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準了鑰匙孔,但我還是停下來了,歎了一口氣。因為,高樓不是還有一條指示嗎?
“在785度過一天。”
沒有食物,水和醫療資源。但不能讓我們餓死或渴死,就會有其他方式來完成這項指令,是吧,高樓?
785層沒有任何值得眷念的,並且這裡的時間很緩慢,一天不知道得過多久。況且三三餓了,我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還有一件事情,一直很好奇,像這對老夫婦一樣的麻木的人,除了指令以外,還會乾些什麽?三三是他們生出來的嗎,其實只是一種可能,那天在703層帶出來這個小女孩,會不會是她本來就存在於房間裡面,因為,每一個房間都是不一樣的。
三三,在這裡等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她看著我走向對側房間,突然快速小跑兩步跟上來,拉住我的衣服。回過頭去,看到的是一個臉上流露害怕神情的姑娘。三三的感情越來越豐富了,希望她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那麽說起來我自己的意識這麽覺醒的,我不太清楚。
我就帶著三三一起來到他們房間門口,拿出白卡,刷開。
房間裡面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個壁爐,裡面還燃著火焰,木炭赤紅,散發著一種好聞的味道。這個房間的布置,非常令人愜意,而那對仿佛,正安詳地坐在壁爐邊的沙發上面,微閉上雙目。此刻的場景看上去,仿佛是我帶著自己的女兒會到鄉村的家裡面,看望年邁的父母呢。“父母”並沒有意識到我的來到,或者說並沒有做出反應,依舊安詳地坐在那兒,甚至都讓我有一絲羨慕,好像他們這樣的生活,才是正常的,而我不停的逃逃逃,不僅沒有什麽意義,還拖累了三三。
這樣不也挺好的嗎?轉頭看向三三,她也被這一幕吸引了,饑餓感由此減弱了一些,她慢慢走到老夫婦跟前,伸出手朝向爐火,感受那溫暖。
坐下來吧三三,你不太餓的話,我們坐一會。
走過去,坐在三三的身旁,三三右邊就是正閉目養神的老夫人,而她的丈夫坐在最邊上。其實他們夫婦的身份一直都是我主觀上強加於他們的,因為我覺得他們就是。但這就矛盾了,如果承認他們只有麻木地接受指令的大腦,怎麽能稱得上呢?所以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覺得他們是夫婦。
老婦人醒來,沒有一絲的驚訝,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應該發生,都是順其自然的來到。她轉過來,看著三三那比她高一些的身子,臉上依舊是那樣的平靜,從我在去到703的電梯途中第一次在電梯裡面遇見他們那樣的平靜。
慢慢地老婦人抬起手,伸向三三。猛地一驚,我把三三想我這邊拉過來,幾乎是本能反應,心中的戒備從來沒有放下。可來過來以後,老婦人的手依舊向她伸過,只是落在她頭髮上。
她居然在撫摸三三的頭,臉上還是那樣的平靜。對啊,那不是麻木,而是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祥和。我從來不清楚那兩個人是怎麽過來的,那一男一女,只是在我走出電梯的那時剛好轉過來阻止了我。我可能一開始的感覺就是錯誤,那兩個,說不定可以稱之為人呢。
三三表現得很平常,她眼裡可能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也是像我一樣,所以這樣的動作並沒有嚇到她。倒是我突然把她拉近令她疑惑,她不解地看看我,我微微點頭,然後她又坐了回去。老婦人依舊很溫柔地撫摸著她。
可笑啊,現在,仿佛真的就是一個家庭了啊。
溫暖的壁爐燃著明亮的火焰,舒服的沙發上坐著帶長大了的女兒回家的父親,和他年邁的父母。 為什麽我不承認這些,覺得這些是假的呢,是自我意識的存在吧。
說到底,我的自我凌駕於這裡的一切,抱著優越感在俯視這所有人,所有規則。包括三三,我無法欺騙自己。
我把他們都物化了,可他們的每一個都是人,不管有沒有什麽自我的意識,他們存在便有了意義,哪怕是高樓導演的劇本裡的一個角色。抱著這一份不屑於嘲諷,我為我殺人找到了最好的理由。他們死的時候,在想什麽呢,高樓又給他們什麽指示呢?如果在最後一刻自我蘇醒過來,那,已經死去的那對老夫婦,會怎麽看我。一個可怕的殺人凶手。
我恐懼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老夫婦,他們都醒了過來,老婦人和三三對視了一會,轉過去對老人示意了一下。老人會意地起身,離開沙發,向壁爐旁邊的一個房間走去。他去拿什麽?下意識地把手伸入腰間,摸到刀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房間。
不一會兒,老人出來了,直到這一刻我才把手放松。他端了一個盤子,裡面放有一些水果和奶酪。他走到了沙發和壁爐之間的小桌子盤,輕輕放下那些食物。
可以補充能量了,“沒有食物和醫療資源供應”,指的是走廊沒有相應的房間。在老人回到沙發後,老婦人再次向我們點頭,可以吃了。好羞愧啊,他們這樣的行為,一次又一次讓我懷疑自己的判斷,我錯了嗎?
見我遲遲不動,還在凝神,三三用手推了推我,睜著眼睛看著我。
吃吧三三, 吃吧。
食物很新鮮也很美味,饑餓感全消散了,三三滿意地揉了揉肚子,她還不舍的吮著指頭,奶酪很香甜。
暖暖的爐火烤出了我的睡意,應該可以放下戒備了吧。可是我發現,我不能入睡。
這是785層。
這種感覺很難受,三三大概看來出來,向我這邊靠攏,眼睛裡面流露出關心的神色,兩隻手扶在我肩膀上。
睡過去,我想要睡過去,可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幾乎都屏住呼吸想降低心率,可那種感覺依舊存在。
“試著不要去反抗,既然睡不著,為何要勉強呢,不要去想你的困意,睡不著就是睡不著,還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比如,我們聊聊天吧。”老婦人開口了,語氣是柔和慈祥的。
首先是驚訝消除了我的睡意,她說的話,這是她說出來的話。驚訝地盯著她,她生態依舊祥和,微微點頭。呼——
我真的錯了吧。
接著去想她說的話,好吧,先別管規則,它說睡不著,那就別睡吧,我也有想立刻知道的東西。不要去想睡覺的事,睡不著的。
慢慢地,那種感覺消融了,好多了現在。
為什麽,你們為什麽會?
“不著急,我們大概知道你的疑惑,“老婦人說。
“我們心中也有不知名的指示,只不過,我們選擇了服從,我們知道這些,選擇了服從而已。“老人接著說。
那麽不服從,實際上,只不過我的一個選擇嗎?
哪來的什麽自我意識的蘇醒?
(二,2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