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20日差不多了,陸永安跟父親請了假,斷了這幾日的讀書寫字一心鑽進暖房了。 算是不錯,230個雞蛋陸續破殼了212個,還有一二十個毛蛋掛了,陸永安便是請了村裡的哥們侄子幾個每日撿拾柴火的夥伴烤了吃了。
見著這大冬天的真的出了一大堆黃橙橙的小雞仔嘰嘰喳喳的,朱氏也上了心了。這真要是靠著暖房把這兩百多個小雞養成,到了開春就能下蛋了。這兩百多個雞仔有百十個能下蛋可就不得了了。
一百母雞三日一個蛋,便是三日一百個了,現在一石米5錢銀子,這雞蛋是米三倍價錢。這一百個蛋少說也有16斤重。這養的好一個月下來賣雞蛋便是能夠著一家三口吃一年的口糧啊!
這些不僅僅是朱氏上心了,連帶著陸寅也跟著幫忙來了。畢竟要是這小雞養成了,自己這家裡不缺吃喝,自己也不用拋頭露面的在街上擺著寫字攤了啊。
家裡頭重視起來陸永安就輕松了一些,朱氏有把家裡最後一點銀錢拿出來又買了些碎米雜糧,還預備了一些柴火錢。陸寅則是負責暖房供暖,陸永安成了技術指導,幫忙照看小雞和喂食。
這已經是11月間,還好這是山腳,氣溫還沒有太低。這中午的時候太陽出來沒有風還暖洋洋的。
陸永安到中午則是趕著兩百多隻小雞在院子裡面曬太陽,然後挖蚯蚓也不用剁,用棍子攆斷了喂小雞。
這一個冬天是陸秀才家最忙碌的一個冬天。早晚都不得歇,抽空了還得教授陸永安學習讀書,再要不就是忙著給雞仔燒火喂食,還有清理雞舍的汙物。
這雞吃這碎米跟蚯蚓越長越大,這雞屎也越來越多,這可都是上好的肥田肥料啊。靠著人畜的農家肥可不多,這時代又沒有花費。冬閑的時候莊戶裡不少人都秀才家來看稀奇,大冬天的養小雞。看著肉呼呼的黃黃一團一團的小雞仔個個都稀罕。
後來見著雞舍外面清理雞屎的大坑越來越多雞糞,陸壽青尋上門來了。
“四弟,瞅著這雞糞越老越,你家沒田地,看著能給我家不。下衝那幾鬥田種了幾茬莊稼老是不旺,想來是肥力不足,歇著又可惜了。回來秋裡分你些糧食可好。”陸壽青說道。
“行啊,咱家裡沒田地,要這也沒用,拿去肥田最好不過了。”陸寅爽快的說道。這都是族裡沒出五服的親族,倒也不用客套。
陸壽青喜滋滋的回去了,沒多大會便是帶著兒子挑著竹筐來挑了。
陸永安一直擔心害怕鬧雞瘟,這散養的七隻八隻倒無所謂,玩意一窩兩百多隻給端了,豈不是絕了生計啊!
這又沒什麽疫苗激素啥的,隻能是土辦法了,勤打掃清理,找了山上的石灰石粉碎了四處拋灑,還有的就是因為暖房一直保暖的,裡面蚊蟲什麽的倒也不少,說不得還得尋著莊戶裡面存留的艾草啥的煙熏火燎的。
所幸的是這從破殼到小雞四處亂跑也不過才死了三五隻小雞仔,也都是意外,沒成什麽溫病出來。
看著小雞仔茁壯成長,絨毛逐漸褪去,換上羽毛,陸永安這心裡頭才踏實點。
許是照料的好,加上蚯蚓等肉食的滋養,小雞長的挺快,差不多幾天就一個樣。朱氏也是沒日沒夜的照料著,這雞肥了,人都瘦了。
這眼瞅著就年關了,永樂二十年就要過去。村裡面因為好年景這年味也足。隔不了幾日便有莊戶裡的人吆喝著進城置辦點年貨。朱氏心頭有些發酸,
這家裡兩個讀書人,沒了生計沒有收入,這些日子都是隻出不進,手上哪裡還有閑錢購置年貨,即便是瞅著兒子永安又長了一歲,想給孩子添置一身新衣都沒得。村裡的妯娌喊著一起去城裡都沒應下,說是要照顧雞仔。 陸永安怕娘親傷心,少不得安慰道:“娘,這什麽年貨家裡也不缺,等著開春小雞成了,便是有了收成便好了,反正也不出門,要什麽新衣裳,舊的穿著舒適貼身。”
看著懂事的孩兒,朱氏眼睛一紅摟著兒子掉了淚水。
陸寅看著母子,心裡也是不痛快,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一家之主沒能耐啊。不過還是收收神,幫著莊戶門寫著春聯什麽的。
這莊戶裡也都是實誠人,雖說沒有幾個閑錢,但是請陸寅寫個春聯什麽的也都是帶著雞蛋或是拿幾斤糧食酬謝,禮輕情意重。都知道這秀才家困難又沒田地,不能下地,也算是變相的幫襯著點吧。
這日陸壽青來了屋裡說道:“四弟,爹尋你過去,說是有點事交待。”
陸寅應了聲,便是放下手頭的書卷跟著去了。
到了陸壽雲屋裡,族長大伯在,還有莊戶幾個旁支都有人在,陸寅一一見禮。
陸賀年等著陸寅落了座,便是說道:“小四,這莊戶裡現在小子們越來越多,這城裡的學堂是高攀不上,不過雖說咱們陸家把立國以來都沒出個官,但是後頭這些小子能識字識數也是好的。不知道你後面還往不往城裡頭覓差使,我想著要是不出落,商議著你在村裡教授下子孫們識字,尋你合計合計。”
陸寅想了下邊是說道:“大伯,這讀書進學是好事,我才疏學淺怕是耽誤子弟們,不過要是識字識數倒也還能擔當。我尋摸著現在莊戶裡帶著,有好苗子了看到時候再湊湊往城裡先生那裡送去。”
“好,小四也是多才的人,隻是時運不濟罷了,這莊戶裡的小子能跟著你上學是最好不過的,總比整日裡爬樹偷鳥好,能知書達理那以後即便進不得學,也算是有點見識不至於出門讓人給蒙騙了。剛跟大家夥商議了,這莊戶裡也都沒幾個余錢,負擔不起城裡先生的費用,不過你們家三口的口糧由莊戶門大家夥出了,這需要的筆墨紙硯也都分擔到大家夥頭上。這家裡頭有娃跟著念書的每個月再多出半鬥糧算是給先生的孝敬。你覺得如何。”陸賀年說道。
陸寅臉有些發紅道:“大伯,這小四家裡沒有田地,也沒收入,這一家三口的口糧便不推辭了,這每個月的孝敬使不得使不得。莊戶們都不寬裕。”
這一鬥十升,十鬥就是一石。一個月半鬥一年也有幾錢銀子的糧食,在大戶家這啥也不算,但是對於這些貧苦老百姓也是不小的收入或是負擔了。有了七八個學生,這一年下來孝敬也有幾兩銀子,這莊戶裡請陸寅也算是大方,陸寅拒絕也算是清廉。
最終陸寅也沒有答應這給先生的孝敬,不過這差使卻是擔了下來。陸寅家屋子空,這村學堂便是安置在他家裡。村裡再幫襯著做些桌椅板凳,湊了幾兩銀子讓陸寅幫著去城裡買些紙筆。定著過完正月十五便開學。
這大概攏了一下,這5,6歲的便是有8個,10歲下的還有6個。14個頑童這小學堂倒也像模像樣。
陸寅回來跟朱氏說了這事,這對於家族來說進學是大事,是好事。朱氏自然是讚同。並且有了這口糧家裡的負擔便是小了些,這些雞仔好好養養,倒也不愁吃喝了。
陸寅心裡也安頓下來,這教授兒子也是教授,無非是多帶幾個孩子罷了。
陸永安則心裡也歡喜,家裡多幾個孩子熱鬧,雖說自己兩世為人,不過畢竟現在還是個孩童身軀,多些伴,念書也不清苦。
過年了,陸壽雲家裡殺了豬,不過沒舍得吃,而是莊戶裡分了點心肺豬血,其余的拉到縣城裡賣了。陸寅家專門給送來了2斤豬肉和豬血。這也是同門裡面的照顧,知道陸寅家艱苦。
這道謝太蒼白了,陸寅沒多說什麽,便是接下了。朱氏把肥肉煉油,用罐子裝起來,以後給兒子做菜填點。這油渣子做了菜,又切了點肉弄了兩個菜。其余的肉則是準備風乾備著待客用的。
這一頓年飯是陸永安後世吃的最差的一頓飯,但是卻吃的津津有味。小雞仔已經兩個月了,肉呼呼的,估摸著再有兩月開春便能下蛋就有收入了吧。父母也因為明年的口糧有了著落,雞仔長的順利也都眉開眼笑的。這兒子懂事,有吃的,這滿足了。所謂的幸福,並不是有多少錢財,而是有多少感恩知足啊。
這大年夜,一家三口圍著火塘守年,沒有點燈省油,火塘的火挑撥的旺旺的。除了隔個時辰去照看下雞舍外,一派融融景象。陸寅緩緩講述著論語說與陸永安聽。
《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這些啟讀陸永安都會了。畢竟這兩世為人這點小意思啊。現在陸寅已經開始講授《論語》,《孟子》了。陸寅心裡想著,兒子到底是聰慧,估摸著再有半年的時間便是可以學習四書五經這應試之文了啊。
年很快就過去了。這沒有娛樂麽有電視沒有電腦的日子還是很難熬的,不過要讀書,要照顧雞仔,陸永安也算是過的踏實。這在大明朝的早不早晚不晚的時間穿越,一個落魄秀才的莊戶家,想出人頭地隻能是科舉了啊。即便是利用後世的建議賺的大把銀子也得有命花才好。沒有個過硬的官身或者是官場的勢力,再多錢不過是個商賈, 任人宰割的魚肉罷了。
永樂二十一年正月十六,陸家莊的學堂便是開學了。莊戶裡人對於進學的重視遠遠超過了陸永安的想象。一大早家裡便來了很多人,十幾個穿戴一新的半大小子和兒童便被父母帶著錢來拜師。
這雖然是都是清苦家庭,但是拜師卻一絲不苟。祭拜孔孟大儒,然後是行三叩首之禮,接著是跪送拜師禮。這都沒什麽銀錢,大多都是雞鴨綁著紅繩子還有鹹魚贈送給老師。
陸寅接下拜師禮,一一詢問下姓名,勉勵兩句最後算是完成拜師禮節。
冬日裡宅子已經被大家夥整理了,兩間廂房被打通,加固。課桌椅都是莊裡的木匠炮製的,不好看甚至很醜陋,但是也算是桌椅。紙張為了省錢是最差的,顏色發黃,而且厚實。筆也是最差的羊毛筆,磨則是最普通的松墨。陸永安支招弄的一塊大黑板,然後用石灰石煆燒後做的粉筆,寫在平整的木板上清晰可見,唯一的缺點就是石灰石粉筆消耗的太快,不過這玩意山上多的是,族裡已經安排人多燒製一些了,倒也不礙事。
由於大小不一,不過都是文盲,這起點都是一樣的。連帶陸永安都成了“老師”,陸寅實在講累了,便又陸永安教授。
這上午隻是教授了天地君臣師生,坐姿站姿行姿,以及進學的意義。
由於都是莊戶裡的娃,這貧苦家沒有中飯這一說,不過在陸永安建議下,再加上大家夥熱情的拜師禮,陸寅便是定了規矩,以後中午學堂一人有一個飯團打尖,畢竟還是孩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