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氏的家鄉當年鬧蟲災,隨著父母逃荒到了羅井縣,被他丈夫也就是步浩他爹娶回了家。因此在這裡除了兩個兒子,並無其它親眷。羅子義回來後,便算正式發喪了。 喪事第二天開始操辦。兩個兒子請來風水先生測完福地,買了厚棺,又請班子做了場法事,步氏方算入了土。
後事料理完畢,人已散盡。村醫李蘊德知曉胡海的鬼把戲後,怕對兩個孩子再下毒手,便悄悄將兩人安排在村尾自家的一間老宅院內,靈堂也搬設了過去。
李蘊德在屋內轉了兩圈,回過頭來對兩人說:“房子是舊了點,但這裡足夠安全,你們就放心的在這裡守靈吧。這些天有什麽需要盡管對犬兒交待,讓他替你們跑腿。”
李青接過父親話茬,點頭應襯:“對,有用著的地方你倆就開口,別客氣!”
羅子義趕忙拘禮:“謝謝李伯和小李哥,給你們帶來諸多麻煩,實在是過意不去!”
說著便從懷中杉袋掏出幾錠銀子,塞到李蘊德手中,卻被李蘊德怒喝:“你這是幹什麽!我幫你們可不是為了貪圖這兩個錢財!”
羅子義卻執意將銀子放到他手裡:“李伯你聽我說!乾娘的喪事是你替我們操辦的,這已經令我兄弟倆很是感激!但這錢萬萬不能再讓您出了,收下吧!”
李蘊德又趕忙推卻:“那也要不了這麽多!你們拿著!”
這時步浩也上來幫勸:“咳咳...李伯您就收下吧!”
李蘊德歎了口氣,捏起羅子義手中一錠銀子:“這錢我收下,其它你們留著慢慢度日。唉,這幾日來都看到了吧,巡撫大人一走,整個羅井縣都變了天!地租翻了三倍不說,物價飛漲,私鹽成災!食油全部被那些大戶收走...這是要斷了村民的生路啊!!”
步浩氣得咬牙切齒:“咳咳!定是那些大戶聯手搞的鬼!”
羅子義恨恨地搖搖頭:“確切的說,是羅萬財。縣裡所有的紳豪大戶都以他馬首是瞻,只有他的決定才能左右事態的發展!”
步浩皺著眉頭,追問了句:“那該怎麽辦啊?”
“放心吧!壞人終究是沒好報的,也許報應很快就會到來。”
羅子義眼中泛起一絲莫名的詭異。
“好了,你們就先住在這吧。家中還有許多事情沒有打理,我們先回去了。”
“李伯伯慢走。”
李家父子跟二人道完別出了門去,走在後面的李青卻被羅子義輕輕拉住了:“小李哥頓步,子義有事交代。”
李青轉過身來,疑惑問道:“哦?有何吩咐?”
羅子義見李蘊德走遠,從懷中摸出一張紙交給李青,也不說話。
“蒙汗藥??你要這...”
“噓!”
羅子義趕忙示意他不要聲張,李青非常詫異,小聲又問:“你要這做什麽?”
見羅子義猶猶豫豫沒有說話,李青似乎想通了其中關節,氣憤地說:“你私人的恩怨應該自己解決,我隨父親治病救人,這害人的藥我可不會造!”
步浩聽了他倆的對話後也很驚訝,多少猜出了其中的意思,正欲搭腔說話,卻見羅子義咬了咬牙,搶先說道:“沒錯!這其中是有個人恩怨在內,但我更要做一件替天行道的大事!這事如果能辦成,可救黎民蒼生於水火!你還願幫我嗎?”
李青聽完反覆思考了片刻,最後沉下身來看著他:“說來聽聽!”
“嗯!”
羅子義把門窗掩好,然後詳細地將心中計劃說了出來。
………………
李青聽完了這個計劃,很是猶豫,最後抬頭問了句:“你有幾成把握?”
羅子義咬著嘴唇,緩緩說道:“說實話,只有五成。”
李青對這個回答顯然不滿意:“五成?那你還敢去做!”
羅子義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這份激動,大聲回答他說:“能救百姓於水火!能為我娘報仇!就算結果是個死,我也要做!”
李青用力點點頭,使勁拍拍胸脯:“好!這事算我一份,即便是五成把握我們也要試上一試!不過,這蒙汗藥大可不必去用。”
羅子義聽他答應後很是歡喜,但一聽不讓用藥卻有些焦急:“不用它的話便無一成把握了!”
李青得意的笑了笑,對他說道:“這方面你可是外行了。中了蒙汗藥隨即就倒,對你剛才的計劃是不利的。”
“那少用點也不行嗎?”
“不行的,這藥一吃立馬就能察覺出來。我倒是可以開一個方子,人吃了不但能嗜睡一整天,還不易被發現。”
“那自是再好不過!藥的事全仰仗你了!嗯,另外我還有其它東西需要你去置辦。”
羅子義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紙,若乾銀兩,另外還有一封信,全部遞給李青:“你明天一早就去縣城,照我紙上的東西一樣買五十份,全部齊全以後在縣城中找個地方藏好,這個地方最好離羅府要近一些。切記,千萬不可被人發現!如若真的被人盯察,自當立即放棄!可有問題?”
“這個沒問題!”
見他滿口答應,羅子義又說道:“一會你去趟羅府,把這封信盡快交給劉嬸,務必讓她幫我辦妥信中交待的事!最好能趕在明日晚飯之前給我答覆。”
說到這裡,羅子義又拿出了三錠銀子交給李青:“這錢給她去打點關系,肯定能用的到。”
李青點點頭:“放心吧!我一定盡心去辦!”
這時步浩有些按捺不住,拉了拉羅子義的衣袖,指指自己問:“那...我能乾點啥?”
羅子義扭頭衝他笑笑:“你是主角,少了你可不行!”
轉過身來又對李青說:“明日買貨時再替我置辦一身步浩穿的衣裳,記得要買頂氈帽,另外還有閨女家扮妝用的紅具。”
步浩有些猜不透了,兩個眼睛瞪得老大:“你要把我...咳咳!扮成大姑娘啊?”
羅子義搖搖頭,故作神秘:“那倒不是,明日你便知曉。”
…………
三個人又商量了點其它細節,最後李青別過兩人,匆匆離開了宅院。
羅子義目送他遠遠離去,輕輕歎了口氣:“唉,人的生命就只有一次,本應該好好珍惜,我卻隻拿它來向天討個說法,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
這句話說得頗有深意,惹來步浩的無限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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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晌午之前,李青已將羅子義交待的事全部辦妥,置辦的東西全部被他藏匿在羅府斜對面臨時租的房屋內。
此時李家的舊宅院內,羅子義正在步浩臉上不停的忙活著。
“哇!疼...疼!倔驢你手輕點兒!”
“哎呀!別動,我粘歪了!”
“快點啊你!咳咳!可遭罪了!”
“別急,馬上好了...”
羅子義斜著腦袋仔細瞅了瞅,覺得有些不妥,又拿起龢粉在他臉上補了兩下,最後才滿意的點點頭:“嗯,你本來就夠黑的,現在更黑了,行!就這樣吧。”
步浩聽完急不可耐,拿起桌上銅鏡一照,失聲叫了起來:“啊!!這...咳咳!這是我嗎??”
羅子義打打身上的塵土,對他搖搖頭:“已經不是了,記好,現在你叫劉柱,是劉嬸的親侄子。”
步浩很不情願,責怪他說:“劉柱就劉柱!你也不能把我弄得這麽醜啊!咳咳...你看你看!這眉毛貼得這麽粗!惡心不惡心!”
羅子義頗感無奈地回答他:“唉,沒辦法,如果被胡海的人認出你來,這計劃就失敗了,所以委屈點吧...”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片刻後李青便推門進了屋,腳跟還沒站穩就急切地說道:“子義,劉嬸那邊已經全辦妥了!廚房管事的豁牙蔡已經同意,現在步浩就可以...”“這人是誰??”
李青先是嚇了一跳,然後仔細打量片刻,探測地問:“小浩?”
步浩沒有說話,朝他眨眨眼睛。李青這才釋然:“這一喬裝打扮像似換了個人啊!嗯,應該沒問題了。快跟我走吧,劉嬸在那邊等著你呢!”
羅子義沉聲問道:“給安排了個什麽活兒?”
李青面色有些沉重:“不是太好,應該是洗菜和刷碗的活計。”
羅子義顯得很不滿,急躁地問:“劉嬸沒使銀子嗎?”
李青答覆道:“使了!所以才能安排進廚房,沒走關系的話劉嬸說只能在外面劈柴打水!”
羅子義歎了口氣,略作考慮後點了點頭:“雖然不能接觸夥食,但總歸算是進了廚房。那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走!”
說完拉著步浩又補充說道:“記住!到那邊了少說話,多做事,另外一定要摸清羅府所有人吃飯的地點和細節!特別是胡海那狗東西的!到行動時我會讓小李哥通知你!”
步浩慎重地“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等等!”
羅子義拉他一下,指了指步氏的靈位:“去給娘道個別吧...”
步浩聽完眼眶瞬間紅潤, 走上前去跪下了身子,“梆挷”磕了幾個響頭,口中說道:“娘!孩兒不孝!不能替你守靈了,等這次事辦完,咳咳...孩兒回來守您一輩子!”
羅子義將一串紙錢遞與他,步浩接過一張一張扔進燒盆,直至燃盡,又磕了幾個響頭,最後起身同李青出了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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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府,東別院。
劉氏上前一把扶住步浩的雙肩,喜極而泣:“小浩!大半年歲沒見了,又長高了!嬸嬸一直惦念著你...”
步浩攙著劉氏的胳膊,也是歡喜萬分:“嬸嬸也更好看了!咳咳...”
劉氏拿手刮他下鼻子,嗔了一句:“小色鬼!跟你那兄弟一個德性!”
步浩慌忙捂住臉頰:“咳咳!嬸嬸休要在手狂了!這妝害我遭了一下午罪...倔驢叮囑過,事辦不完不能走樣!”
劉氏抬手看了看,全是黑油,禁不住笑了起來。倒是李青有些著急,催促他倆:“你倆來日再敘,現在快點走吧!最好今天就能讓小浩進到廚房。”
“哦哦!倒把正事給撂下了!來,小浩跟嬸嬸走。”
劉氏雙手撫撫發髻,帶上步浩朝西院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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