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陸永安也對這家事和周圍情況了解了不少。這陸家莊和附近一些地界倒沒有像明末一樣農民沒有土地,現在這拿陸家莊來說,雖然屬於丘陵地帶,這成片的好地不多,不過這山腳、坡地還有些。並且每家每戶大多都有個幾畝田地。往北邊倒是有幾家地主,不少農戶是佃戶租種的。這也還算好,連上賦稅和租子每畝地不過是交個五六分糧食當租子,這年景好的不光夠吃,還能結余些。畝產一石三左右。 這徭役也不是年年都有,遇著修水利或是朝廷下的公文有需要了,才會征徭役。雖然有名目多達上來種的各色征稅名目,攤派和負擔,比如“均平銀”(這主要針對富有的田主)、取代勞役征收的“均徭”、上供物料的“折銀”,還有“驛站供給”、“民壯”等。但實際上基本加上所有這些,總的稅率仍舊不算高。
陸永安欣慰,還算是大明中早期,政治算是清明吧。不過這國家養的宗室跟官僚卻依然是無時無刻不在搜刮吸取著民脂民膏,隻不過陸永安不過是偏僻小縣的一個農戶,還沒有切身感受罷了。不過從這莊裡的百姓生活也是能看到一點的,隻不過是剛溫飽而已。
而且士紳是不需要納糧的,這也就是說有了秀才身份家裡的土地便是不需要納糧的。並且可以免除一人的徭役,見官也不用跪拜的。
這也是莊戶裡的幾百畝地都掛在陸寅名下的道理。一般外面也有,尤其是江南水田地多的區域,很多都帶著土地掛靠在大族或者官紳下面。隻不過這陸家莊基本上都是親族,這掛靠費自然是不需要的了。這陸家就這麽一個秀才,也是族裡的榮耀跟依靠。
學堂裡是六日修一日,算是治學嚴謹。這日剛好是休日,陸永安在院子裡面曬太陽,琢磨著是不是給村裡找點副業改善些生活。
“陸先生在家嗎?”院子外面響起來叫門聲。
“來呐,等等。”陸永安應聲道。
這院門不過是虛掩,一般莊戶裡的都是直接推門進來說事,這喊門的見著面生肯定不是莊裡人。
“是陸家公子嗎?敢問陸先生在家嗎?”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漢子身後還有個娃娃。
“我是陸永安,小六。我爹是陸寅。請問您找人。”陸永安問道。
“俺叫胡來,是個別胡村的,前來拜見陸先生,陸秀才。”來人很謙遜的點頭哈腰道。
“哦,進來吧,我爹在家呢。”陸永安見著是找自家老爹的,說不得便領人進來了。
陸寅已經聽著外面的聲音,便是從書房裡面出來了。
那人見著陸寅,估摸著就是要找的人了,連忙拖拽著身邊的小子跪在地上道:“胡來帶小子拜見陸先生當面。”
陸寅忙扶身道:“我是陸寅,敢問……”
來人有些羞澀,斷斷續續說出來,原來是想讓他兒子投到學堂裡面來,跟著陸秀才讀書。
“這個,也沒什學堂,不過是帶著族裡幾個娃娃識字罷了。當不得先生。”陸寅忙說道。
“陸先生謙虛,咱十裡八鄉哪個不曉得陸先生書讀的好,不過是時運……,俺家那口子的姨母便是咱陸家莊上出來的。也算是,也算是親戚吧。”漢子說道。
我靠,這也算是親戚啊,真乃神人也!陸永安在一邊詆毀暗暗說道。
“這個嘛,我這族裡的小班子,這也不收什麽費用,不過,這家裡口糧倒是族裡出的,這外族的娃娃,我也不好做主啊。”陸寅喳喳嘴說道。
“先生,您也知道咱莊戶人家不比城裡大戶家,這銀錢沒幾個,就是糧食省著還有點,要是這小子能拜在您名下識得幾個字便是造化了,小的願意孝敬些糧食,望能收下這孩子!”漢子誠懇的說道,並且在此拉扯著小娃跪下懇求。
就這樣,陸寅又收下一個弟子,這陸寅是個好心人,見著孩子可憐又上進的,便是答應了。心裡想著家裡這雞舍還不錯,即便是沒有族裡每年答應的口糧,這日子也夠了,想著回來給大伯跟族裡人說一聲,這口糧就免了,省的族裡說不該有外人的娃娃過來。
來人胡來千恩萬謝的,還留下一袋子大米跟幾斤肉和半斤鹽,這禮算是大禮了,尤其是半斤鹽。這鹽價不低,一斤要三四錢來著。
這胡村著實離陸家莊沒多遠,就是隔一座山罷了,走快點也就兩刻鍾的樣子。
第二日一早這娃便來了,還是他老爹送來的,大名沒有,小明狗蛋。賤名好養活。陸寅是讀書人,聽著不文雅,便提議叫胡承明。胡來歡喜的緊,連說這名字好,好。
胡承明也就12,3歲的樣子。模樣倒是周正,穿的雖然不光鮮,但是也算是齊整,估計家裡應該子嗣不多,算是有點富足吧。估計是第一次離家吧,見著這麽多生人,裝著不害怕,不過那眼神卻是有些嘀咕。
陸續來的陸家莊的小子們見著來了外人,平日裡都教授了接人待物,倒也沒人稀罕,隻不過是多打量一番而已。
這課間休息時間,陸永安喊道:“都靜靜啊,這是隔壁胡村的小子胡承明,從今兒起就是你們的同窗,大家要互相友愛,互相幫扶。”
胡承明站在這麽多同窗跟前,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陸永安這麽一介紹,大家夥算是認識了,中午散學分飯團,胡承明見著同窗們都去領飯團,他畢竟還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章程,巴巴的看著陸永安,畢竟這陸永安大師兄算是他比較親近的人。
陸永安笑眯眯的領著他排隊,邊是說道:“這學堂裡的同學,中午每人都有一個飯團領取,不過要排隊,不能插隊,懂嗎?”
一聽有飯團吃,小娃立馬樂了,咧著嘴道:“懂了,永安哥。”
這學堂裡,每半個時辰休息一刻,這也是陸永安建議的,雖然娃小,但是主見挺大,說是娃小沒那麽多耐心,中間休息下活動活動也好。陸寅尋思了一下覺得是有點道理,便是依了兒子的說法。
春天不是讀書時,這說的沒錯。到了下午上課,不少娃娃們都東倒西歪的開始打瞌睡。就是連陸永安也避免不了。陸寅戒尺啪啪敲了幾響子也不過如此。
陸寅倒也不是迂腐的人,再說這些娃娃也沒報太大的希望依靠讀書進學的,不過是想多學點字識數罷了,便也沒那麽嚴苛教育。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三三兩兩的便是都散去了,胡承明倒也乖巧,臨走的時候朝先生和同窗們鞠躬後才是離開。
“這天氣暖和了,明兒院裡倒是可以種點茄子黃瓜了。”晚上吃飯時候,朱氏閑聊說道。
陸永安在一邊吃的呼呼的,心裡也在想著事。這時候記憶裡面這什麽韭菜、菠菜、茄子、黃瓜倒是常見,還有就是小青菜、蘿卜和豆類什麽的。這玉米跟辣椒啥的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看來是還沒有傳入中國吧。
陸永安仔細的回憶著,想起來這地瓜跟土豆還有玉米差不離也就是明朝中期就有記載了,想來現在南方怕是已經有了吧。這三種都能當主食吃,並且對地不挑剔,要是能弄回來,倒是個提高畝產的好法子。隻不過現在明顯沒能力去南方尋找啊。
不過這種植蔬菜應該可以啊,這記憶裡面好像莊戶裡沒人說是多種點蔬菜賣的,基本上都是自給自足吃的。
陸永安放下碗道:“爹爹,這莊戶裡見著不少坡地沒法種莊稼,何不用來種菜呢。這拉到城裡想來也是能換錢的吧。”
陸寅何時思考過這問題,皺著眉頭道:“這個不知啊,想來應該可以吧。”
他不過是隨口說了下,陸永安卻是放在心裡了。
第二天乘著老爹上課,自己便是去山坡上看了。
這山腳下一片坡地,侍弄一下怕是有幾畝的樣子,不過現在都是稀落的劈成各家的小菜園,裡面種著時令菜而已。
“六子,今兒不上學啊?”村裡一個叔伯朝陸永安喊道。
“困了,出來走下,您忙著呢”陸永安答道。
轉悠了一上午,中午便拉著老爹開始嘮叨這事。
“爹,我見了村頭那邊一片坡地要是聯合起來種菜,怕是不少的收成,這冬日裡再弄成暖房,冬天也出些菜色想來是可以賣個好價錢。這村裡窮苦久了,這事值得做啊。”
陸寅顯得有些茫然,讀書久了,這農事哪裡知曉。
不過看著小大人般的兒子有板有眼的說,便也問道:“莫不是,你有啥章程。”
陸永安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說,無非就是族裡把這幾塊地再開墾下,聯起來,都統一種上蔬菜,然後等著秋裡閑下來組織人手建上暖棚,這樣冬天照樣出菜。不過這都是各家自己開荒的,零散的弄沒意思,不便於管理。陸永安建議由族裡出面統一搞,有了收益到時候再分配。
陸寅想了想也是那麽回事,便是答應下來回來去找族長大伯商議這事。
下午陸寅在兒子的要求下去找大爺說事, 堂裡的課便有陸永安代著上了。
不過是教授寫字和識字,這難不住六子。
“六子哥,先生有事啊,怎你來上學了?”大叔家的永康在下頭調皮搗蛋的問道。
“永康安靜,哥現在是先生,不聽話要打板子!”陸永安搖晃著戒尺說道。
“六子叔是肖先生!”,六歲的一個小叔伯侄子奶聲奶氣的說道。
還好一個下午平安無事的過去了。
這幫子娃娃聰明倒是聰明,就是注意力老是不集中,調皮搗蛋的不少。
這是陸寅跟族長提了後,族長應承下來,答應找各家說項,有點生產隊的味道。
這第二日下了學便大叔帶著幾個族人到了家裡來談這個事。最後商議下來,這幾畝地原有的人家都讓出來,等著有產出了,倒時候從裡面補貼給各家。侍弄菜的事由二叔家來主持。至於那個暖棚等著秋後再說。
這其實是簡單,隻不過之前沒人會想起來這麽做而已。很快這幾畝地便被重新開墾,種上了茄子。並且陸永安指導了搭了竹架子,又套種了豇豆和絲瓜。
並且還從雞舍裡面讓勻出來一些雞糞做肥料。
大嬸家的雞舍也弄好了,就等著孵化出來的小雞仔過去。這養蚯蚓的大池子也挖好了,現在沒事就是四處挖蚯蚓往裡面扔。這可都是好吃食,當然了是小雞的好吃食。
這小村落悠悠然就是一季,春去秋來日光過的很快。學堂裡面的學生越來越像學生了,識字的越來越多,已經開始講解些文章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