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幾人在那陌生少年的帶領下在大街上一路飛奔,大白一擺一擺地跟在後面連跑帶扇翅膀。這稀奇的一幕讓街上的人們紛紛駐足觀望。
最無辜的萬如玉跑到一半才不解地心中自問道:我又沒搗亂,我為什麽要跟著跑。這一跑不就證明了自己和虎子是一夥的了。想到這裡他幽怨地看著在前面吭哧吭哧跑的虎子和板板。心裡又想到:這倆鄉下小孩真能跑。
幾人跑到一個巷子裡,個個扶著牆大喘氣,最累的是萬如玉,直接跑丟半條命。他一公子哥,平時又不做什麽運動,哪裡經得住這樣跑。他累得像張海報一般癱在牆邊,卻有意的把頭低著,因為他嫌棄牆壁髒,怕弄髒他的頭髮,而衣服就管不上了。
“小兄弟,你挺仗義啊,不知小兄弟姓什,家住何處啊?”那陌生少年經過這麽一跑一歇居然又跟個沒事人一樣。
虎子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只見那少年身段比虎子高出半個頭,英氣凌然,臉面白淨,細眉大眼,生得很是文雅。再看裝束,身上一件藍衣,袖口和腳脖子處都用布條束住,衣服乾淨利落的模樣。虎子見他身手不凡,長得又英氣,不禁心羨,拳頭一抱:“我叫虎子從鄉下來,這是我妹妹板板。”
“這是大白。”板板指了指一邊的鵝補充道。
萬如玉上氣不接下氣:“我。。。我叫。。。叫萬。。。萬如玉。”
“萬萬如玉?這名字真有意思,倒不如叫萬萬不可!”那少年開玩笑道,說著和虎子板板哈哈大笑起來。
虎子停住笑“叫萬萬沒想到也挺好!”三人又哈哈大笑。
萬如玉氣壞了,這幾個小崽子這麽不講義氣,自己跟他們跑個半死,他們還拿他取笑:“我倒要聽聽你叫什麽好名字。”萬如玉氣的都不累了。
那少年笑道“我叫五斤。”
“哼!五斤,五斤算什麽名字。”萬如玉覺得這名字很離譜,但又沒有找到可以取笑的點。
“我爹娘說我生下來就只有五斤,所以就管我叫五斤了。”少年正經地說道。
“五斤哥,你來這城裡幹嘛呀。”虎子本就有點崇拜五斤了,並不覺得他的名字可笑,就算他叫狗剩也沒關系。
“這個。。。說來話長,以後有時間再說吧,天色不早了,小兄弟早點回家吧。”五斤向幾人一抱拳就要走。
虎子趕緊叫住他:“五斤哥,咱們什麽時候再見?”
五斤一笑:“有緣再見。”這回他頭也不回就走了。
虎子望著五斤離開的背影心中甚是遺憾。不過他轉頭一想,自己出來這兩三天所見之人所遇之事比他在村裡十一年遇到的事情還多,還大,這不僅沒有讓他感到害怕,反而非常興奮。他期待自己能與大哥二哥再次相遇,期待自己能像戲文,說書先生口中那些綠林好漢一樣闖蕩江湖,劫富濟貧,他更期待以後的戲文和故事裡會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虎子也能成為名揚四海,家喻戶曉的人物。
想到這裡,和五斤的離別傷感便減痛三分了。他從包袱裡來回摸索,卻什麽也摸不著,打開一看,包袱已經空空如也,裡面什麽吃的也沒有了。他轉過身來對著板板和萬如玉臉一苦,又把包袱給他們一看。
萬如玉一看吃的沒有了,偏偏這時候肚子又開始打鼓了,生氣地問道:“虎子,你是不是偷偷把東西都給那小野貓吃了。”
“我。。。我不知道,說不定是跑丟了。”虎子自覺理虧。
萬如玉一想,那麽小的貓,說饅頭把貓吃了也比說貓把饅頭全吃了來的可信,便又猜測:“說不定是被小偷偷了呢。”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板板此時肚子也開始餓了。
板板的問題讓萬如玉意識到現在不是當偵探的時候,而是先要平息肚子的抗議,他從巷子裡往街上望了望,說道:“走吧,我們只能出去碰碰運氣了!”萬如玉心中所想是說不定能在大街上撿到幾塊大洋,亦或是有人把他認出來,帶他回天津衛。
虎子剛剛的雄心壯志此刻也悄悄熄火,只能面對現實,和板板老老實實地跟著比他們大一點,更吃得開的萬如玉。
三人在街上閑逛著,原本虎子和板板肚子有點餓,但是那永明城的大街兩邊開著格式的店鋪和小攤,琳琅滿目的商品,有吃的又有玩的,這讓原本玩具只能從野地裡找的虎子和板板倍覺新奇,小肚子也來不及餓了。兩個左顧右盼,小腦袋搖來搖去,看完這邊看那邊,生怕錯過什麽。而萬如玉則走在前面,想要找尋有關他爹的商鋪或者洋行或者能填飽肚子的地方。
“看!”那裡有吃的,萬如玉指著一家裝潢靚麗的店鋪,上面掛著牌匾寫著鳳來樓三個字,兩邊掛著對聯:仙女瓊漿不難有,金屋玉嬌定消愁。
店門口不少姑娘穿著歐式小洋裙,在那裡招徠顧客。有那麽多姑娘拉客,店的生意也十分興旺,店門人來人往,門檻上都有了不少凹陷,不過來往顧客都是男性,因為鳳來樓正是永明城最有名的妓院。
“萬少爺,你要帶我們下館子嗎?”板板興奮的問。
“這館子生意真好。”虎子也同樣興奮。
“那裡有好多姑娘!”萬如玉也同樣興奮。
“姑娘?那裡有吃的嗎?”虎子一皺眉頭。
“有啊,太有了。”萬如玉著急忙慌的走過去,把兩個小孩兒撂在一邊。
“那好極了。”虎子拉著板板快步跟上。
“喲!老板是新面孔啊,快請進來。”一個姑娘熱情的招呼萬如玉進門,但是當她看到萬如玉身後跟著的兩個孩子一隻鵝就愣住了,哪有人來妓院還拖家帶口的。
“小蝶,你幹嘛呢,還不快請老板進去坐。”一個中年婦女從屋內急步走出來打圓場,那婦女就是鳳來樓的老板娘兼老鴇,她看起來有四五十歲,卻仍然粉脂鋪面,下巴上一顆媒婆痣,卻不大,可能是因為她這個媒婆只是為男女牽短線的。身穿一條洋裙,束腰勉強的裹著她臃腫的身體,手裡一把小西洋扇,見人就扇兩下。
那媒婆一推小蝶,湊到萬如玉跟前,見他生的一副富家公子哥模樣,便一手將萬如玉攙了進去:“哎喲哎喲!這是哪家的少爺喲,生的可真漢森!”
萬如玉自然聽得懂,那是在誇他:“老板,給我找個包房。”他邊往裡走,邊四處打量。只見大廳是西洋風格,顯眼處有一家鋼琴,但是合著蓋,應該僅僅是一個擺設,牆上掛著看不懂的油畫,頂上還有水晶吊燈。廳裡擺了幾十個西洋桌椅,桌桌都人滿,可見生意之火爆。
“少爺,您可真走運, 我們店裡啊就剩一間包房了,真像是替您特地準備的呢!”說著那老鴇像母雞一樣咯咯咯地笑起來。
虎子和板板兩個緊緊地跟著萬如玉,看著酒桌上各式各樣的菜肴,聞著香味,隻覺這麽大排場的酒席見都沒見過,水晶吊燈晃得他們迷迷糊糊,隻覺自己身在夢境之中。
幾人被安排進了一間小包房,裡面也是西洋風格,中間有一個八人桌。老鴇原本也有所顧慮,怕他們是來吃白食的,但待三人坐定之後,萬如玉駕輕就熟地點了菜,一看就是錦衣玉食的姿態,就立馬打消了顧慮下去張羅酒菜了。
“呵!這裡可真漂亮。”板板從沒想過世界上還有如此漂亮精致的房間。
“這椅子可真軟和!”虎子在椅子上不斷地晃著。
“看吧,跟著我萬家大少爺,快活吧!”萬如玉甚是得意,把之前他們看扁他的氣全撒出來了。
“快活!快活!”兩個孩子高興地應著,卻從沒想起他們該怎麽付錢!
不一會兒酒菜就端了上來,跟著的是兩個嫵媚的女人,她倆一人一邊坐在萬如玉身邊,兩人在此做了好幾年,來來回回客人那麽多,從沒見過生的像萬如玉這般英俊的人,便不停的在萬如玉臉脖子上摸來摸去。
萬如玉和倆孩子都餓得像狼一樣,哪裡有空顧得上那倆活人,平時吃相優雅的萬如玉也忍不住放下餐具直接上手,虎子和板板更是往嘴裡胡吃海塞,他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似乎想要趁著這個美夢沒醒趕緊多吃點,大白也脖子一伸一伸吃著板板投喂給它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