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郭文憤懣不已的樣子,馬處長指著郭文,笑著戲謔道:“小子,還是年輕啊,跟國府做生意講究手黑、價高,人緣廣,首先跟政府做生意,價格最低上浮五成,才能保證足夠的盈利,其次你用盈利的銀子維持足夠的關系網保證你不被政府黑吃黑,最後誰要擋住你的財路,利用你的關系扳倒他。”
“這,這國府還如土匪講究。”
馬季武臉色一黑,“休要胡說!”然後低聲自言自語念叨,“五德之中,土匪還講其二,信和義,政府什麽都不講的。”
憋著一肚子氣走出軍備處,準備爬上自己的卡車,“郭大哥?”背後一個女兒家的聲音傳來,郭文轉過頭,一看是楊大月,還是那一身土灰色的褂子,不過無論是身上還是臉上總感覺一股塵土的味道。一看正是郭文,臉上由難色轉成欣喜。
“大月,你怎麽來這了?”軍備處到處不是潰兵就是土匪,流氓組成的團夥,這附近的平民老百姓都繞道走,一個大姑娘在這裡就如同進入狼窩的一塊肉。
這時候楊大月眼睛開始紅了,一臉的灰加上剛溢出來的眼淚,滿臉的斑紋,“我舅舅要把我賣給人做媳婦,我不答應就不給我飯吃,嗚嗚……”
“不是,你娘呢,她答應了?”這都民國了,還有賣兒賣女的?
“最近我舅家裡也快要沒糧食了,我舅對我娘說,要是不把我賣了,全家人都得餓死,我娘就答應了。”最近日本空軍頻繁空襲蘇州,造成糧食價格翻了三倍,普通人快要承擔不起了。
“準備把你賣多少錢?”楊大月的臉上,像花貓似的,尤其瞪著彤紅的雙眼,頗有些滑稽。
這話一出,楊大月哭的更厲害了,扯著郭文的衣服,“他,他,我,舅舅說二十塊就行,實在,實在不行,就賣十五塊,十五塊就把我賣了,我不想被賣給,賣給那些人……”
郭文一把拉住楊大月的手,掰開她的手指頭,我挺好的外套別被扯壞了,這小丫頭手勁真大。“跟我上車,我去找你舅舅,把你買了。”
“真……真的?你別……別騙我……”然後“嚶嚶”的就往駕駛室裡爬,
郭文心說,“哎,不對啊!別人買不肯賣,就賣給我,擦,有什麽區別,這丫頭,腦袋殘了!”
歐寶卡車有些高,爬了半天,愣是沒上去,郭文過去手對著屁股直接將人推了進去,使勁關上車門。然後轉身登上駕駛位,這丫頭臉色紅紅的看著自己,沒辦法,人帥到哪都有迷妹,我也很煩惱啊。
蘇城道路有些崎嶇,很多巷子沒法走車,只能步行。破舊的院子,兩層的錯落的房子,這裡住了六戶人家,擠過油膩的灶台,楊大月直接推門進去。
簡單的堂屋,裡面一個年過五旬的老漢和一個差不多年紀頭髮花白的婦女,坐在中間,左側旁邊坐著楊氏,接著是或站或坐的一對年近三旬身邊有兩個瘦弱孩子的夫妻,右側靠門一個與郭文相仿年齡穿著中山裝青年坐在邊上,旁邊站著楊大牛。這房子就相通的三個房間,裡面的房間狹仄昏暗。楊大牛見到郭文眼睛一亮。
“你跑哪去了,你個死丫頭。”楊氏見到女兒就是一頓咆哮,旁邊老漢也插話,“一個姑娘家家,四處野,像什麽樣子?我們尋摸了一戶好人家,你就過去生活。”
郭文直接被無視了,楊大月指著郭文說道:“郭大哥願意帶我走,以後我就跟著他了。”
“胡鬧,父母把你養這麽大,
你說走就走,還有沒有長輩,這是什麽混帳?”老漢指著楊大月就是一通罵,楊氏看著女兒一眼,低著頭,說道:“大月,聽你舅的話,給你找了戶好人家,你就跟著吧。” “什麽好人家,四十多歲的鰥夫,要嫁你嫁,我不去。”楊大月咬緊了嘴唇,血印都出來了,回頭看著郭文,“郭哥,你帶我走吧。”
楊大月的舅舅氣的渾身顫抖,“就憑你說的混帳話,要是我女兒,非打死你不可。”說罷,狠狠瞪了一樣楊氏,好像責怪她沒教好女兒。
什麽事啊?郭文從腰包裡點出二十塊大洋,直接扔在桌上,有幾塊順著桌沿,滾落到地上,坐在最下方的年輕人起身就要去撿錢。楊大月搶先一步,把錢撿起來放在一堆,然後護住,雙眼惡狠狠的看著一家人,“拿錢可以,先簽個案子!”
一張白紙黑字,斷絕關系,郭文本來不打算牽扯人家內部的事情,但自己畢竟是“買家”,還是在紙上簽了字。楊氏跟郭文也是熟悉,看著女兒和郭文眼淚都下來了,對著郭文哽咽的說道:“好好對大月,我對不起她……”
郭文還想說些什麽勸慰一下楊氏,但是楊大月一把牽住郭文的手就出了家門。她恨這家人把她賣了,也恨母親不為自己做主,楊大月決絕的這輩子都不想看到自己家裡人了。其實退出幾步,看蘇城,看華夏大地這種事情,比比皆是。人永遠都為了飽腹,舍棄人世間一切情感。
到了回程的車上,楊大月已經哭的直不起身來,郭文也不勸慰,叼著一支煙,平穩的駛向自己的駐地。楊大月滿眼婆娑的看著前方,念道:“郭大哥,我是不是很不招人喜歡?”
“不是,你也不是不知道這個年景,誰生活都不容易,你也體諒一下吧,事情過就過去了,別再想。”郭文有心寬慰一下。
楊大月抽泣一聲,嘶啞的說道:“在滬都,母親去廠裡做織工,我就在家裡洗衣做飯,做完飯就去作傭人幫工,掙的錢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都給我娘,每天睜眼就是做工,我以為我娘是疼我的,沒想到為了幾頓飯就把我賣了,我幹什麽了我,我舅舅要賣我我能理解,從小跟他就不親,但是她是我娘,我從小跟到大的親娘,也……也要賣我,我——恨她。”說完,渾身顫抖不已。
郭文右手把煙頭扔出窗外,看了一眼,這姑娘太可憐了,拳頭都攥出青筋,把手伸過去握住楊大月的手,直到她的氣息平複下來。
汽車在土路上奔馳,有卡車行進速度就是快,桂軍抵押給自己的十輛卡車連從司機都給了,這把郭文別扭的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怕這些司機半路開車跑了,不要的話,自己又缺少會開車的人。乾脆一車派一個警衛班的戰士做副駕駛,一旦司機撂挑子,立刻擊斃。順便學學駕駛汽車,一舉兩得。至於警衛班的忠誠更不用擔心,一個月二十塊大洋排級待遇,找的都是徽地附近的,俗話說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日軍空襲的力度越來越大,就連擁有防空火力的駐軍處也是隔三差五挨頓炸,練兵場早就停止了實彈射擊科目,有空練習一下郭文教的隊列,看到飛機就躲在練兵場四周的草棚裡。
日軍飛機在頭上哄哄作響,駐軍處本來就五個37毫米德國防空高炮,被日軍打掉了三個,剩下兩個只能藏起來,防空炮說起來比人命都值錢。大家夥在附近修建地窩子,躲在裡面,看看日本飛機炸哪個倒霉蛋。日本飛機囂張的不停的低空掠過,挑釁地面的守軍,但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郭文手裡又不是沒有高炮,網上商場裡德國88毫米高射炮,堪稱萬能炮,對地打坦克對空打飛機,厄利孔二十毫米防空機炮,還有四聯裝“老乾媽”M2防空機槍。這時候的國軍跟後世的印度有一拚,比如買坦克光買攻擊型的主戰坦克,像坦克搶修車,坦克支援車輛,寥寥無幾,其實這才是保證戰鬥力輸出的基礎!同樣防空火炮也是類似效果,保衛自己軍隊免受來自空中的威脅,最大限度發揮軍隊的戰鬥力!但在軍閥混戰的國家,有時候白刃戰都能贏得勝利,還要什麽防空火炮,又貴陸地上又不好用,自然成了萬人嫌的武器裝備,裝備數量少得可憐!
看樣子,這蘇城沒法呆了,抓緊走吧,再過些天估計日本人該打過來了,正想著,楊大月從旁邊遞過來一杯咖啡,知道郭文怕苦,特意多放了糖!呡了一口,舒坦,飛機聲越來越遠看樣子是準備走了。一聲洪亮的聲音炸響,“郭老大好!”手一哆嗦,咖啡撒了一褲子,不是怕髒,關鍵滾燙,“你他媽的刁民,想害死朕呢!哎媽呀,燙死我了。”
炮排的兩個排長何義華和黃五,一下子慌了神,急忙過來幫忙,“郭老大,對不起啊!”“郭老大,對不住對不住,”七手八腳的幫郭文折騰褲子。
“你們倆個滾蛋,手往哪摸呢,還他嗎佔我便宜,滾,滾蛋!”晃了幾下,小兄弟在裡面上下翻飛,不一會覺得不那麽疼了!看到三排和六排的排長何義華和黃五,在一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臉上一副糾結到便秘的表情。
郭文擺擺手,“行了,你們倆一副欠揍的表情,有什麽事,說!”
黃五不敢說話,推著何義華向前,何義華咽了幾口唾沫,大聲說道:“長官,我們是炮兵,只會打炮……”郭文手一抖,咖啡差點又撒了,“現在沒有大炮了,我們打什麽?難道和步兵排一樣,提著步槍打仗。”
黃五在旁邊搭腔,“是啊!郭老大,我們不能把好好的炮兵排改成步兵排吧!”
何義華的經歷非常精彩,自身是徽城人,17歲輟學參軍,蔣桂戰爭時期被桂軍俘虜後參加桂軍,因為上過學被編入炮兵,滇桂戰爭時期,被滇軍俘虜編入炮兵,並且上了三個月的滇雲講武堂炮兵速成班,滇雲人排外,何義華被欺壓的忍不了,又跑回桂軍,後來桂軍來滬抗戰,何義華也跟了回來。在桂軍,一個師也就四門迫擊炮,什麽炮不是打呀!得過且過,後來被日本人一通炮火打回了蘇城,桂軍窮,軍餉沒多少,飯還吃不飽,恰逢徽城武裝隊招兵,給的錢多,能留在自己家鄉,那還不撒丫子——溜,最後到了郭文這裡。結果沒想到一個民團上來就是射程十幾公裡的榴彈炮,心理那顆炮兵魂的火苗騰騰燃燒,火炮裡差一點也是九二步炮,原來九二步兵炮何義華都眼饞的不行,你想啊,那可比桂軍小口徑迫擊炮強十萬八千裡,沒想到就一兩天的功夫,榴彈炮沒了,步炮也沒了,就連迫擊炮也沒給自己留一門,整個炮兵排就剩人手一把二十響盒子炮,不玩炮了,改和別人拚手速,這種氣哪受得了啊!這不,扯著六排排長黃五就來找郭文要個說法。黃五就是湘軍炮兵班班長,自己是贛北人,加入徽城治安隊無外乎餉銀多,離家近!
“郭老大,你得給個說法呀,要不然我倆不走了!”
雖然都是二十六七的歲數,但這倆人被戰火折磨的一臉的褶子,耍賴起來那副模樣看著就很欠揍。郭文一腳踢過去。“給你們個屁說法,有沒有腦子,咱們要回徽城,那大炮四五噸,你他娘的拖著走。”
“那九二步炮,能拖的動,為什麽也賣光了?”
“為個屁,老子是軍火商,到徽城還怕沒你們的炮打?都他娘的著什麽急?”郭文這時心想反正不能讓這幫孫子閑著,不然淨給你找事,“明天給你倆找點高炮,高射機槍,你們暫時當防空排練練,省得屁事沒有,來我這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