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濺滿了血漬的唐刀掉落在地。
斷口鮮血淋漓噴灑。
皺眉。
樵治郎卻沒有理會手肘處鮮血噴射的斷口,而是直接扭頭向旁邊看去。
原本空無一物的欄杆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扎著總角的白底紅腮小女孩。紅衣紅裙小紅鞋。
小女孩嘻嘻笑著,月牙彎的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
“喂,小妹妹,快離開這裡,有危險……”雖然不知道這裡為什麽會有這麽小的孩子,但樵治郎立馬好心地出言提醒。
只是,樵治郎話還沒有說完,聲音突然就戛止,怔怔地低頭,望見了直插入了自己胸口的那一張潔白如雪的紙片。
鮮血順著紙條滴答滴答地滴落地面上,未等他來得及反應,更多的紙片霎地將他穿透,如利劍般透體而過。
樵治郎順著紙片的末端望去,只見一小女孩莫不在乎地隨意把玩著手指。那紙片便是從她的指尖延伸出來,隨著她的動作扭曲著,彎折著,飛速交錯著。
將他切成了無數的肉塊。
“謝謝你的提醒呢,小哥哥。”
小女孩眼睛眯成月牙,開心的咧嘴笑道。
……
松下明小心翼翼地在廊道裡走著。
“樵治郎現在應該已經找到了他妹妹了吧……”松下明回想起樵治郎一刀便將那一隻浮腫妖怪斬成兩半的情形……呵,那個腦袋時不時抽風的家夥,擔心他做什麽呀,還是先擔心好自己吧。
他從前輩的口中知曉,這個天下,其實暗中有一群能夠與鬼怪力博的人類,他們在暗中不斷地與鬼物戰鬥,流血,牢牢地將鬼物驅逐出人類的周邊,卻很少留下自己的名姓。他們一般被叫做——“捉刀人”。
他們之中的人,要麽武力出眾,罕有人敵;要麽擁有獨特的能力,具備特異的技能;還有的,與更加強大的鬼怪簽訂了契約,獲得了非人類的力量。
這些捉刀人,取替天下蒼生捉刀揮筆之意寓,在暗中消滅了一眾鬼物。
前輩,也曾是捉刀人中的一份子。
從她口中,松下明得知了這個客棧——福臨客棧。福臨客棧,暫客靈府,這裡是人與鬼怪交會的地方。
他要在這裡,找到那個與前輩簽訂契約的鬼物。
聽前輩說起,“牠”,是這個世界上最凶殘的鬼之一——但也曾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妖怪之一。
他,松下明,要與那個鬼物簽訂契約。
為了那個約定。
……
紅腮紙人小女孩化身為紙片,呼吸不到就移動到樵治郎的那一堆血肉旁邊,眨眼間又重新折疊成小女孩的形象。
它撚起一塊血肉,樂呵呵的塞入了口中。肉塊咕嚕地就下了肚子,血汁順著她的嘴角滾落,在她純白的衣衫和皮膚上滑出一道血紅的印跡。
她用指尖長出來的紙片串起無數的血肉送入嘴中咀嚼,一時間滿嘴通紅,臉上流溢出滿足的微笑。
四周無數的黑煙也紛紛從空中俯衝下來,混亂地爭奪起地上的血肉混合物。
染血的唐刀靜靜地躺在旁邊的地板上,仿佛已經沒人記得它前一分鍾還被握在溫柔的手掌之中。
空氣也在黑暗中沉默,角落裡,一小塊血肉蠕動了一小下,但沒有被注意到。
但是,緊接著的突然之間,一團飛舞在空中的黑煙開始瘋狂地扭曲顫動了起來。在空中瘋狂扭曲,似乎將要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將要從它的體內破體而出。
下一秒,無數的黑煙都扭曲起來了。
它們身軀扯動的同時開始一點點變幻。
一個個的黑煙形狀的“樵治郎”重新開始出現,全部圓睜著它們那一雙雙血紅的眼珠死死地盯著面前正在舉著“樵治郎”的手骨啃食“紅腮紙人小女孩”。
小女孩動作一僵,臉上的紅腮一瞬間仿佛都淡去了許多。
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不對,但未來的及做什麽,緊接著,不受控制的,她的紙質皮膚上,開始冒出一條條青紅的血管,她的面部被血絲覆蓋,表情逐漸凝固。手上的手骨與地上的血肉開始分解,並逐漸流動並融入了“她”的身體之中。
“小女孩”的身體也開始扭曲變幻,生長,不一會兒,一個全新的擁有兩個紅腮的表情淡漠的樵治郎重新站在了走廊上。
他表面的紙質開始逐漸淡去,取之是不斷滋生的血肉之軀。
臉部的幾個部位愈合緩慢,仍有肉芽緩慢蠕動。
這個長著紅腮的紙人“樵治郎”對面前的一群黑影般的“樵治郎”說道:
“回來。”
黑影“樵治郎們”卻始終等著一雙圓目望著他,沒有任何動作。
於是紙人“樵治郎”抬起手掌,下一秒無數潔白如雪的紙片從他的指尖生長而出。紙帶群以及快的速度瞬間將不同的黑影“樵治郎”穿透。黑影緊接著開始消散,卻見大大小小的血絲開始沿著紙帶爬行,一點一點匯入了紙人“樵治郎”的身體之中。
那點愈合速度緩慢的皮膚組織瞬間恢復正常。
一個與原先並無二異的樵治郎重新站在了空蕩蕩的廊道上。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全新的軀體,心念一動,無數的紙片就從他的身體裡湧出,在他面前重新折疊形成了一個個紙人形狀的“他”。
再心念一動,所有紙人手上出現了一把唐刀造型的紙刀。他自己則用紙帶將真正的唐刀卷回了手中。
“去找到妹妹。”他這樣對紙人們說,紙人們於是紛紛奔赴前方,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他根據紙人們傳回的信息找到了前往二樓的道路,將二樓的妖怪殺死,他又上到了三樓,三樓的妖怪被無數血紅的紙條穿透了身體,樵治郎上到了四樓,四樓的那隻妖怪開始跪地求饒,被他一刀斬下腦袋。
在僅剩的幾個紙人的指引下,他終於上到了五層。
在五樓的樓道口,無數折疊的房屋行廊的中間,蹲著一個紅頭髮的年輕男人。
年輕“人”姿態隨意,一臉好奇地就那樣緊盯著他。
“你把小芷吃了。”
“小芷是誰?”
“喜歡呆在一樓的那個小女孩。”
“哦,那個小女孩原來叫小芷嗎……”
“你殺死了她。”
“沒有。”
“你身上有她的氣味,但你沒有被她吃掉,那只能是你……吃了她?”
“不,是她吃掉了我,但她又沒有把我完全吃掉。”
“……你是想說她把你吐出來了?”
“不是。”
“所以是你反過來把小芷殺了?”
“沒有。”
“你覺得我會信?”
“你是她哥哥嗎?”樵治郎反問。
“不。”
“我正準備吃了她來著,卻被你搶先了。”年輕男人微笑道。
“既然你把她殺了,那我就吃了你吧。”
“你有見過我妹妹嗎?她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你有見過嗎?”
“但是你似乎還不弱,而且肉質看起來也很棒的樣子……”
“所以,你見過她嗎?”
“——不要隨便打斷本大爺說話啊!”年輕男人十分不悅憤怒道。
“你說的那個妹妹,應該已經在我這裡了吧?”但緊接著年輕男人轉念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就在這裡面哦, 現在應該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吧。”
“你吃了她……?”樵治郎怔神。
“也許吧……就像你殺了小芷,我一天吃那麽多,哪記得住到底吃了什麽呢?”
“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呢,要不要大爺我送你去見她呀?兄妹二人齊聚,可是很溫馨的一幕呢。”
“你怎麽可以吃了她?”樵治郎失神喃喃道。
年輕男人開心地笑了起來:“因為我這個人啊,最喜歡吃年輕的女孩了呢!”
“……”
“怎麽不說話了?害怕了?你要是現在向我跪地求饒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原本也不想殺你……但——”
樵治郎抬頭與他對視,眼神冰寒且冷漠:
“你成功激怒我了,現在還是請你去死吧。”
年輕男人一愣,緊接著忽而大笑起來:“我沒聽錯吧?你叫我去死?——”
讓他去死?怎麽敢的啊?他可是北井諒——
突然,他的尖笑聲戛然而止。
樵治郎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看見,一柄唐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面門之中。慌張之下,他想要蠕動軀體將樵治郎殺死,去發現全身的力量都仿佛一空,別說延生軀體,就連被直刀刺穿的傷口都無法愈合。
刀——
他突然意識到:
這把刀可以殺死他!
年輕男人心裡一驚。
樵治郎那堅毅的臉龐上,一雙出奇憤怒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死死俯視著年輕男人。
“死吧。”