不住性子了。

　　“先生！”

　　從洗劍池外跑進一少年，亂蓬蓬的頭髮間別著一支墨綠色玉簪，一路小跑進劍池。

　　洗劍池的劍氣對他沒有任何影響，少年挨到老劍仙身邊，直接看向站在劍池邊緣的少女。這些年進入洗劍池求劍的劍修不在少數，少年早已見怪不怪，可這姑娘倒是……出奇得俊俏。

　　看了半晌，少年就收回目光。

　　從劍池深處傳出嘩嘩聲響，水波紋一圈圈擴散開來，劍池起異象。

　　三方劍池交匯處出現漩渦，水流中的金戈聲比以往清脆許多。

　　緊跟著，一道流光激射出水面，後面跟著第兩道、第三道……

　　錚錚錚——

　　劍吟聲聲不絕於耳，不少葬在洗劍池底的古劍都一並衝出水面。

　　萬劍出水，劍氣衝出洗劍池，整座東嶽山上空密密麻麻全是劍器，遮天蔽日。

　　“那女娃，出水諸劍任選一把。”

　　老劍仙說罷，眼神落到明渠身上。

　　明渠咬牙撐住老劍仙施加的威壓，本來想提醒弟子的話生生止在嘴邊，她毫不懷疑自己出聲後會當場斃命。

　　少女癡癡看著前方不知所措，手不自主地攥緊衣擺，緊抿著嘴，貝齒輕咬。

　　“姑娘，體會每把劍給你的感覺，找和自己最契合的那把！”少年在老劍仙身邊出聲提醒道，感受到老劍仙的目光，少年訕訕一笑。

　　片刻後，萬劍入水，劍池複歸平靜。

　　少女手裡握著一把劍。

　　劍名——斷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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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你話多！”老劍仙一巴掌拍到少年頭上。

　　“一把斷犀換一位劍仙，嗯。”老劍仙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少年陪在他身邊忍不住翻白眼，明明是你讓我說的，老不死。

　　“禦劍法門練得如何了?”

　　聞言，少年咧嘴一笑。下一刻，老劍仙身形後撤半步，右手捏劍訣向前一指。

　　在中食指間，一把墨綠色劍胚，約莫拇指粗細，三寸長，此刻夾在老劍仙手裡震顫不止。

　　“不錯。”老劍仙讚了一聲，把手指松開。

　　那劍胚一擊不中還要出手，少年趕忙出聲:“夏霧，回來。”

　　名叫夏霧的劍胚在空中兜了一圈，停靠在少年跟前，少年抓在手中，把亂蓬蓬的頭髮挽起來，將夏霧別在頭頂。

　　“去吧。”

　　老劍仙擺擺手，有些困倦地斜靠在洗劍池旁。

　　手裡不知從何處翻出一酒葫，仰脖灌了一口，酒水順著脖頸浸濕衣領。

　　年年有風，風吹年年。

　　洗劍人攤開手掌，一把晶瑩通透的劍胚被禁錮在掌心。

　　白虹斷犀，每有劍器認主就會留下本源劍胚。

　　老劍仙把手一揮，白虹一道流光向劍池外激射出去。

　　那劍胚穩穩地追上少年，在少年身後打轉。

　　被少年當作發簪的夏霧嗖一下飛出去，與白虹一前一後追逐。

　　“賈軻謝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