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哄——咚,咚……”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聲比一聲逼近,房梁上不斷有灰塵被震落。郭文猛然睜開眼,嗆的咳嗦了兩聲。黝黑的屋頂,像是十幾年油漬熏過的大梁,木板裂紋橫布,角落處片片蜘蛛網,舊的摞著新的,墜成灰白或是灰黑的吊繩。這,這像在一個房間裡,除了門縫、小窗子裡透出來的幾束光線,周圍很陰暗。除了能聽見外面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還有好似軲轆聲,像喊著什麽,沒聽清,但是聲音卻是漸行漸遠,這到底怎麽回事?
“別嚇我啊?”怎麽感覺自己像躺在地上,試了試手腳好像可以動。慢慢的順著地面滑動了幾下,郭文順手從腰包裡掏出手機看時間,身為快遞服務人員,時刻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心上,萬事看手機幾乎成了下意識的動作,要不然怎麽玩命似的把漿糊般的便當及時送到顧客的嘴邊。下午5點20!我怎麽了?抬著腦袋呆了一會,哦,到飯店裡拿單子送快遞,在岔路口和一輛SUV撞上了。想到這裡,才覺得心疼,哎呀,我那親愛的八成新的小電驢,記憶裡被撞的七零八落的不像樣子了,狗日的SUV,好像還是奔馳標,有錢人?不訛你個四五萬,老子不姓郭。
完了,送餐超時了,六份餐食,都砸手裡了,賠錢不說,肯定還會被扣錢,郭文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太大,全身莫名的酸疼。尤其是腰,看來被撞的不輕,胳膊也被自己電驢的車把刮了一下,真疼!對了,我在哪?那開奔馳的家夥把我送到哪了?不是應該在馬路上嗎?這麽黑乎乎的屋子,難道我掛了?嘿嘿,莫名覺得搞笑,小說看多了吧。不可能,這疼,是真真的,難道被送進醫院了,接著搖搖腦袋,這烏煙瘴氣的屋子,輕傷員進來明天就得重症監護室,莫非開奔馳的是個大人物,把我關起來了,不就是幾萬塊嗎?也不至於殺人滅口,尋摸一下,現在是什麽情況,第一個問題這踏馬是哪啊?
郭文眼睛不習慣屋裡的陰暗,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先照周圍一圈,都是東倒西歪的破爛桌椅板凳,不過那式樣跟小時候在北方農村姥姥姥爺的家具差不多,“都是老家夥什的東西?”郭文自顧自的在房間裡面溜達,地上鋪的是木板,走在上面嗞咯亂響,屋子不大,接著就是轉彎處,左轉就是樓梯,對面沒有門,像臥室的樣子,這屋窗戶很大,比較亮堂,一眼看光,一橫一豎兩張木板床,沒有被子,中間擺個八仙桌,屋裡什麽都沒有像是被洗劫一空。正準備下樓梯,一聲巨大的似哨聲傳來,“吱————”什麽年頭,這是家裡有礦,市區裡放煙花?這是誰家放煙花了,接著“咚——”腦袋連著耳朵嗡嗡作響,整個房子像快要塌了似的,塵土裹著濃煙稀裡嘩啦的下落,果然有礦,估計是帝王綠的玉石礦。要不然誰敢在滬都這樣搞。踏馬的,心臟差點飛出去,我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這時候什麽都不要緊,郭文的理念就是什麽錢不錢的,命要緊,趕緊開溜。順著樓梯“嘭嘭嘭”,幾步邁到了樓下,四處也沒看到門,見到一個縫隙先鑽了進去。打開手機趕緊撥110,“嘟嘟嘟”竟然打不通,沒道理,接著消防,急救,能打的都打一遍,竟然還打不通,郭文仔細一看居然沒信號,堂堂一品滬都,竟然還有地方沒信號。先把中移,中聯,中信用國語髒字念叨一遍,這時外面稀稀疏疏傳來人聲,郭文不敢大聲慢慢的挪到聲音傳來的地方,想聽聽誰來了。
“孩他爹怎辦?”這口音還是鶴南的。 “還怎辦咧,趕緊逃吧,這炮彈不漲眼睛,死了也就死咧,外面日本兵快過來咧,咱四個小點聲慢慢的出溜,別驚著人呐!”
一個稚幼的聲音傳來,“娘,俺怕。”“別怕,小點聲跟著你爹,俺抱著你弟一塊回河南老家,去看恁爺恁奶。”
郭文順著窗戶縫真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和一個推著獨輪車的男的,一個小丫頭牽著男的衣角小步子倒騰的飛快,穿的都是布衣的舊褂子破馬褲,看起來跟電視裡舊社會一般。一會的功夫,這家人就沒影了。這是橫店攝影棚吧,怎麽還演上戲了,還日本兵?郭文還是不敢出去,主要是怕挨揍,至於說打死自己,這社會郭文還是不相信有誰敢?下意識又把手機掏出來,微信?沒網絡,瀏覽器懶得打開了,外賣平台都不行,哎,這地貓商場應用程序上面怎麽還有紅點,有信息?郭文好奇的點了上去,頁面是打開了,迥然不同的內容嚇了一跳,和之前的購物平台完全不一樣,原來琳琅滿目的商品都沒了,樸素的像剛學會網頁製作的新手。尤其是商品吃喝玩樂的東西變成了刀具,槍械,子彈,火炮,炮彈,手榴彈,下面還有價格以及介紹,紅色標志的“購買”特效閃著光芒。前面幾排是各式手槍刀具,郭文不耐煩的翻了下去,步槍區第一個就是漢陽造步槍,下面是價格4元,旁邊子彈,價格一分錢,接著是一把一模一樣的步槍,德國1888式委員會步槍,價格5元,下面有個標注漢陽造原型。然後是6塊錢區域,顯示毛瑟格韋爾98,春田M1903式,還有它們的變種狙擊槍,法國M1916式,莫辛納甘,李恩菲爾德……等等。郭文就認識毛瑟98跟莫辛納甘,這個熟啊!一槍一個小朋友,好歹也是王者段位,至於現實中的具體性能,使用方法,那你問誰呢?找語文老師問去。
估計這種網頁基本上是手機中病毒了,郭文是好人,先截圖出去聯網後反手一個舉報,買賣槍支,下輩子去牢裡悔過吧。地貓上還有余額,錢不會被K了吧,趕緊打開我的余額,325.2塊還在,窮人的錢更心疼人啊!郭文長噓了一口氣。怎麽出去,肇事的司機要是太凶悍,就不要賠償了,命就一條,惹不起咱躲著吧。遠處一陣“咚,咚”有節奏的轟鳴聲,郭文挪到大門前,推了兩下,順著縫能看見門被磚頭封死了。只能撬窗戶,這窗戶像是紙糊的,年頭太久了上面都裂開了,但是窗戶上都是木頭柵子,要是有把棍子別開就好了,真是乾著急,跳腳都沒辦法,抬手看看手機,心理還是著急送餐,手機界面還是地貓商場,最前面就是蘇式三棱刺刀,長得跟個個撬棍似的,才三毛錢,這價格?要能真的購買就好了,郭文鬼使神差的點了一下“購買”紅色標志,按照正常流程就該去購物頁面去支付。不會有病毒吧?郭文剛想大拇指右滑的動作返回,“呯——凌凌——”東西落地的聲音嚇得郭文一個激靈,把手機的光亮趕緊對過去,微弱的光線下果然是把半米來長的三棱刺刀,這玩意還是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過,現實還是第一次,冷白色的刺刀冒著青光,靜靜的躺在地上。郭文傻了,我擦,我還沒睡醒,盜夢空間,我在誰的夢裡嗎?這功能,牛啊!有沒有布加迪來一輛。
沒等他想明白,又是爆炸聲在近處炸響,一陣耳鳴,把郭文從恍惚間扯了出來。逃命要緊,伸手撿起地上的三棱刺刀,跑到窗戶處,一別,窗戶上的柵格受不住力,劈裡啪啦的斷開。從旁邊找來一個破凳子,踩著順著窗戶爬了出去,剛落地撒腿就跑,碰到警察再說。可是沒跑兩步,郭文就驚呆了,黃昏褐色的光線下遠遠近近確實是那片老式弄堂,牌樓,但很多地方如同新聞裡的敘利亞戰爭場景,房倒屋塌處處可見。還有幾具屍體躺在路邊,旁邊是碩大的坑就在房屋的中間,遠處隨著炮響,就是一大片煙雲騰起,槍聲炮聲劈裡啪啦。完了真打仗了,不知道是外星人還是美帝?郭文像個無頭蒼蠅,四處亂竄,前面忽然看兩個婦女背著打捆的大包小包帶著一個半大孩子,往西方向跑,郭文可算是見到“親人”了。
“兩位姐姐等一下我。”那兩個婦女聽到喊聲,看了郭文一樣,嚇得跑的更快了。
郭文一低頭,可不是,自己手裡還拿著三棱刺刀,活脫脫的壞蛋模樣。郭文把刺刀一扔趕緊追人去。渾身全是累贅,兩婦女可是沒有郭文的腳力,一會就被追上了。人高馬大的郭文堆滿笑容的靠近,不過這嬉皮笑臉的勁,那兩個婦女嚇得癱坐在地上,半大孩子站在前面雙手張開護著像個男子漢一般,漲紅了臉喊道:“儂,儂不要過來,阿拉真沒錢。”
兩個婦女都拖個辮子,一個藏青色褂子,一個土灰色褂子,都是半截褂樣式,右衽布扣,青色褲子,臉色抹的灰黑,看不太清楚面容,不過明顯感覺藏青色衣裳的年齡不小,土灰色婦女年齡不太大,而那個半大孩子十三四左右,寸頭,黝黑過度瘦弱的臉龐,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穿著開襟布褂子,下面打補丁的泡泡囔囔的布褲子,腳下的布鞋還裂著口子,舊社會時光再現。怎麽覺得滿世界都是橫店。演戲演的真好,還會上海話,郭文鼓了兩掌,跟著用二手上海話戲謔道:“儂不要演戲了,好伐,告訴我這是哪?”旁邊的兩個婦女滿臉的灰土, 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作揖,“儂行行好,就帶孩子去蘇州找親戚。”都下跪了,到這份上郭文也沒道理逼人家,現在什麽狀況,自己一腦門子霧水,看別人那麽可憐兮兮的,自己也不好意思。
紅著臉“起來吧,我找別人問問。”看著郭文和善一些,兩個婦女一把拉著孩子,扯著就小跑。郭文也不好意思跟著,恰好這時又有兩個人百米之外遠遠的跑過來,像是一男一女的樣子。又來親人了,郭文雙手搖擺,迎接“親人”的到來。不過這“親人”和炮聲像是約好的,隆隆越來越近,郭文一臉疑惑,哪來的聲效。郭文對跑來的兩人瘋狂擺手,像是上天響應郭文的呼喚一樣,一段大鐵柱在郭文的視線裡筆直下落,“咣——咚——”兩個奔跑的人像是狂風裡的落葉,隨著風卷起,被撕成幾片,砸在地上。那風力真不小,推著郭文後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順便糊上滿臉的塵土和硝煙的味道。跑過來的男人似乎只剩下上半身,那雙手扣著泥土還奮力的對著百米外的郭文爬過來,兩條斷腿已經在郭文的十幾米處。
傻了,真傻了!愣了足足十分鍾,郭文一步一步的挪到男的身邊,實在忍不住,郭文似乎把胃裡吐了一個乾淨。腿發軟的走不動路,郭文還是慢慢的把雙腿幫他拿了回來,放在男的身下。而那女人像被炸沒了,郭文實在沒有膽子去整理。
就一個念頭,“跑!”順著前面那兩個婦女走的方向,腿軟啊!只能先慢慢挪,然後走,慢慢的小跑起來,最後扯著脖子拚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