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靜靜的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沈和,然後坐在對面的病床上。
明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了,卻還是一聲不吭。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三個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沒有人說話。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大年三十的,也沒有讓你們消停。”沈和在外地的時候,老陳和小孩兒就經常給他發消息。跟之前一樣,沈和仍然認為,自己從小到大都是一個麻煩。
間接害了沈三姨家破人亡,自己的父母逝世,甚至在新年,也能惹出麻煩。
“有什麽好抱歉的,我跟你說,惡勢力,就是應該吃牢飯。”老陳憤憤不平,沈和總是喜歡把所有責任都施加在自己身上,不管自己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沈叔,你在行互,有人欺負你嗎?”小孩兒小心翼翼的問道,總覺得今天這四個人能找上他,感覺怪怪的。
沈和拿出手機,給沈三姨發了個消息,隨便扯了個自己摔倒台階上,在醫院。
“三姨,新年快樂。”對方正在輸入的一行字消失之後,跟前兩年一樣,沈和卡點發送。
沈三姨聽到鈴聲響了,就放下毛線,看著對話框那邊,沈和給她發的消息。簡簡單單的,回了個小心點,知道了。可能前三個字根本沒想打出來,許是為了避清嫌疑。假惺惺的關心,會令人厭惡。沈三姨停頓了一會兒,也敲下了新年快樂。就是沒有輸入沈和的名字。
“你沈叔還會被人欺負?你放心好了,從來沒有。”沈和一邊拍著小孩兒的手,一邊兒心裡感慨,小孩兒長大了,不是之前那個毛毛躁躁的孩子了,已經懂得照顧別人,關心別人。
“你們倆,不用一直盯著我,我不會突然逃跑。”沈和被兩個人,一個前方一個側方的視線,盯得有點不舒服。沈和雙手撐著椅子把手,稍稍往椅背靠了靠,眉頭一直皺在一塊,實在是太疼了。
沈和這一次回來之後,可能會回去,也可能再也回不去。自己拚搏了那麽長時間,換來的工作崗位,換來的好工友,就這麽準備放手,還真的不舍又委屈。
“小孩兒你不知道,我剛剛認識你沈叔的時候,他特別高冷,學習好,球打得好,我還經常幫他去搶食堂,你沈叔最討厭吃青椒,有一次,我給他弄了很多青椒,他硬是啃乾米飯,也不願意吃一口青椒,甚至,連盤子裡的肉絲也不吃。”
沈和聽到老陳講起他的陳年往事,瞬間就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小孩兒看了沈和一眼,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沈和被他笑的有點發愣。
醫院裡的暖氣很足,沈和脫掉外面早就被拽開扣子的外套,裡面白色的衛衣,已經有一些地方幹了。
“你陳叔,也就在鬥嘴上,比我厲害好幾倍。”沈和終於笑了出來,老陳和小孩兒,互相看了看,都送了口氣。
一陣鈴聲,打斷了沈三姨和王彩荷說話。王彩荷順勢拿起,反扣在茶幾上的電話,按下接聽鍵。
“彩荷,向外看。”張文順發來的,丫頭立刻放下手中的毛衣針,跑上二樓。擦乾淨窗戶上的水珠,打開窗戶。
陣陣冷風吹進屋內,王彩荷看到張文順舉著呲花,朝她揮了揮。
“三姨,我出去一下,文順在外面。”沈三姨笑了笑,點了點頭。
王彩荷今天是把頭髮梳了上去,在頭頂上盤成丸子。
紅色的外套,黑色的短靴,白色的高領毛衣,黑色的棉褲。
張文順也穿著,
同樣款式紅色的大衣,這兩件是在一家衣服店買的,兩個人當時一塊兒去買的,右邊衣領上,各自封了一個胡蘿卜。 當時張文順還嫌棄幼稚,不過王彩荷喜歡,就買下來,很貴的衣服。
“新年快樂啊!我的彩荷。”王彩荷蹦蹦跳跳的,走到他面前。張文順順勢揉了揉她的頭髮,發絲是軟的,上面還有洗發水殘留的香味。
“新年快樂。”
張文順站到王彩荷身後,把呲花放在她手裡,調整好位置,然後,頭靠近她的臉,一隻手舉著打火機,一隻手護住呲花,外面此時起了風。
點燃後,張文順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抓住她拿著呲花的手,在空中來回晃著。順勢把一個特別厚的紅包塞進了大衣的兜裡,然後,把放在一旁的一堆零食,還有兩大盒草莓巧克力,都提到附近。
之前他們倆去逛街,王彩荷看著貨架上的草莓巧克力,本來是想去拿,後來因為錢包落在家裡,兜裡的現金不夠,就放棄了。張文順笑著搖了搖頭,拿起一盒,放進了購物車裡。
後來這個丫頭髮現之後,從商場到回家的路上,笑的不停。那天,晚霞很美,陽光不燥,微風拂面,散開的長發,時不時隨風飄起來。張文順就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寵溺的笑著。
張文順撕開巧克力的包裝,然後,撕開了一半,塞在王彩荷的嘴邊。知道她最喜歡草莓味的巧克力,每一次出門,都會給她買上一大盒。
大袋子裡還有芒果乾,薯片蝦條,甚至還有麵包。全都是王彩荷平時喜歡吃的口味和樣式。
“沈三姨,腿還好嗎?”張文順看著面前這個抱著大盒巧克力,看著天空中各種顏色煙花的小丫頭。
“最近還要去醫院,是比之前好了一點。”王彩荷轉頭,然後把掛在樹枝上的棕色紙袋夠了下來。裡面是一條圍巾,還有暖手的熱水袋,還有一個超級大的保溫杯,一大袋普洱茶,和一個同樣厚實的紅包。袋子裡大半都是養生的東西。
“別總是和咖啡,保溫杯裡泡點熱茶,冷了多用熱水袋。”張文順接過袋子,放在旁邊沒有積雪的長椅上。
“我感覺我提前,進入了老年的養生生活。”張文順知道王彩荷是為了他好,他不像沈和那樣,每天熬到後半夜一兩點才睡,但是,有的時候,只要公司出了問題,無論大小,永遠都是他在公司處理,要是太晚了,就沒有回家,直接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蓋著毯子和羽絨服,直接睡在公司。
張家的人,一向有早睡早起的規矩,所以,回去會打擾到家人。
“身體才是本錢,好好愛惜,身體和生命,都只有一個。”張文順刮了刮王彩荷的鼻子,緊緊握住她的手,很長時間沒有放開。
張文順和沈和, 對她都很好,包括沈三姨也一樣。傳聞中,沈三姨是個後期瘋癲的女強人,但是,在王彩荷面前,她很溫柔。
王彩荷知道張文順事事都依著她,但是沒有因此任性。什麽事都是和他商量著來,兩個人快結婚了,無論多忙,張文順都會隔三差五的帶王彩荷出去逛街。
“我爸給我發消息,要我回去吃餃子,我先回去啦。等初三再過來,別給我發微信,直接打電話給我。放心,三秒之內我肯定接。”張文順提著紙袋,和那一大包塑料袋,送她進家門,然後揮了揮手,倒著走,到了大門才轉身。
沈三姨轉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王彩荷,笑了笑。
“彩荷,他人很好,你們肯定會幸福的。”沈三姨有些羨慕,也有些遺憾。自己的丈夫當時也是這樣對待自己的。物是人非,沈三姨從來沒有放下。
“三姨,給你吃巧克力。”王彩荷坐在沈三姨旁邊,然後,拆開了一個巧克力,遞到她的嘴邊,沈三姨本來想拒絕,自從丈夫去世了,就好長時間沒有吃甜食了,糖果蛋糕,都沒有。
看著這個小丫頭期待的眼神,眼中還有星星,沈三姨低頭含在嘴巴裡。
王彩荷滿足的笑了笑。“新年快樂,三姨,過年就是應該甜甜的,快樂的。”
幸福就是這樣,有的時候稍縱即逝,有的時候,永久存在,讓人永遠都摸不清她的套路。誰不可求幸福,人生中,對於女孩子最終要的一件事,大概也就是,能不能找到好工作,嫁個好人家,長長久久,後半輩子都在甜膩的幸福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