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璆走了,沒有細心的為王泠風準備一頓早餐,王泠風隻好自己動手,做了一碗不算可口的面條。
他蹲在廚房門檻上,將面條囫圇吞下,刷了碗,恰好水開了,他又趕忙跑進屋子,找出茶壺和茶葉,泡上一壺茶,端到院中石桌上,終於得了清閑。
十月份的天氣已經略有涼意,微寒的風吹在身上,感覺很是暢快。
王泠風取出裝有血玲瓏的小葫蘆,這葫蘆一直被他貼身藏在衣服暗袋裡,有好些時候沒拿出來過了。
葫蘆很小,只有手指長短,看著及輕,可是由於裡面塞滿了朱砂粉,入手卻給人沉甸甸的感覺。
王泠風拔掉塞子,將裡面的朱砂統統倒在桌面上。
隨著朱砂漸漸被清理乾淨,一顆血紅色的珠子滾落了出來,混入桌上同是紅色的朱砂裡,這血色珠子正是古往今來,天下人人欲得之而後快的奇寶血玲瓏。
王泠風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撚起血玲瓏,右手端起茶壺,傾倒出茶水,將血玲瓏上覆著的朱砂粉衝洗乾淨,又甩了甩水,放衣襟上搓了兩把。
天下人人視若珍寶的血玲瓏竟被其如此對待,如果天后看見這一幕,只怕會親手將他千刀萬剮以消心頭之恨。
陽光傾灑下來,柳葉遮擋不住,透下斑斑點點的印痕,落在王泠風的身上。
他看著血玲瓏,喃喃道:“你的顏色為何如此鮮豔?是否是因為已經有太多人為你流光了鮮血?”
他說這話不是在故作文藝,而是有感而發。
王泠風就這樣看著血玲瓏,他在思考,他想起父母,想起血仇,忽然又想起沈南璆,想起他留給自己的那張丹方,他開始幻想以後的人生……
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
…………
周信伏在案後,已是焦頭爛額。
前幾日他已經將王泠風的戰書用加急通道秘密發給了總捕頭,總捕頭給了回信,說已經動身趕來,要周信便宜行事,秘密安排人手監視王泠風。
可是王泠風自那日與他會面後,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人如同人間蒸發了般,他撒下去的人手竟全然找不到一絲蹤跡。
其實王泠風藏的不深,照理說以六扇門的力量應該不難發現他,可是周信很難做啊!
朱成碧要他秘密行事,他在六扇門又只是負責刑訊,職權不算大,發動不了太多人手,也就造成了現在僵持不下的局面。
倒不是朱成碧故意坑他,朱成碧雖沒明說,但已經在信裡暗示周信可暫時逾越職權發動人手,是周信自己沒有領會罷了!
忽然,手下進來,遞上一封書信,說道:“周大人,門外有個少年送來一封書信,說是讓您將信轉交給總捕頭。”
周信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是什麽人?”
手下尷尬的笑了笑:“不清楚,隻知……”
話還未完,周信已是怒氣上臉,一拍桌子吼道:“你新來的?不知道規矩嗎?不管什麽人送來一封來歷不明的信件,說讓我轉交就讓我轉交啊?”
那手下苦著臉,說道:“大人,我們也想問來著,可是那少年武功太可怕了,隻用手指發出一道真氣,就將門口那個大石獅子的腦袋刺了個對穿,我們……我們……”
周信明白了,手下是被送信之人的武功給嚇到了,不敢太過逼迫,要不然以他們平時的鳥樣,早把人抓起來了。不過那送信之人當真這麽厲害?一個少年……少年……
周信一驚,
問道:“是不是個十五六歲的小胖子?” 手下恭維道:“大人料事如神,確實是個小胖子,模樣長得倒也挺可愛,原來是大人的舊識,早知道就該請進來奉茶了……”
周信不耐煩聽手下的馬屁,打斷他問道:“他還留下什麽話沒有?”
手下道:“沒有,他隻說了名字,叫什麽——太白遺孤……”
周信咀嚼一番,明白了,又氣的一拍桌子:“你早說這四個字我不就明白了嗎?我看你就是找罵。”
手下委屈道:“大人,我先前正準備說的,是您打斷了我……”
周信:“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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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泠風走在朱雀大街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一副好像對什麽都感到好奇的模樣。
如此光明正大,是因為他把自己當餌,正在釣魚,自然不是真的釣魚,釣的是人,金烏教的人。
只要那些人有心,就一定會上鉤。
果不其然,王泠風感覺有人跟了上來。
他慢條斯理,一步三晃,拐進了巷子裡。
跟蹤之人情知有異,但怕把目標跟丟,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了巷子。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王泠風正在巷子拐角,悠哉的靠著牆壁,正一臉戲虐的看著他。
跟蹤之人看到了王泠風指尖閃爍的金光,暗自吞了口唾沫,也不敢跑,僵硬地站在原地。
王泠風慢慢走近,一臉的冷笑:“你們金烏教還真是陰魂不散……”
那跟蹤之人愣了愣,苦著臉道:“少俠,我不是什麽金烏教的,我是六扇門的人!”
王泠風也是一愣,滿臉不可思議,六扇門應該也在秘密搜尋自己,怎麽把這茬給忘了?竟然釣錯了人——他不由問道:“你如何證明?”
那人掏出令牌,王泠風接過一看,果然是六扇門特製的密探令,這東西不容易仿造,而且這人若是金烏教的,也不會特意在身上帶著這麽個玩意兒給自己招禍,應該是真的。
王泠風臉色一黑,氣道:“你們六扇門有完沒完?我都已經跟朱成碧約了在長安見面,我又不會跑,你們老跟著我幹嘛?”
密探苦著臉,解釋道:“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
王泠風不聽他說,揮手打斷道:“你回去跟你上面說,我王泠風不會跑路,讓他們把跟蹤我的人撤回去,再給我見到一個,我就殺一個,絕不留情!”
那人趕緊點頭,接過令牌,轉身跑了。
王泠風好氣又好笑,走出巷子……
接下來數日,王泠風如法炮製,終於等來了要等的人。
他將其捉住後,讓他帶話告訴金烏教的高層,表示想與金烏教的高層見上一面,了結恩怨,隨即與暗哨約定聯絡方式,放其離去。
至此,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最重要的部分,接下來只需要暗中等待預想中的計劃順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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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展開信紙,只見上面寫著:“前日冒昧,與君約戰,如今狀況有變,此戰作廢,與君約定不改,冬至時節,大雁塔下,晚輩將揭開一段真相,或會有一場惡戰,望君多帶人手,以防血玲瓏有失。”後面署名“太白遺孤”四字。
朱成碧冷哼一聲:“狗屁不通!”接著來回踱步,思索起來。
邊上心腹手下秦懷問道:“總捕頭,這小子到底搞什麽鬼?”
朱成碧:“我哪知道?太白劍派被滅門之事到現在也沒查出個眉目來,看那小子前幾日的樣子,八成以為是本座所為,因此才跟本座約戰,如今又說不打就不打了,可能是已經知道了滅門真相,能無聲無息做出這事兒的勢力,天下也沒多少,那小子大概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對付不了,才想著拉上本座去幫他報仇。”
秦懷道:“這小子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想拉我們六扇門下水,總捕頭,不能上他的當,這事兒我們不管,看他們自己鬥去。”
朱成碧:“胡扯!那個神秘勢力的目標分明也是血玲瓏,若是被他們得手了,再想找回來就難了,我們不能任由這種事情發生,血玲瓏絕不容有失!”
秦懷:“那怎麽辦?難道我們堂堂六扇門要被那小子牽著鼻子走?”
朱成碧:“不然還能怎樣?他拿血玲瓏做要挾,我們只怕是不得不從,早知道就不放過他的父母了!哎,所以說本座最討厭這樣的小娃子,十五六歲的年紀,不知江湖險惡,天不怕地不怕,動不動就拿人視若珍寶的東西做要挾,脾氣倔得像頭驢,勸也不聽,光是想想就讓人頭大,我這是造的什麽罪啊……”
他說著說著,話題突然偏轉,變了味道,秦懷也知道總捕頭家裡的那點兒事,不好多說什麽。
半晌,朱成碧吩咐道:“既然有一場硬仗,那就如他的意,多帶點人手,這事兒你盡快去辦,不要大意,血玲瓏絕不容有失!”
秦懷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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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十日,王泠風就藏在沈南璆留下的院子裡,哪兒也沒去,每日裡練功不懈,以噬元功吸收天地靈氣,體內丹田中的金靈真氣慢慢積蓄的越來越多,他有時候空閑下來,也會練一練劍法,琢磨一下招式。
他的傷勢本來及重,被沈南璆的藥酒滋養後,倒是好了許多,這些天來修煉白虎劍典,不知不覺中又加重了內傷,幸好找到了幾壇沈南璆沒有帶走的藥酒,這些時日每天喝一壺,身體又輕松了不少。
只是不知是否他的錯覺,這藥酒越喝效果竟然越弱,到後來已經完全不起了作用。
其實不是藥酒沒了效果,而是他自己的身體不肯再接受藥酒的治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的傷勢總是輕了又重,治了又傷,如此反覆拉鋸下,身體其實早就不堪重負,也就不肯再接受藥酒的治療,怕他好了後又把自己的傷勢變得更重。
這種現象,在現代醫學上被稱為免疫系統紊亂,或者人體免疫系統過激反應,然而王泠風哪懂得這些,他還抱怨沈南璆坑人,把沒了藥效的藥材泡在酒裡,裝作是真的藥酒騙錢,良心真是太壞了……
酒是越喝越沒滋味兒,白虎劍典也不敢再練了,日子突然變得無聊起來,王泠風無所事事,突然想起自己馬上就要十六歲了,卻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馬上就要與金烏教大戰一場,雖說按照計劃自己應該不會有事,可萬一呢?自己是太白劍派的獨苗——好吧!還有高清雪,可自己還是父母的獨生子呢,正所謂不孝有三……什麽的,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事兒是不是也該考慮下——
王泠風興衝衝的跑出門去,路上攔住一名看起來氣度頗為儒雅的中年文士,想問問青樓怎麽走,豈料那人聽清問題後,當場臉色一變,破口大罵。
王泠風撇撇嘴,一指點出,將地上石板穿了個洞,那人方才悻悻然閉嘴,灰溜溜地走了。
王泠風卻不依不饒,追了上去:“裝什麽裝,一看你就是那種經常泡在青樓裡的家夥,你還說你不知道?”
那中年文士終於討饒,說曲江池邊上的芙蓉園不僅是全城最有名,且是天下最有名的風流場所。(注:芙蓉園也叫芙蓉苑,是隋朝和唐朝的皇家禁苑,本書有需要,將其改成青樓。)
王泠風摸了摸口袋,羞澀地笑了笑。
中年文士看出什麽,無奈掏出一張銀票,說道:“小爺,剛才冒犯了你,這就算是在下的賠禮道歉吧!”
王泠風接過一看,竟是一張一百兩銀子面額的飛錢,不由笑道:“想不到老哥挺有錢的嘛!不過我用不了這麽多,十兩足矣!”
按照當時的市場行情, 一兩銀子相當於一貫錢,足足一千枚銅錢,可夠一個三口之家換取半年的口糧,這一百兩銀子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
那中年文士本來一臉晦氣,但聽到王泠風這麽說,不由笑了,道:“小哥怕是不知道芙蓉園的行情吧?那可是全天下最金貴的場所,一般人是進不去的,要進那裡,要麽身份顯赫,憑著貴氣進去,要麽口袋充實,憑著財氣開路,十兩銀子恐怕連門口的小廝都打發不了!”
王泠風一愣:“這麽貴?那你這一百兩銀子也不夠啊!”
中年文士道:“那可是皇家的產業,自然有貴的道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就算進了芙蓉園,也做不了什麽,想要吃點兒乾的,還得是去平康坊。”
王泠風感覺頭暈,怎麽又冒出個平康坊來?不由問道:“怎麽說?”
中年文士道:“芙蓉園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清貴場所,但要說到熱鬧,卻還是要屬這平康坊,長安城大部分有名的青樓都開在那裡,每天人流不絕。小兄弟,看你是第一次出來玩兒吧?正好老哥我現在沒什麽事做,也有些興趣,不如就讓老哥我為你帶路,陪你同去如何?”
王泠風聽的眉飛色舞,連連點頭:“麻煩老哥了,不知老哥尊姓大名?我叫做王泠風。”
中年文士:“清風泠泠,好名字。老哥我免貴姓賀,賀知章就是我!”
原來這人就是賀知章,著名的詩人、書法家,今年的新科狀元郎,這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王泠風閱歷雖淺,卻也聽過他的名字,不由拱手道:“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