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伸出腳,把門輕輕的踹開。半個身子側著,頂開了門。天色漸漸晚了,遠處煙囪升起嫋嫋炊煙,街上此刻仍舊熱鬧,生活如果一直這樣和和氣氣的,就好了。
沈和撐著門,讓小孩兒先進,自己最後一個進,盡管自己已經很冷了,雙手抱著東西,忍不住的想要用胳膊環住自己。鼻子已經凍紅了,哈出的白氣,消散在空中。
沈和總覺得自己是個麻煩,果然,關鍵時刻掉鏈子的料。
他們把這些東西放進廚房的櫃子裡,就為明天三十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沈三姨被王彩荷攙扶的,一蹦一蹦的,上了樓梯。沈和站在桌子前,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嘴在手裡哈了口氣,搓了搓雙手。她的腿,真的這輩子都會有落下殘疾嗎?
老陳就站在沈和右後方,看著他,小孩兒正蹲在地上,從櫃子裡拿出碗和盆。然後倒了許多麵粉。他沒說什麽,轉過身來,幫著小孩兒一塊兒。
“彩荷,你早點去幫他們吧,我看會書,一會兒八點,你過來扶我躺下就行。”沈三姨拿起床頭櫃上放著的一本書,然後,拿出書簽,繼續看著那本書。
王彩荷關上房門,就退了出來。在樓梯拐角,就看見那三個人正在忙前忙後。自己把手放在黑色的褲子上抹了抹,然後就快速跑了過去。
“我來幫你們吧!”三個大男人,為了明天的面食忙來忙去,衣服上也沾上麵粉,不禁有點滑稽,自己只是站在對面,並沒有站到他們那邊。
她不喜歡和男生接觸,可能是因為父親帶來的陰影。弟弟也正在上小學,但是,卻從來不願意多搭理自己。
等水燒開了,就把捏好形狀的麵團,鋪上玉米葉子,紛紛放了進去,然後看著表記時間,擰開煤氣盤。咕嘟咕嘟的,層層水蒸氣附著在玻璃鍋蓋上。
老陳把煙花放在了一樓拐角的陰暗處。把客廳的果盤裡都裝滿提前買好放在冰箱裡的水果,沈和吸了吸鼻子,順手拿了一張紙,擦了擦鼻涕。
“沈叔,你感冒了?”小孩兒在王彩荷的示意下,掀開鍋蓋,就看到了沈和剛剛擦鼻涕。老陳轉過身來,走到他面前,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好像是有點熱。”沈和還沒有換下剛剛外面的外套,外套很厚。莫不是上周在行互市就開始凍著了,然後一直也沒吃藥,拖到了現在。
五分鍾之後,老陳看著溫度計上的度數,就讓他去臥室躺一會兒,困了直接睡。這邊交給他們三個做。沈和想拒絕,發燒自己扛過多少回了,這點小病,根本不算什麽。剛剛明明已經很克制了,還是被小孩兒看見了。
老陳硬生生的推著沈和去一樓的臥室,讓他把外套脫掉,躺在床上,然後把窗簾拉上,給他掖好被子。隻留下了床頭附近的台燈亮著。
“你先睡一會兒,我去給你找找藥,剩下沒有準備好的東西,交給我們。”沈和知道自己是拗不過老陳,索性躺在床上。
“不用找了啊!都這麽長時間,我都忘了在哪裡放著了。”
老陳回頭看了他一眼,依舊執拗的去客廳各大抽屜裡來回翻找,就是找不到。情急之下,老陳端著水盆和毛巾,水盆裡是溫水,老陳把毛巾放在水盆裡打濕,然後把沈和額前的碎發弄到一邊。把毛巾放在他的額頭上。
王彩荷在熱水中,放了一小點鹽。然後,輕輕敲了敲門,把水放在床頭櫃上。就出去幫老陳把剩下的東西都擺在飯廳的桌子上,
明天一大早就要起來忙活布置。 沈和長歎了一口氣,任由老陳用沾了究竟的毛巾,給他擦手心。
“剛剛看你在外面就有點不對勁,你是不是上飛機之前就不舒服了?”沈和大概是沒有想到,老陳能這麽快就能看出來。
“我都習慣了,我在行互市租的房子,暖氣時不時的就壞掉,我經常挨凍,有時會有低燒的狀況出現,通常吃幾片藥就好了,哪有那麽嬌氣。”
老陳沒有說話,只是一遍遍的換著毛巾。沈和現在說話有點含糊,他索性也就暫時不說話了。他不能睡,一睡著,肯定就是明天早上。
沈和早就知道老陳的腰和頸椎都不太好,總是低頭彎腰,多年的傷病又要犯。老陳當年最喜歡打籃球,後來發現腰有問題後,就再也沒有碰過籃球。
老陳坐在沈和旁邊,客廳裡時不時傳來王彩荷囑咐小孩兒的話,小丫頭倒是自來熟,不過,小孩兒和老陳是第一次見到她,還沒有說上幾句話,難免氣氛有點尷尬。
小孩兒此刻就是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什麽。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的年紀。小丫頭比小孩兒大四歲,據說家裡一直在找媒婆,趁早給她嫁出去,這樣,自己家裡人就能拿到錢。
老陳和沈和雖然大學的時候,不在一塊上學,但永遠都是好兄弟。兩個人本來都很喜歡打籃球,經常約著一起出去吃個燒烤,然後晚上在球場打球。沈和最難的時刻,老陳一直是可以談心的朋友。
“沈叔?你怎麽樣?”小孩兒輕輕推門進來,看著沈和微微合眼, 但是並沒有完全睡著。
“沒事,我很強壯。”嗓子啞了,一說話,就有些疼。
老陳仍舊沒有說話,沈和回來的倉促,一回來就往外跑。沈和給房東打好了招呼,說自己年後半個月,就會回去。
王彩荷跟沈和是在高中認識的,但是後來,高考沒有考上大學,家裡也不支持複讀。畢竟,高三一年的花費太多,很顯然,王家人根本不喜歡給唯一的女兒拿這份錢。
所以,在枕山隨便找了個小工作,每個月雖然工資不多。對這個歲數的女孩子來說,也挺好。
老陳大概猜到,小孩兒和那丫頭在客廳裡,肯定不自在,就先行跑到這邊。沈和此時有些迷迷糊糊,不想睡覺,但就是很困。平常熬夜熬慣了,習慣了晚睡,現在時間太早,根本睡不著。
客廳的茶幾和桌子上擺滿了明天的食物和用品,就等著明天一大早,開始布置。
沈三姨已經睡著了,王彩荷只是關了台燈,就關門出去了。
夜幕降臨,悄然無聲。老陳仍舊給沈和換著毛巾,沈和迷迷糊糊的,有些睡意。小孩兒後來在老陳的安置下,也去睡了。老陳在地毯上鋪了個墊子,然後,隨意拿了床被子和枕頭,坐在沈和旁邊,以防半夜他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換了幾遍毛巾,可算比剛才有些緩和。老陳和沈和做了這麽多年的好兄弟,其實,相似點,就是睡眠很淺,很小的聲響,也能霎時清醒。
枕山的新年,沈和也好久都沒有看到。真正開心的新年,他過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