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漆黑一片,任憑任十四視力再好也看不清陰影的形狀,耳中聽不見襲殺的聲音,隻覺這片虛幻的陰影即將湮滅他的生機。
千分之一個彈指之間,時間仿若無限變慢,任十四的思域以從未有過的速度運轉,腦袋只是偏過不足三寸,思域之上已是三五裂痕。若是能逃過這一劫,這些裂痕也要他足足三五月方可盡複。
陰影掠過,無聲無息,帶走了任十四半張面孔,半邊的血肉,面骨,牙齒盡皆被撕扯了下來,隱約能看到一抹豆腐腦一般的白色,以及缺了半邊的舌頭。
轉身半跪,瞬息之間,任十四鬥篷之下的枯手,化作一人高的舉爪擋在身前,維力湧入僅剩的一隻眼睛,幽藍的目光死死盯住漆黑的地道,他感覺不到痛楚,在他躲閃的刹那,思域便封印的他的痛感。
思域對於危機的判斷做出了最合適的的選擇,此刻根本容不得他有任何的分心。
“吧唧”
一團血肉掉在地上,那是他的眼,他的面,他的骨,他的牙,他的舌。
任十四甚至不敢看上一樣,這一團血肉仿若與他無關,思感散出鎖定那一團團小小的陰影,盡管看不清這東西的樣貌,任十四卻分明能感受到來自它的那一抹不屑的戲謔。
陰影遊蕩了兩下,好似舒展身子一般,下一瞬,任十四隻覺思感之內一陣模糊,陰影直奔他而來,思感近乎捕捉不到它的存在,一念之下,任十四巨手握拳,磨盤大小的拳頭,帶著音爆,衝拳迎上。
整個地道被拳爆的聲音震得轟隆直響,回音往複不斷。
思感之內,陰影回到原位,好似根本不曾移動,依舊遊離著,一副舒展的模樣。
“嘭”
一個巨大的拇指從拳頭上脫落重重砸下,指節上的尖刺整個刺入地面。
“滴答,滴答”
地道內異常安靜,僅僅余下墨色血液滴落地面石壁的聲音。
瑪德,我的爪子啊,我那能把合金當泥巴玩的,烏漆嘛黑,威武霸氣的大爪子啊!
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忍受了怎樣的折磨,才能得到這一隻手臂嗎?它就是我的命!
老子弄死你!
“噗呲”
“誇嚓”
漆黑的地道內散落了一地的零件,一團陰影抓著抓著一枚泛著淡淡光芒的棗核,來回擺弄,玩了兩下便一口吞下。陰影吧唧了兩下嘴巴,貌似不和口味,噗的一下又把棗核吐了出來,一把捏碎,化作漫天星點。
地道石壁波紋再現,洞口顯露,陰影一閃而逝,除了一地的零件,再沒有它存在過的痕跡。
玄奎域,奉林深處,在一處偏殿內閉目養神的於半月忽覺懷中一顫,隨手掏出玉璧看了看,是守靈殿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任字衛任十四隕落。
於半月眉頭一皺,任十四不是同王朝域去探索遺跡了嗎,怎麽就死了?難不成這世俗的遺跡還能有什麽危險不成,於半年嗤笑一聲廢物,便不再理,正當他要收回玉璧,又是一排文字躍出,任字衛任九隕落。
嗯?前後不過五秒,任九也死了?任九可不比任十四,能排進任字衛前十,任九打三個任十四都不在話下。
有蹊蹺!難不成遇到了執法者?
一道維力湧入玉璧,玄奎域奉林分殿護殿於半月,申請出界域調查任字衛任九任十四之死。三息之後一個“準”字在玉璧之上浮現,於半月身形散去,自守靈殿得來任九和任十四的死亡坐標,
趕往了傳送殿。 地宮之內,陰影穿過波紋一般的洞口,再次出現便是在任九背後,相較於任十四,任九自是謹慎許多,雖說泥浪未傷到他分毫,但是並未讓他對這座蘊含陣術的地宮有所輕視。畢竟這地宮至少是一位頂尖啟神修者的傑作。
那麽時時開啟思域監察四方,並不過分吧,也正是因為這份謹慎,讓任九多活了五秒~
身後的異動第一時間便被任九感知,鬥篷內兩條大蛇,蛇頭直轉身後,猙獰蛇口大張,兩道墨綠的能量噴射而出,直接將鬥篷炸開,攻向那未知的存在。
“轟”
“轟”
石壁炸出兩個大洞,腐蝕的能量融得大洞滋滋有聲。至於陰影?你打的是石壁管我什麽事~兩道發光的東西射過來,這家夥隻覺得有趣。打到它?這麽慢還想打到它,是不是太小看它了。
石壁上的洞口正在快速恢復,思感中的陰影沒有任何變化,沒打中!遇到棘手的東西了。任九來不及多想,思域急轉,兩道蛇口怒張欲折,無數道拇指粗細的墨綠光束噴湧而出仿若洪流,近乎塞滿了整個通道。
石壁被打成了篩子,思感中的那道陰影飄忽不定,總能從一道道縫隙中穿梭而過,不留痕跡。任九莫名的感覺到,在這密集如暴雨般的攻勢之下,陰影盡顯從容,貌似還玩的很開心。
若不是思域時刻都在警示,任九都要懷疑,這陰影是否真的具有威脅。
不過一兩秒,陰影貌似玩膩了,逆著洪流,直奔任九後腦而來,到這時任九都沒機會轉過身來用眼睛真真切切的看一眼這到底是何物。
雙蛇狂舞,暴雨洪流激射,卻是擋不住陰影分毫,它總能恰到好處找到一絲縫隙一透而過,陰影越來越近,任九的思域不自覺的開始劇烈顫抖。
沒時間再去猶豫,一道裂縫隱現,直直貫穿思域,刹時間思域一分為二,半枚思域滑入右臂蛇腹,蛇腹暴漲,隨即枯竭,一枚拳頭大小的墨綠珠子貫穿蛇腹,自蛇口噴湧而出,猙獰的蛇頭上下撕裂,蒼白蛇目爆碎,毒牙化為灰飛。
任九不惜耗費半枚思域,一半的能力,隻為得到一絲自救的機會,哪怕之後實力暴跌七成,近乎無法恢復,哪怕完成任務也會被掃出任字衛也在所不惜。
活著的時候,他認為實力才是一切,沒有實力寧可沒了這條命,真到要死了,他才發現為了活著他可以舍棄一切。即便是他為之付出一切的實力。
“喝!”
“死!”
聲音泯滅,墨綠蛇珠散著淡淡光芒,霎時碎裂。
左臂蛇手化作長繩,將任九的身子緊緊纏繞。
拳頭大小的珠子暴增千萬倍,任九背後出現了一方巨大的空洞,那是一片方圓五十米的球形,球內的一切盡皆被抹去,隻可聞邊緣滋滋的腐蝕聲。
巨大的衝擊波直接將任九撞出百余米,直直嵌入石壁。
蛇臂縮回,或許是因為同源,蛇臂沒有受到傷害,僅僅是有些萎靡,任九自牆上掉落地面,仰躺喘息。
隨即慘笑一聲,他正前方一米處,一個小小的生物,正好奇的打量著任九,雪豹一般模樣,眼睛大的異常,只看一眼就能讀懂這小東西在想什麽。
兩個拳頭大小的身子有著一條和身體等長的大尾巴,棕黃的顏色,綢緞般的毛發,好似可以吞噬一切的光線。
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拇指般大小的爪子,那小爪子輕輕一揮,隱約間三道光芒射出,將任九分成了四段,小東西跳到任九腦袋上,小爪子一透而入,攪合了半天卻什麽也沒發現,氣的它一把將任九的腦袋抓的粉碎。
早在看到這小東西的第一眼,任九便已經不抱有任何活下去的期望了,以所有的生機為火花,以剩下的半個思域為燃料,以血脈為牽引,任九將他最後一道意念傳遞給了他唯一的親人,他的弟弟,任十五。
地宮某處,正在照看剛剛緩過神來的王朝域任十五突然身子一震,跪倒在地,雙目圓睜,淚流不止。
王朝域不明所以,拍了拍任十五肩膀,問道:“怎麽了?”
“滾開!”
“嘭!”
任十五隨手一揮,王朝域撞到上石壁,倒地不起,白眼一翻,險些昏厥。
“弟弟,遺跡之內有異獸,非我等可敵,跑,快跑,你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你要記住你是臨家最後的族人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哥哥不能再保護你了,你要好好活著,好好活著啊!”
任十五伏倒在地,眼淚匯成溪流,張大的嘴巴無聲咆哮,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哥哥,我們去哪裡呀?”
“小淵不是喜歡旅行嗎,哥哥帶小淵去旅行呀。”十五歲的任九一身衣衫襤褸,抱著五歲的任十五輕聲道。他不敢說臨家沒了,三天前就沒了,他們正在逃難。
“哥,我開域了!”
“從今天起,小淵也是修者了,一定要好好修煉。”二十九歲的任九欣慰的看著十九歲的任十五。
“哥,啟神太難了,實在太難了!我們去神殿吧,今天我接到神殿的招攬了,他們肯定有辦法!”
“好,不過進了神殿,你就不能再叫我哥了,明白嗎?”三十五歲的任九看著二十五歲的任十五,想起了十年前神殿對他的招攬。
“行!”這時候的任十五除了啟神已經容不下其他了。
一年後任十五啟神失敗,再無啟神可能,轉入任字衛。一月後任九進入任字衛。
“任九,你看。”融合異獸部分身軀的任十五伸出一雙和正常人無異的手臂。
“混帳,給我變回去,以後不許再顯露!”這是任十五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見任九發火。
這一幕幕,這些年的記憶,潮水般襲來,任十五不曾阻擋,也擋不住,這些年任十五一直生活在任九的羽翼之下,被他護著,即便在困難,任十五都未曾顯露出一絲怯懦,因為他有一個守護著他,頂天立地的哥哥啊!
可是現在哥哥沒了啊,他沒了啊!那麽為什麽,為什麽我還活著,為什麽我還活著啊!!!任十五的思域開始紛亂,不被控制的維力糾結成一團,在神藏府橫衝直撞,點點熒光一閃而逝。
“啊~”一聲呻吟將引起了失神的任十五注意。
任十五麻木的轉過腦袋,眼神空洞,那是誰?
哦,是王朝域,那我是誰,對啊,我是誰?我是誰!任十五?不!
我,臨家最後的希望,最後的族人,臨淵!
思域恢復平靜,緩緩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