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髒兮兮的孩子進來後扔下一盆同樣髒兮兮的、泛著綠毛的漿糊,帳篷內瞬時彌漫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氣味,就像把腐爛的榴蓮和過期老陳醋攪拌到了一起,瘋狂摧殘著肖恩的嗅覺神經。
“吃飯了。”塞斯好像能聽懂土著的語言,招呼肖恩一聲後,徒手捧起一團漿糊平靜的塞進嘴裡。
肖恩看了一眼,臉色有些一言難盡,但見到塞斯吞咽得並不費力,他自己肚中的饑餓之火頃刻被勾引起來,最終忍不住嘗試性用手指蘸了一點,糾結無比的送入口中。
“嘔!”
“哈哈哈”
幾個土著小孩見到肖恩的狼狽樣子,手舞足蹈地嬉笑起來,其中還有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竟模仿肖恩在一旁裝模作樣的乾嘔,笨拙滑稽的表演引得帳篷內笑聲持續了好久。
“放輕松,把它想象成玉米糊就能吃下去了。”塞斯已經吃下小半盆食物,甚至還伸出舌頭把嘴角沾到的漿糊舔乾淨。
“玉米糊?”
肖恩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的肌肉再度激烈抽搐起來。
不過他昏迷了那麽久,肚子裡實在餓得不行,在壓製住本能的抗拒後,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將手伸向那盆糟糕的漿糊。
算了,至少吃不死人!
肖恩閉起眼睛仰頭猛灌了一口,他不想讓這些惡心的食物在口腔內多停留哪怕一秒,緊忙將其順下喉嚨。
呼!
玉米糊,疙瘩湯...
他是真餓了,這些天雖然有賽斯照顧,但他身體上是個16歲的大小夥子,那點可憐的食物根本填不滿他需求旺盛的腸胃。
此刻他放空心思,盡力不去看、不去想,把漿糊當作玉米糊強行吞咽下去,兩手來回不停,竟然一口氣把剩下的半盆全部吃光,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
直到這時,肖恩仿佛才品嘗出幾分味道,胃中同步開始翻湧。
他知道自己現在急需食物,所以用盡全力壓製住了不斷襲來的嘔吐感。
“不錯,沒白費我的力氣。”賽斯目睹全程,欣慰的點點頭。
肖恩不想說話,不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我好像把食物吃光了,他們?”
賽斯看都不看其他幾個一動不動的囚犯:“不用理會那些人,他們是想絕食自殺,呵呵,天真。”
果然,幾個小孩走後不久,帳篷內又來了兩個粗壯的土著婦女,這回她們二話不說,直接用工具撬開那些裝死的人的嘴巴,像喂鴨子一樣,一人懟了一口漿糊。
結束後,肖恩耳邊傳來那些人隱約的哭泣,他聽在心裡有些不忍,但感到更多的是煩躁。
自打他從那個噩夢中醒來後,體內就多了一些莫名的躁動,似乎喚醒了血脈中沉睡已久暴力因子,總是想發泄一番。
他左思右想,發現這可能跟即將到來的覺醒日有關。
狼人作為黑夜眷族,長久以來享受著黑夜的賜福,但在他們的母神暗夜女士隕落後,這種祝福反而變成了一種詛咒。
刻在血脈中的詛咒。
想到這裡,肖恩默默算了一下日期,發現距離下一次滿月竟然只有五天時間了!
現在的他肯定無法去投奔叔叔家了,如何度過覺醒日更是沒有任何頭緒,但考慮到自身的處境,失控變身...好像也不是最壞的結果。
肖恩已經不是原來的肖恩了,而且節製派的教條也被他無意間打破,所以變身能解決目前困境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開啟變身。
當然,如果能順利渡過覺醒日再逃出土著掌控就最好了。
可問題是,就算逃出去又能怎樣?
他作為弗西人移民,是土著的生死仇敵,而作為身負狼人血脈的黑暗異種,在移民社會中同樣無法安身!
一時間,肖恩心裡生出了天下之大竟無處可去的莫大悲哀。
他是個穿越客,本身對這個世界就沒多少歸屬,這下更是沒了生存下去的目標。
他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自身命運的無力感,但他似乎根本沒有能力改變現狀。
不行!
片刻之後,肖恩排空腦子裡的頹廢念頭,用力握緊拳頭,表情變得愈發堅毅。
自己都死過一次了,這一回說什麽都不能輕易放棄!
昏暗的帳篷中,只有賽斯從始至終注視著肖恩的神色轉變,但直到最後他都沒再出聲。
第二天。
再次灌了一肚子“玉米糊”的肖恩,和賽斯等幾個囚犯一起被驅趕出帳篷,跟隨整個部落向著山林深處進發。
路途中,肖恩曾試圖尋找機會逃跑,可是他的意圖剛剛展露一點,就被幾個土著戰士用火槍逼退回來。
為此,他得到一副腳鐐。
接下來的山路對他來說格外難熬,兩隻腳踝很快磨破了皮,他只能蹣跚著向前慢慢挪動,眼看就要跟不上隊伍了。
幾個小孩見狀都湧了過來,開始不斷拿手推搡他,嘻嘻哈哈的像是在做什麽有趣的遊戲。
而其中一個小子故意學肖恩一瘸一拐的動作反覆做秀,引得所有小孩歡笑起來,甚至連幾個成年戰士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目光。
肖恩認出那小子就是昨天給自己送飯的那個,看樣子特別愛模仿別人的動作,表現欲強烈,分明就是個被慣壞的搗蛋鬼。
從那小子比同齡人更加強壯的身體和更精致的服飾來看,他家裡在氏族中應該有著較高的地位,孩子們都是以他為中心。
肖恩強提一口氣,他不想和幾個孩子一般見識,極為勉強的追上了隊伍。
等到一天的行程結束,他兩隻腳踝處的皮膚早被磨爛,血痂連著鎖鏈,稍稍一動就是一陣刺痛。
比起疼痛,肖恩更擔心感染,但轉念一想,自己說不定很快就會死於變身或是土著,小小感染也就變得無所謂了。
“你太莽撞了!”等到夜深人靜時,賽斯主動湊了過來。
肖恩何嘗不知,自己白天的舉動簡直就是白給,但他血脈中的躁動越來越強烈,稍不留神就做出了冒險的選擇。
“總要試試。”
“耐心一點。”
肖恩聽出對方話中有話,壓低嗓音:“你有什麽計劃?”
賽斯縮回身子,黑暗中傳來模糊的話語:“耐心一點。”
...
接下來又是連續兩天的山路,肖恩腳上的傷口不斷開裂愈合,愈合開裂,最後徹底潰爛,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面的白骨,全靠賽斯的幫助他才沒有掉隊。
掉隊就意味著不是合格的祭品,土著對於不合格的祭品,向來是不會多付出精力的。
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肖恩的神經,刺激著他的黑暗血脈,他無數次想要暴起發難,想要一了百了,但他心底始終牢記著賽斯的話。
耐心一點。
終於,這天傍晚時,契克科氏族遇到了另一個部落的隊伍,在對方帶領下,來到了一片提前準備好的林中棚屋。
旅程宣告結束。
同時也預示著肖恩他們剩余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