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都是人,他們向沈和一步步接近。老陳和小孩兒還沒回來,越是靠近那邊的樹木,腳底下的積雪就越多。
“大過年的,不給發紅包?沈家那麽多錢,小少爺一個人花不完吧。”
沈和沒有說話,依舊記得,老陳不喜歡和陌生人近距離接觸,不來也好。自己雖然沒打過架,但是,但是,打不起,躲得起。
剛剛準備向旁邊轉過去,眼前的路就被堵死了。楊文天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是在猶豫。
枕山四霸,名不虛傳的可怕,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楊文天也就還湊合。沈和問心無愧,自己沒絕對沒有在外面招惹什麽。從看到領頭人脖子上掛著的項鏈,沈和就大概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麽群體。枕山的小孩子,從小就被教育,看到這樣的人,就要躲得遠遠地。
面前一個人,率先揮拳,玻璃上還系著黑色的耳機線。沈和向右邊一躲,那拳頭擦著肩膀,一個踉蹌,差點砸在後面的樹乾上。
那人猛地轉頭,沈和意識到,這一躲,麻煩就更大了。沈和從來沒跟人打過架,硬生生的挨了好幾下。這些人怕不是平常綁著沙包訓練的,拳頭砸在身上,後勁像是喝了二鍋頭,骨頭都要散架的疼。楊文天始終沒有動手,只是站在一旁。
沈和抓了一把雪,向面前的人扔過去,剛剛應對了前面兩個人,然後用胳膊肘使勁的推開那個人。呼吸急促,空中哈出的白氣,愈來愈多。
“嘶!”沈和右腿跪在地上,楊文天左手拄在一個棍子上。剛剛右腿的膝蓋,被他狠狠的敲了一下。現在好像站不起來,眉頭緊皺,硬生生的嗑在地上。
“你們到底想幹嘛?為什麽這麽做?”沈和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楊文天本來還在仰頭看著天上的煙花,聽到聲音就低下了頭,順勢蹲了下來。
楊文天仍舊面無表情,距離非常近,沈和能看到,他眼角的皺紋,還有通紅的眼睛,濃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很憔悴。
“你三姨,很漂亮,人間尤物。可惜,馬上就要死了。”
沈和扶著膝蓋,瞬間不動了。看著楊文天的鞋,愣了好久。那鞋尖沾了許多雪,有些已經化了一半。自己穿著黑色寬松的格子褲子,此時,腳踝有一大塊露了出來。
“什麽意思?”沈和沒有等到回答,那些人就又開始新一波的打鬥。沈和的膝蓋實在是太疼了,根本沒有辦法站起來。就是往死裡打,想都不用想,膝蓋肯定會落下毛病。
背上被棒子狠狠的打了一下,沈和現在感覺自己身上,有些骨頭都要斷了。
根本沒有機會還手,站也站不起來。他用雙手和胳膊,企圖抓住對面人的胳膊,然而只是撐了一會兒,就被對方掙脫開。
“沈和!”
老陳剛剛和小孩兒從巷子拐角出來,就看到一群人圍著沈和。他剛剛想要上前撥開,一直站在一旁沒有動手的楊文天,緩緩走到他面前,攔住了他。
“楊文天?你趕緊讓開,大過年的,別逼我動手。”對方大概想不到,老陳居然認識他們老大。
老陳繞開他,轉到身後,趁其不備,抓住他的胳膊,一個過肩摔。然後轉了轉脖子。
“謔喲,這是多久沒鍛煉了啊!警戒能力低了,身子骨還不行了。”楊文天躺在地上好久,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笑,也沒有反駁,可能老陳說的,是事實。可能,他心軟了?
面前的三個人,看到自家老大被這個小子傷了,
就立刻回過頭來。老陳輕蔑一笑,雙手抓住對方兩個人的胳膊,然後向後踢腿,雖然之前從來沒有打架,但是老陳自衛方式還是有一套的。 小孩兒瞬間跑到沈和面前,嘗試扶起沈和。最終害的自己也差點摔在雪地上,小孩兒摸到沈和的袖子,袖子濕了一大半,估計身上的衣服也好不到哪裡去。
寧可別人打你,也不要還手,正當防禦很有必要,但是,不能傷害到別人。
“等著,進警局吧。”老陳快步走過去蹲下來,看著皺著眉頭忍著疼痛的沈和。輕輕的把他撈了起來,接著路燈,沈和臉上也有痕跡。“沈歆······”
“小孩兒,快點,扶著你沈叔的胳膊,我背他找車,去醫院。”小孩兒輕輕的把沈和的胳膊搭在老陳的雙肩上,老陳輕輕繞開他的右腿。
小孩兒先跑出巷子,快速的在馬路上攔了一輛車。半開著車門,站在那裡等著背著沈和,慢慢走過來的老陳。不敢走的太慢,因為沈和衣服濕了。同時也不敢走的太快,身上被打的地方會很疼。
“我,還是下來自己走吧。”沈和吃痛的抬頭,看了看還有一長段的距離才能走出巷子。
老陳有腰傷,平常在家裡,小孩兒和沈和什麽彎腰的家務,都不許他做。腰傷特別疼,沈和不是不知道,有一次,看到老陳在角落裡捶著腰,還笨拙的給自己貼膏藥。
“我要是現在就把你放下,兩步還沒有走完,就自己摔了。”
沈和揪著自己的衣服,用力到,指尖都發白了。努力咬著自己的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老陳可能意識到沈和,在自己背上有些焦躁不安。就稍微加快了腳步。楊文天和沈三姨,是認識嗎?沈家家大業大,什麽人不認識。沈和剛剛聽到老陳念他的名字,才反應過來那四個人的身份。
“小心點,慢點,不著急。”
沈和在老陳即將關上車門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來。楊文天認識沈三姨,自己就這麽走了,會不會發生危險。沈三姨腿壞了,王彩荷那個小丫頭,手無縛雞之力。兩個弱女子,遇到危險可就麻煩了。
他順勢用手擋住了車門。“警察在那邊嗎?我們要回去,三姨和丫頭,萬一被偷襲了怎麽辦。”
老陳把他擋在車門的手,拿了下去。關上了車門,然後自己上了另一邊。
“人早就在警局喝茶了現在,被打迷糊了,沒聽見剛才遠處的警笛聲?”老陳坐在右邊,看著沈和仍然在微微顫抖的右腿。就低下頭,用手指掀開褲腳,挽到膝蓋的位置上,順便把秋褲也挽了上去。
膝蓋現在已經腫了一大塊,還淌著血,有好大一塊的淤青,現在有點發紫。穿的是暗色的褲子,所以剛才老陳沒注意這麽嚴重,只是察覺到雪地裡有血。
腿上還有被劃傷的一道口子,看著就倒吸一口涼氣。臉上也有點腫,估計是剛才被摔倒地上磕的。
“這你都不吭聲?這得多疼啊!”傷口還在滲血。老陳先是拿出手機,掃碼付了車錢。兜裡也沒有面巾紙,只能先把沈和的褲腿都放下來。
“不疼,這才哪到哪。”這麽多年,什麽傷痛,還都是自己扛過來的,在怎麽疼,自己都能忍。
到了醫院,沈和被老陳背進醫院,然後,看著醫生給他消毒。沈和緊握著椅子把手,只是在碘酒一碰到傷口,輕微的閃躲了一下,就沒有任何聲音和動作。小孩兒坐在沈和旁邊的椅子上,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感受到他還是在顫抖,就輕輕的拍了拍肩膀。
當醫生在膝蓋上抹藥膏時,才漸漸放松下來。然後,醫生拿著繃帶,用鑷子夾起一塊碘酒球,然後,來回擦了兩遍,用繃帶纏了兩圈。
一段時間之後,四肢大大小小的傷口處理了,沈和臉上還貼了兩個創口貼。現在不能動,膝蓋正在冰敷,一會兒還要繼續抹藥膏。
小孩兒離沈和有點緊,還能夠看到沈和的長睫毛,還有眼下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