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十四年,春,京城。
“老師,我就說得坐馬車吧,這要是不聽我的,”
“不聽你的怎麽了?有老夫在怎麽可能會遲了?”
“...您有理!”
“子寧,你啊就是不想徒步,石先生這一路為你講學,還不好好謝謝先生!”
這三人正是進京趕考的孟夏、白長庚和石闞。
白長庚是放心不下,畢竟京城不比乾州,這裡水深得很,乾州那面有孟禦和蘇談在,一時半會還翻不起什麽大浪,順便完成孟禦交給他的事情再回去。
按照孟夏的想法,石闞是不需要陪他進京的,不過老頭執拗,非要等他考完春闈便舉辦擺枝兒。
京城確實要比乾州繁華許多,放眼望去重重樓閣浩浩殿堂,街邊人頭攢動,各種叫賣之聲充斥耳旁。
石闞先與二人分開,回青山書院去了。
孟夏倆人找了家名叫客滿樓的客棧住下,只因為白長庚說這是京城為數不多的一家不屬於金玉樓的客棧。
“子寧,我還有些事情要辦,你自己逛一逛吧,別惹出什麽亂子來。這裡可是京城,高手如雲,二叔我可不敢保你無恙。”
“我知道啊二叔,你就放心吧,我就去看看有些什麽小吃,到時候給瑾兒帶回去一些。好了二叔,我走了,你快去忙吧。”
白長庚無奈地搖了搖頭,朝著外面走去。
孟夏見白長庚走了,長須了一口氣,二叔總算是走了。這一路走來白長庚和石闞二人對他說教了一道,石闞還好,多是風土怡情、人文地理之類。白長庚則不然,但凡孟夏出神,白長庚不免就是一頓嘮叨。
距離春闈會試還有一天時間,孟夏準備先去領取身份牌,再去好好逛逛這大楚最為繁華的城市。
領取身份牌的地點就在國子監外,離孟夏所住的客棧倒是不遠。
因為臨考將至,等孟夏來的時候,周圍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孟夏推開門一瞧,好家夥,屋內也就那麽兩三個人,這還是算上了發牌子的官吏。
孟夏走上前,掏出官文遞到官吏面前,
“這位大人,學生前來領取牌子。”
“早幹嘛去了,非得慢吞吞地現在才來?”
小官吏一臉不耐煩,也沒有伸手去接官文,拿著壺茶水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上。
“這麽點月俸,乾的活還這麽累,唉。”
孟夏一聽就明白了,小官吏這是跟他要好處呢,孟夏付之一笑,掏出一錠銀子悄無聲息地塞在了小官吏的手裡,還遞了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小官吏接到銀錠馬上就變得積極起來,還給了孟夏一個懂事兒的眼神,伸手拿過官文,迅速上台後翻找孟夏的身份牌,也沒花費太多時間便將孟夏的身份牌找了出來,
“喏,帶好你的身份牌,明早巳時開考第一科,可別遲了。”
小官吏看在銀錠的份上提醒了一句。
孟夏點頭答謝,將身份牌揣好,便離開了國子監。
這邊的小官吏,將銀錠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十足。這時一旁休憩的老官吏睜開了眼,衝著小官吏說道:“這孝敬挺足啊?哪家的貢士這是?”
剛剛發生的一幕全部看在了老官吏眼裡,不過他也沒說什麽,畢竟這算是他們這的潛規則了,每年靠後來取身份牌的都需要卡他們一些銀子,這是他們這唯一能撈油水的地方了。
小官吏將剛剛孟夏帶來的官文給老官吏拿了過去,
“乾州孟夏,喲呵,剛剛我還沒注意,這個孟夏還是乾州的解元呢。不錯不錯,出手也很闊綽!”小官吏洋洋自得的點評道。
老官吏一聽,連忙打開手中的官文,仔細看了一邊,臉色頓時白了下來。
一旁的小官吏倒是很會察言觀色,看到老官吏的臉色不好,就察覺出了不對,連忙開口詢問:“怎麽了老劉?有什麽不對的麽?總不能這官文是假的吧...”
被稱作老劉的老官吏一臉後怕地抬起了頭,“你真是惹了大禍了!”
小官吏一聽,臉色也變得不好了,“這...官文真是假的?!不可能啊,這官印在上,而且官氣濃厚,做不了假啊!”
老劉猛地一拍小官吏的後腦杓,“跟官文有甚麽關系!那是乾州解元!鎮北候府的三公子!去年各地放榜時,大人特意提過,你這腦子幹什麽吃的!”
小官吏一聽手裡的銀錠“咣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不過小官吏反應也快,撿起銀錠,抬腿就要出門去追趕孟夏。
老劉一把給他薅了回來,“你幹嘛去!?”
“追啊,賠禮道歉還銀子啊,這我還敢留著這銀錠麽?”
老劉沒有撒手,一把將小官吏按在凳子上,“人家既然拿給你,那就說明人家不在意這點事兒,你現在去找人家,不是脫褲子發放屁麽!下回招子放亮點就得了,不然碰上硬茬子,可別牽連到我!”
小官吏聽後,覺得挺有道理,倒也坐了下來,不過來回扭動的屁股也出賣了他不安的心情。
孟夏一點都沒想到,他走以後報名處還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不是很在意剛剛的小官吏卡他的油水,在他看來雖然不好但是沒有必要去計較,因為這樣使得他可以通過最有效的方式去辦完事情。
他步行來到古壇街,這是京城最為繁華的一條街,離他所住的地方隔了數條街。尋找美食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這一條街基本都是金玉樓的買賣。
孟夏不願住在金玉樓的客棧,是因為他對金玉樓很抵觸,而且黃山七怪可是給他報過信兒的,有人會對他出手,雖然當初一路平安回了乾州,但是並不排除他已經進入了某些人的眼中,說不定就會借什麽機會除掉他,而金玉樓必然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再說就算金玉樓不會對孟夏怎樣,孟夏也沒有打算放過金玉樓,當初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孟夏可沒忘記。不過孟夏也沒想太多,走一步算一步,畢竟入朝為官在他的規劃之內,只有入朝為官才可快速蘊育浩然正氣。那麽與秦王和金玉樓對上,也是早晚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