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月色離別　　得到了師父的傳授，羅子義盡心竭力地開始修煉玄冰訣。

　　玄冰訣的第一層關主要是吸氣吐納，用心靈感通天地之間水的介質，只有領悟到這些，才能隨心所欲的駕馭水源。

　　羅子義極具天賦，也許是造了個好靈根，用了不到三日的時間，便已經算是初窺門徑了。

　　“起！”

　　坐在碧池前，羅子義瞪目大喝一聲，池中竟湧起半丈來高的水柱，遲遲不肯落下，看得步浩在一旁為他大聲喝彩。

　　長眉真人很滿意他的修行進度，拖著身子過去加以指導，羅子義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修煉。

　　而步浩這幾天也沒閑著，除了陪師父聊天之外，長眉真人還傳授了些基本的輕身術和凝息法訣給他，說是日後能用得到。

　　時間就這樣，又過去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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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兒，這第二層關可算正式踏進玄冰訣的門檻裡了，你要用心修行，切勿不可浮躁！記住了沒。”

　　“是，師父！請您放心，我自當全力以赴！”

　　“嗯，開始吧...咳咳。”

　　…………

　　長眉真人傳授完口訣，抽回身子緩緩朝步浩走來。

　　“呵呵，我的乖徒兒，你怎麽了?”

　　長眉真人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在他身旁坐了下來，關切問道。

　　步浩兩手托腮，咬著嘴唇，視線慢慢移到了長眉真人身上，忽然問了句:“師父，您說人做了壞事就真的該死麽?”

　　長眉真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摸摸他腦袋笑著回答:“呵呵，徒兒有慈悲之心，令師父都慚愧了。”

　　閉上眼睛想了一想，接著說道:“人做了壞事其實並不該死，只要肯知悔改，多修善業，一樣能成大道。但就是那些死不覺悟的壞人，知道自己造了孽障卻一再的錯下去！這樣的惡人，你說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步浩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說道:“師父說的是有道理。可好人是一條命，壞人也是一條命，徒兒覺得他們都是平等的。如果壞人沒有到十惡不赦的地步，我們就不應該期望他死。改也好不改也好，他能活著，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善業。”

　　長眉真人聽完他的話先是一怔，然後盯看了步浩許久，那種眼神複雜而又不可測。深思片刻後反問他說:“那如果這個世上人人都是惡者，每天都在不斷的做著壞事，卻只有你一個好人，你又該如何?感化他們嗎?還是等他們來殺你?”

　　步浩輕輕地搖了搖頭:“如果世間到處都是壞人，那麽我想錯不在他們，而是我做人出了問題。說明他們在我眼中的壞，根本就不是壞。反而我這個好人，可能是一個孽障。他們如果殺了我，世間能做到統一，那我死不足惜。他們如果放了我，讓這世上還活著一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的人，那就更能說明他們是對的。”

　　長眉真人聽完猛然站了起身子，眼眶已越發的紅潤，最後抬起頭自言自語道:“師兄，我今時今刻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長眉對不起你，我錯了...”

　　步浩有些不知所以然，抱著長眉真人的腿搖晃了兩下:“師父，您怎麽了?”

　　長眉真人低頭看著步浩，蹲下來將他緊緊摟住，無不動情地說:“師父沒事...師父收了兩個好徒弟...”

　　步浩側過頭，安然地躺在他懷中，輕輕說了句:“您心結沒了，徒兒感應的到。”

　　“對，心結沒了..”

　　兩個人，心淨得一塵不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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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池中掀起了一丈高的水柱，隨著一聲暴喝，轉眼之際凝結成冰！

　　羅子義舉起月芒神劍奮力劈了下去，冰柱應聲而裂。

　　“成..成功了...”

　　喘了幾口大氣，羅子義興奮地朝長眉真人那跑去，突然又想到不應該這般的沾沾自喜，於是放緩了身形，拱手施禮道:“師父，您再指點一下徒兒吧。”

　　見沒有動靜，羅子義又加重了些許聲音說道:“師父，徒兒對玄冰訣第二層關已略有領悟了，但還有些不明之處，您再給指點一下吧！”

　　長眉真人側身躺著，對此仍沒有反應。這時羅子義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上前扶了他身體:“師父！師父！”

　　步浩被他吵醒，也覺得不對勁，趕緊跑過來問道:“師父怎麽了?”

　　“師父他..師父他怕是不行了！”

　　此時的長眉真人枕在羅子義手臂上，只見他臉色鐵青，嘴唇烏黑，命若遊絲之間。

　　“你胡說！師父！您醒醒！！師父！”

　　步浩爬到長眉真人的另一側將他抱住，兩人極力地呼喚著他。

　　也許是氣數未盡，長眉真人竟悠悠醒了過來。瞳孔微睜，戰戰兢兢地抬起手摸了下羅子義，臉上還帶著笑意。

　　此刻兩人的淚水嘩的就流出來，羅子義抽泣地喊道:“師父！您別丟下我們不管！師父，我們聽您的話！”

　　長眉真人輕輕咳嗽了幾聲，點點頭衝他笑了笑:“子義..你突破第二層了..為師很...高興...九龍..尊鼎的法決...可要記好了...克..克制...克制大劫一定會...會用到它..咳咳..”

　　“嗚嗚！徒兒都記著的...師父！您會沒事的！您會沒事的！”

　　長眉真人顫抖著手，從乾坤袖裡摸出一個金色鈴鐺，交到羅子義手中。

　　“子義..這叫‘引龍鈴’...收集九個龍子...就靠它...了...你一並收...收好...”

　　“剩下的事..我都...交代過了...你們照辦就...就行...浩兒，你過來...”

　　步浩聽見師父喚他，擦了一把眼淚趕緊握住他的手回答:“師父！嗚嗚！我在這裡...”

　　長眉真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暈，說話也有了力氣:“乖徒兒..師父剛開始沒太注意你，隻覺得你有些呆笨..呵呵，是我不好..但那天你跟師父談的那些話..打開了我多年的心結，我才發現...才發現你是真的很好！真的很好...師父終於能安心的走了，要謝謝你...你是真的很好啊！”

　　“師父！您別說了...您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嗚嗚！”

　　淚水滴在了長眉真人的眼睛上，看上去仿佛他也哭了。

　　長眉真人用力吸了一口氣，竟自己坐直了身子。不知哪來的精神，紅光滿面的，他手腳又輕便了許多。

　　乾坤袖一抖，從中變出套月白道裳，步浩有些發愣，不知是怎麽回事，羅子義卻一直在哭，哭個不停。

　　“徒兒，替我將這霓黨道袍更上！”

　　步浩愣愣地點點頭，看見長眉真人突然回好如初一般，心裡高興的不得了！趕緊擦拭去眼淚，將他身上舊衣脫去，換上了白色的新道袍。

　　長眉真人一個縱躍便跳到了碧池邊上。撩起一汪清水洗了把臉，又濕了濕發梢。整理好衣冠後，看了看池水中的自己，想歎口氣，但沒有。

　　縱躍跳了回來，步浩高興地一下撲進了他的懷裡:“師父，我就知道您沒事的！您剛才一定是在逗我倆玩呢，對不對！對不對！”

　　“呵呵！對對對！子義，將月芒神劍給我。”

　　羅子義眼圈哭得通紅通紅，兩手發顫的把劍遞了過去。

　　見他哭個沒完，步浩就使勁推了推他，卻被羅子義反手一下打開。

　　步浩不解，這邊看著師父朝空地走去，那邊問他說:“你哭哭哭個啥！師父不好好的嗎！”

　　羅子義聽完哭得更厲害了，最後慢慢抬起頭哽咽說道:“師..父..師父這是回光返照你個笨蛋！！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步浩聽完一下跪在了地上，緩緩扭頭看去，發現遠處空地之上又升起了一輪冰月！

　　但這輪冰月小了好多好多，也不再那麽亮了，也沒有那麽的高，就這樣掛在三人的頭頂之上。

　　長眉真人抽起月芒神劍高高飛起，在冰月的照耀下，閃轉騰挪了好幾次，最後揮劍直直插進了地面， 哈哈一笑問了兩人:

　　“乖徒兒！你們看我這招‘月朗風清’舞的可好?”

　　“好..”

　　步浩有些癡了，整顆心仿佛都沒了知覺。

　　“乖徒兒！你們再看看我這招‘鏡花水月’舞的怎樣！”

　　話音剛落長眉真人再次騰起，在冰月中挽起了劍花，月白色的道袍鼓風飛舞，越發的凌亂了兩個少年的心。

　　“好...好！好！好！！！”

　　羅子義咆哮著！歇斯底裡地呐喊著！

　　“呵呵！再看我這招...”

　　長眉真人剛要再次騰起，卻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那輪冰月也開始崩裂，最後化成了微塵飄灑下來。

　　“師父！！！”

　　“師父！！！”

　　兩人發瘋地跑了過去，一起將他抱了起來。而此時長眉真人臉上的紅光已經不在，反而變得更加烏黑鐵青。

　　這一會兒，他的手已經抬不動了，想去摸摸步浩，又想去摸摸羅子義，卻已是辦不到。

　　羅子義抓起他的手放在臉頰上，大聲哭喊著“師父”，聲嘶力竭。步浩只是一個勁兒地趴在他身上哭，卻怎麽也不敢抬頭去看。

　　…………

　　下一刻，長眉真人的手從羅子義的手裡輕輕滑落了下來，臨終前，輕輕念了句佛語:“阿彌陀佛”，兩人不知所以。

　　漸漸的，他閉上了眼，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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