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曦伴隨巨大的日輪從海平面升起的時候,位於蘭斯王國南部邊境的小鎮逐漸從沉睡中蘇醒。
穿著破舊皮甲的城防兵睡眼惺忪地推開城門,位於莫蘭鎮中央廣場的二層鍾樓上,守夜人敲響了巨大的青銅古鍾。
嶄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城門外那條筆直而寬闊的土路上,一個男人騎在一匹異常高大的灰色戰馬上,跟隨著前進的節奏肆意搖晃著身體。
蒼涼豪邁的歌聲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yeah——騎著我的駿馬馳騁在這舊城老路,
我要騎到筋疲力盡為止。
騎著我的駿馬馳騁在這舊城老路,
我要騎到筋疲力盡為止。”
他穿著暗紅色格子襯衫,脖子上系著鮮紅的絲巾,下半身則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與高幫黑色牛仔靴。
那具並不強壯的身體散發出一種令人著迷的野性魅力。
“我騎在馬背上,馬蹄釘已上好。”
“頭戴磨砂黑帽,”注意到行人驚奇的眼神,他舉起頭頂與歌詞一致的寬簷磨砂黑牛仔帽,任由一頭黑發垂落,對著他們得意地挑了挑眉,“再配上配套黑靴。”
“在馬背上奔馳,你可以開著保時捷炫富——”
唱到這裡,他大笑著對路邊的行人喊道:“夥計,你知道保時捷是什麽嗎?”
見有人搖頭,他局促地擠了擠眼睛,“哈,我也不清楚!”
“我穿越山谷時,你還沒打著火呢!”
“無需別人指手畫腳,別對我指手畫腳。”
“無需別人指手畫腳,別對我指手畫腳——”
周圍行人漸遠,他也停下了歌聲。
伸開雙臂美美地伸個懶腰,萊昂·狄斯克特裡波卡滿臉幸福地自語道;“一萬年了,我終於能曬個太陽了!”
他像失去骨頭一般整個人趴在戰馬寬闊的背上,注視著自己帶著牛仔手套的雙手說道:“那個該死的【無光之域】真不是神該呆的地方!”
“裡邊竟然連一點光都沒有!”
突然,一道蒼老而冷漠的聲音自天上響起。
“狄斯克特裡波卡,黑暗之主。”
“吾之視線將永遠注視著汝,直到汝離開泰蘭德。”
“好自為之。”
那聲音帶著徹骨的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萊昂不屑地撇了撇嘴,抬起頭看著蔚藍的天空破口大罵:“老東西,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神,萊昂陰沉著臉打馬向前。
“好不容易好起來的心情就這樣被那個‘甘道夫’給毀了,真讓人惡心。”
他的臉色像吃了蒼蠅屎一樣難看,操縱戰馬很快便來到了城牆根。
說是城牆,其實只不過是用大小不同的石塊加上木棍與泥巴糊成的簡易圍牆。
牆根或躺或坐著一群皮膚黝黑,骨瘦嶙峋的人,他們大多赤裸著上身,隻穿著殘破肮髒的短褲。
這群家夥的目光空洞而麻木,眼神渙散而無神。
萊昂靜靜凝視他們許久,在心中默默說道:“這群家夥的靈魂已經死了,只剩下飽受苦難的身體還在苟延殘喘。”
這些人處於小鎮最底層,在莫蘭鎮的領主——米爾斯·韋伯男爵的口中,他們是“連剁碎了喂狗都嫌咯牙的垃圾”。
他們聚集在城牆根,也只是等死罷了。
沒有食物和水,他們普遍活不過三天。
萊昂搖頭收回目光,
駕馭著高大的戰馬來到了城門旁的布告欄。 翻身下馬走到木欄前,他仔細閱讀起上面新貼上的布告。
“自今日起......人頭稅增加......設立出生稅......出城費與入城費......生產稅的增加......”
越看,萊昂的表情就越難看。
“......城市與道路養護稅提高三成。”
讀完木欄上那血淋淋的字句,他喃喃自語:“果然......和泰倫說的一樣,他真的是個該下地獄的混蛋。”
在這張布告旁釘著一張沾染了血跡的懸賞令,上面用簡單的筆畫描繪出了一個男孩的面容。
“泰倫·米勒,惡魔家族最後的余孽。
舉報其行蹤者免除半年賦稅,捉到其人者——死活不論——將獲得領主大人賞賜土地三畝。”
萊昂突然笑了起來。
“搞得我都想舉報我自己了,”他搖頭笑著走回戰馬旁,“不知道舉報包庇罪人的從犯會獲得什麽獎勵?”
在他身後的陰影中,一團粘稠扭曲的類液體物質緩緩流進他的影子。
他先是一愣,隨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做得不錯,等搞到符合要求的靈魂,我會賞給你的。”
影子的手臂動了動,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行禮。
萊昂則後退兩步將自己隱藏在戰馬後,接著拿起馬鞭用力一抖。
啪的一聲脆響,馬鞭在空中抖成一條直線,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纖細的馬鞭在刹那間變成了一根黑色手杖杖。
拿著它敲了敲大腿,黑色的半流體物質自下而上將他的身體包裹。
轉眼間,那身野性而粗獷的牛仔服便變成了一身莊重肅穆的黑色禮服。
鮮紅色的牛仔絲巾也變成了一條黑色蝴蝶結。
鞋跟互相碰撞,那雙黑色高幫靴子啪的一下變形成一對帶有布洛克雕花裝飾的黑色牛津鞋。
再敲敲帽子,牛仔帽變成了一頂圓頂禮帽。
最後,他張開手,一朵妖豔的白色玫瑰緩緩綻放。
“好了。”
將玫瑰仔細別在胸口,他壓低帽簷翻身上馬,向著城門走去。
“該去見見那位‘偉大’的莫蘭領主了。”
來到門前,他不出意料的被把守城門的城防兵攔了下來。
“這位......”
那個臉上髒兮兮的士兵有些遲疑的打量了一眼萊昂身下這匹神俊異常的戰馬,一時間竟有些拿不準對方的身份。
“先生,”一個長官模樣的中年男人很快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頓時眼前一亮,“請問您來莫蘭鎮有什麽事情嗎?”
他快步跑到萊昂身旁,同時不露痕跡地推開了還在愣神的士兵。
“您好,長官,”萊昂露出了禮貌的笑容,“我是來找莫蘭鎮的領主,米爾斯·韋伯男爵的。”
他咧開嘴,露出了整齊而潔白的牙齒,“我們有一個約會。”
“約會?”
長官茫然地抓了抓腦袋,“我不記得領主大人有吩咐......”
“哦,長官,”萊昂利索地翻身下馬,一邊將手伸到口袋中,“我知道規矩,這是入城費。”
在陽光下反射著光澤的銅摩爾一下子吸引了長官的注意。
在萊昂的手中,十三枚銅摩爾互相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頓時吸引了大部分士兵的注意。
長官猛地握住萊昂的手腕,臉上堆起了燦爛的笑容。
“當然,您——”
“我叫萊昂,萊昂·奧斯特曼,長官。”萊昂笑眯眯地說道。
下一秒,那些可愛的錢幣便滑進了長官髒兮兮的口袋。
“快跟我來。”
拿到遠超出入城費的銅摩爾後,長官的語氣變得無比真誠,拽著萊昂就向城內走去。
“我帶您去見領主——快讓開,你們這群不開眼的家夥,別擋著萊昂先生進城的道!”他回頭不好意思地衝萊昂笑了笑,“讓您見笑了,這群家夥不太懂規矩——領主大人現在應該在中央廣場主持工作。”
在他身後,萊昂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只是眼中揶揄的神色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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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那條因為前兩天下雨而變得泥濘不堪的土路,兩人來到了位於莫蘭鎮城中心的廣場。
這裡的地面鋪上了一層高低不平的青色石子,表面光滑得甚至可以反射陽光。
在廣場中心,一群赤著膀子的強壯苦役拽著一根根粗糙的大繩,漲紅著臉將一座兩米高的人形雕像緩緩拽起。
突然,一個男人腳下一滑重重栽倒在地,雕像頓時晃動起來。
一旁臨時搭起的涼棚內響起了難聽的公鴨嗓。
“該死的賤民!”
一個身穿貴族服飾,身體肥胖的禿頂男人從涼棚裡走出,大步來到那個摔倒的苦役面前劈手奪過一旁嚇傻監工手中的鞭子,一邊咒罵著一邊狠狠抽在苦役的背上。
“你這個賤民,這個雕像可是花了我十五枚銀摩爾,如果摔壞了——”
他那肥胖的臉因為憤怒而擠在一起,兩個小眼睛殘忍地注視著地上哀嚎連連的可憐苦役。
“你!賠!得!起!嗎!”
隨著他不斷用力抽打,那名強壯的苦役漸漸沒了聲息,黝黑的後背上皮開肉爛,有的地方甚至已經能看到森白的骨頭。
“主人。”
一名渾身籠罩在沉重鏈甲下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旁,佩戴鎧甲的手握住了即將揮下的鞭子。
“呼——呼——”
肥胖的男人大口喘著粗氣,看了眼身旁的佩甲男人後冷哼著丟下鞭子走回涼棚。
“將他給我扔出城外。”
佩甲男人沉默地站在瀕死的苦役身旁,歎息一聲後對著兩旁的監工揮了揮手。
很快便有兩名同樣是苦役的男人走上前,滿臉畏懼的將那個陷入深度昏迷的苦役架起來向外拖走。
地面上留下了兩道明顯的血印。
萊昂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接著便注意到身側那位城防長官的身體一直在不停顫抖。
“先先先......”
似乎是感覺到萊昂的目光,長官勉強笑著說道:“要,要不我們還是先......”
萊昂突然一笑,隨後在長官驚恐的目光中大步走向涼棚。
那位高大強壯的佩甲騎士第一時間發現了萊昂的動向, 瞬間便邁動腳步迎了上來。
他的左手一直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您好,騎士先生,”注視著這位攔住自己的騎士,萊昂露出了紳士的笑容,“我叫萊昂·奧斯特曼,與米爾斯先生有約。”
騎士隱藏在頭盔下的雙眼閃過一絲茫然,他仔細打量了一眼萊昂身上看起來就很昂貴的禮服,點了點頭丟下一句:“在這等著。”
目視著對方進入涼棚,沒一會那個肥胖的男人便走了出來。
“我是米爾斯,”他背著手,用疑惑的眼神審視著站在原地的萊昂,“但我並不認識你,也和你沒有約會。”
在對方審視的眼神下,萊昂不慌不忙地摘下禮帽按在胸口,以便做出標準的紳士禮一邊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說道:“日安,米爾斯·韋伯男爵,我是萊昂·奧斯特曼,來自阿斯加德。這次冒昧前來,是想要從您的手中買下莫蘭鎮外靠海的那座山和上面的古堡。”
“這不可能,”米爾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管你來自哪裡,叫什麽,我都不可能售賣——”
“先不要著急,閣下,”萊昂微笑著從口袋中掏出一張莎草紙,示意騎士接過,“這裡有一封信,我希望您看完後再下結論。”
接過信後,米爾斯陰冷地掃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萊昂,揮手示意騎士看住他,接著閱讀起紙上的內容。
過了幾秒鍾,只見他面色難看地抬頭說道:“你認識老巴爾特?”
在那雙小眼睛的逼視下,萊昂微笑著點頭。
“當然,閣下,他正在趕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