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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山北》第9章:憑什麽
  “年輕就是好啊!完全不知道社會的險惡,我這奔三的人,情何以堪。”

  沈和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自己心裡也有小秘密瞞著兩個人,不能敞開心扉的原因,無非也就是擔他們倆會過度擔心自己,尤其是影響小孩兒高考的心思。

  在行互市,熬夜熬的太多了,飲食長期不規律。沈和有很嚴重的胃病,一到冬天抵抗力就很低。他不敢告訴他們倆,也不想告訴,委屈自己扛就行了,何必告訴別人,還給別人添麻煩。

  “老陳,我想去買紅薯和堅果,一塊兒去吧。”沈和把箱子的拉鏈拉好,然後收到一邊。

  這個家,還是冷清了點。沈三姨從那之後,就變了個人,似乎總是活在自己封閉的世界裡,每天神遊。

  “就這個小子?”楊文天旁邊站著一個凶神惡煞的兄弟,手裡舉著手機,仔細對比那張圖片。此刻,他們倆正站在後面看著剛剛從院子中推開大門走來的三個人。

  “按照片來看,就是他。”楊文天眯了眯眼睛,不遠處的沈和,眼神明朗,陽光乾淨。搞不懂,看面相根本不是什麽痞子流氓,沈三姨為什麽總是要報復他?

  “明天,就在這裡再向前幾步,施行計劃。”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都拿著很多袋子,裡面多數裝著鼓鼓的食物。周圍大多數都是往回走的人,他們三個被夾在中間,艱難的前行。

  “哎,早知道人這麽多,我就不跟你們一塊兒了。”老陳向來不喜歡長時間待在人多的地方,就算是自己周圍跟其他人有好大的空隙,更何況現在,人擠人。

  沈和拿了六個紙袋,在燈光下,用鏟子在櫥櫃裡裝了幾樣堅果。開心果,夏威夷果,碧根果,巴旦木,蔓越莓乾,榛子。

  老陳抱著紅薯,小孩兒拎著零食和飲品,沈和抱著好多個紙袋,三個人就這樣,又衝向擁擠的人群。剛剛付錢的時候,還差點被人撞到了。

  雪地上來來回回都是腳印,被踩得發黑。有點滑。

  “彩荷,幫我端杯水過來,謝謝。”王彩荷把最後一個碗,摞在碗櫃裡,拿起一個玻璃杯,向裡面到了四分之三的熱水,又兌了一點涼水。

  隨後,放到距離沈三姨最近的茶幾上。準備繼續回去收拾廚房和餐桌的時候,沈三姨恰好叫住了她。

  “你今年為什麽不回家過年?呆在我們沈家,照顧我這麽長時間,一個小女孩,正好的年紀,不委屈嗎?”沈三姨對這個小丫頭可是溫柔多了,比對沈和好了一萬倍。

  “可能,那個家,不歡迎我吧。”王彩荷笑了笑,雙手扣在一起,手指不停的互相扣著。

  啤酒瓶堆了一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壯男,仰在沙發上,半睡半醒的,還說著模糊不清的話。

  窗簾半開,月光灑在地板上,沙發旁邊放著一張床,床上的床單折在一起,各種不同顏色的衣服堆在上面。窗戶緊閉,整個屋子裡,都彌漫著一股酒氣,和令人作嘔的味道。

  鑰匙插在門鎖中,然後,輕輕把門一推,王彩荷又輕輕把門帶上。媽媽和弟弟早就去睡覺了,現在沙發上躺屍半醉的人,是她爸。

  她就讀的學校,離家太遠了,家裡又不肯再願意多花錢給她住校,所以她每天晚上很晚回來,很早就又要提前出門。盡管已經盡力讓自己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可是,還是被她的爸爸聽到了。

  他稍微轉了一下頭。“回來就回來,搞那麽大動靜,故意的啊!”

  然後隨手扯了一個毯子,

胡亂蓋在自己身上。  王彩荷關上洗手間的門,簡單的洗漱,然後,換了衣服,就躺在床上。晚上很冷,但是,路燈很亮。行人很少,但是,還是零星有幾個年輕人,抱著文件包,奔走在回家的路上。

  已經十二點多了,再不睡,明天指定遲到。

  鬧鍾一響,王彩荷就立馬起身,關掉了鬧鍾,然後靜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起床起的太猛了,眼前黑了一片,耳朵也有點耳鳴。

  弟弟平常起得早,是常態。他晚上從七點多就開始睡覺,起的早。

  穿好衣服,洗漱完後,梳好頭髮,在頭髮上綁了一個簡單的黑色發圈。出門就看見,母親正把煎好的雞蛋,放在桌子上,奶鍋裡,還熱著牛奶。她坐在弟弟旁邊,從袋子裡拿了一片麵包。

  王家的傳統,向來就是重男輕女,雖然說,王家支持這個女兒往上讀。可從來也沒有跟她好臉色。也就早飯能好點,晚飯一般都是在學校解決的,也就夥食供給還可以。

  過年的時候,表面上一家人和和氣氣的,等晚上,吃完飯,就各自乾各自的,電視機裡放著春晚,這個家裡也沒有一點熱鬧。

  王彩荷始終認為,只要自己好好努力,他們就會看得起自己。因為中考失利,沒有考上好學校,周圍的人也都不是什麽好學生,掙扎著上下,她也在努力,隻想報高考的時候,遠一點,離開這個城市。

  每天兩點一線,應該就是當代學生的現狀。他們每天都在奔波的路上,要死要活,也只為了能給自己謀個好出路, 好未來。

  憑什麽,要對我這樣冷冷淡淡?他們隻認為,女孩子,最後找個好人家嫁了,就行了,讀書幹什麽,浪費那麽多錢,哪有一個男孩子,還能在社會上闖一闖,有點出路。

  她從來沒有恨過父母,只是因為自己不爭氣,如果自己再足夠優秀,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所有的因果循環,都是傳統惹的禍。封建思想。

  那個家,確實不歡迎她。長輩們,在外面都喜歡吹噓自己家的孩子,有多麽懂事善良,一回到家,少不了一頓棍棒伺候。

  王彩荷長得好看,並不代表她是個花瓶。往往,家中親戚談起這個小姑娘,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容貌,在這麽好看的一張臉蛋下,往往被忽視的就是小丫頭的實力和本性。

  曾經幾乎人人都說,現代社會,只要有一張好看的臉,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美貌迷惑下,誰還在乎你是什麽樣的人?

  王彩荷仍舊扣著手指,父親有的時候喝醉酒,就會發酒瘋,不僅會說出一堆胡話,還會順手打她,說她幾句不好聽的。

  做人,還是要會忍耐。

  忍了二十多年了,她還是沒有逃出這個家,逃出這個城市。

  她的父親每天,都頂著好幾天不剃的胡渣,頭髮好幾個月沒有剪,長長了,遮住了額角,鬢角的頭髮長得也很快。黑眼圈尤其顯著,牙因為抽煙,所以有些發黃,皮膚黯淡,手指甲倒是修的乾乾淨淨。

  她站起身,又開始忙活。不停的乾,這樣,也就不會想起之前的事吧。總之,一切都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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