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坊司街,徐姨和丁老不在,別的坊司街長輩也都不在這邊。
昨晚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今天應該都在八坊司那邊了吧!
於青也甩了甩頭,這兩天接連的遭遇,讓他有種恍惚的感覺。
漸漸沉靜下來後,少年開始複盤起昨晚的遭遇。
園會遊玩小隊一行五人,從青芒大道與望北街交叉口的朱雀花燈開始,被衝散。
趙應欒三人遇上了謝鼎天,發生了衝突,被突如其來的南蠻子擋住去路,並一同被打昏了過去。
衛坊巡邏一人發現了情況之後,第一時間發射完坊司火信,同樣被打昏了過去。
而從昨晚與白狼的交手來看,以白狼的實力,完全可以阻止那個衛坊坊士發射火信。
是疏忽了嗎?或者本來就是一個局?
下午的時候在梅骨園子,自己與白狼已經是碰上一面,那個時候他應該是認得出趙應欒包括謝頂的幾人。
果然啊,白狼已經提前和林爹有接觸,沒想到林爹還有這樣的南蠻朋友,不愧是林爹!
請君入甕嗎?
而且這個白狼竟然有可能是來自青芒山脈以北,不是南蠻那邊嗎?
故友,是在林爹我們來山南郡之前了?算了,這個之後再想。
少年抱著臂膀沉思,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著下巴,一點點的思考著。
這也就解釋了,白狼知道我認得出坊司信號,同時小福並沒有被一並放倒,就是給了我們碰上的機會,引我趕過去進行一番“考校”。
可是他就不怕想到萬一人多錯過了?
這個也再說。
為什麽是我們?對於那名女蠻來說,又有什麽計劃?擒拿活捉嗎?
至於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找上我?是因為白狼怕我直接拚命?或者約定的時間不對?多處火信,這個“甕”還未編制好?
在我趕過去之後,相比青芒大道的巡守坊士和山陽軍小隊,禮禮姐是第一時間到達的,而且直接就道出了白狼的名字。
沒記錯的話,昨晚徐姨說他們是要聚餐吧,有坊司火信,以禮禮姐的身手,從城北到城東,為何要說確定這個地方,結論已經很明顯了。
這顯然也是林爹告訴她的。
那麽昨晚青陽城的整個騷亂都是在可控范圍內商量好的。
於青也的思路漸漸清晰。
只是他不知道,昨晚在城北公侯將軍府外,還有一處無需發射火信之地,可控范圍外的南蠻小兵的“偷家”行為。
這就是山南對南蠻反擊的開始嗎?
從青陽開始。
五處坊司火信,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多,借助園會的掩蓋,同樣有白狼這樣的內應,一舉捉出這些扎進青陽鎮的南蠻哨蟲!
而後來那名女蠻聽完禮禮姐的那句話後,第一時間選擇的是逃跑,大概是看出了什麽吧。
再之後白狼對我的激戰“考校”。
於青也得出另外一個小小結論
那就是,狼叔兒這笑容不夠和善啊!
......
林宅院中,白狼摸著自己下巴,露出那道自以為和善的笑容。
林重手中死死的捏著一瓶清酒,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吧看吧,我就說吧,你這一笑比哭還難看!”
“你不會笑就別笑,鐵定是你這蒼白模樣配上這笑容,嚇著青子了,不然以他的腦子,昨晚不可能看不出一些蛛絲馬跡的。”
林重悶下一口清酒,
氣機微蕩,長長吐出一口氣,接著仍然是罵罵咧咧道: “哪怕有一絲絲疑惑,也不會擺出拚命的架勢跟你乾起來!”
“虧你還蠻降了,把青子揍哭了!有沒有一點長輩兒的樣子了!”
白狼面對此刻的林重,仿佛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
“我沒有,那是他揚起的那袋沙子......”
“我都看到了好不好!阿醇那家夥還說我不靠譜,什麽玩意兒,替你背鍋了,你打哭的!”
林重直接打斷了他,白狼只能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嘖嘖,剛入八品的武道境界,你不用蠻降,把你打出屎來!”
表情有些歉然的白狼身體微微一震,道:
“剛入八品?不能夠吧?那身氣力打熬,勁氣濃厚程度,不像啊!你別以為我是蠻修就不懂武道,晃悠我呢?”
林重道:“額,這個,有些話這不是沒來得及講。”
白狼疑惑:“?”
林重硬著嘴道:“我調教出來的,怎麽著,老子當年年少時還是有望一品的好伐?”
白狼再道:“所以呢?我明白了,你昨晚剛突破,壓境時候被青子幹了!然後忽悠著我討教試一試,對不對?”
白狼說完,一副了然的模樣,死死的盯著緩過神來的林重。
......
城北,八坊司府衙。
兩尊龐大的石頭獅獸分立在大門台階之下的兩側,每個都有一人多高。
於青也站在門堂高大的坊司府衙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每次看到坊司府衙的大門,都不免有心生感慨。
坊司不愧是坊司,論氣派程度,靠西的府司衙門,兩個都比不過這一個。
轉念想想,那倒也是,八坊司作為邊軍外立體系,山南郡的官場系架所在,排面當然要高了。
在青陽鎮,或者說在整個流州山城,單衛坊府衙的行職范疇,已經蓋過大奉州郡體系的府司衙門,行戍守典鎮之職。
於青也邁步走上府衙台階,告知值守坊士事由後,便在門口等候起來。
坊司衙門前,寬敞的街道行人寥寥。
城北坊司,尋常山城百姓自是極少往來,只有負有戍守職責的衛坊坊士來回巡視。
偶有一些身著山陽軍甲的邊軍進出坊司。
於青也站在高大石獅旁。
遠處,一老一少兩道人影,從長街盡頭慢慢走來。
走在前面的老人一席黑色錦服長衫,雙手揣起,袖有金絲描綴的半大長袖輕輕擺動,錦服底露出一雙白底青雲長靴。
老人鬢間白發翻飛,邁步起來卻沒有絲毫老態。
後面那個少年差不多是個十八九歲年紀,身著軍中常服,闊眉大眼,目光迥然,有些棱角的俊臉透著少年朝氣與鋒芒。
兩人行至坊司府衙門前,錦服大袖的老人眯著本就不大的眼睛,向著於青也微笑點頭,隨後便拾階而上。
身後那個只有濃眉和老人相似的俊秀少年,見老人如此示意,停步向著於青也雙手抱拳致意。
於青也雖有些疑惑,但知禮節不可少,相繼與老人和少年抱拳回禮。
邊軍將領?林重的朋友?
在八坊中,兵坊主責是研製打造邊軍刀兵。
如今山南軍中的製式南刀,便是在林重上任兵坊副坊主後研習改進。
相較於以往軍中刀兵,其韌性和強度皆有很大提升,這也使邊軍軍力在某種程度上,戰鬥力相應提升了一大截。
一些軍中主將,更是會私下邀請林重幫忙打造適合自己的兵器,以增強自己的實力。
所以一些流州軍將,對於林重家的於青也,並不是很陌生,也願意在見面時進行一些示好之意。
剛才過去打招呼的一老一少,看穿著也是軍中模樣,就顯得不那麽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